第977章 500萬,出嗎?
九月
江州的街頭,滿城都是桂花的香氣。那種甜而不膩的味道像是從空氣的每一個縫隙里滲出來,風一吹,便裹著細碎的金色花瓣撲到人臉上。街道兩旁的桂花樹開得密密匝匝,米粒大小的花朵簇擁在枝頭,遠遠望去像鍍了一層淡金。連車窗縫裡漏進來的風,都帶著一股清甜的暖意。
刁嬋坐在倩倩那輛奧迪a3的後排,把車窗搖下了一半。她有些暈車,風從窗外灌進來,裹著桂花香打在臉上,翻湧的胃裡那股不適感才慢慢平復下去。
她微微閉著眼,額角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揚起來,側臉映著午後明亮的光線,安靜得像是窗外桂花樹下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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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邊坐著張姐——那個手上戴著一百克金鐲子的大姐。那鐲子厚實鋥亮,在陽光下像一圈流動的金光,從上車起就沒離開過眾人的視線。張姐正低頭翻著手機上的金價行情,嘴裡咂咂有聲:「漲了,又漲了。你看這走勢,我今天賣出去,過陣子跌回來再買一副,等於白賺好幾千。小嬋,這就叫會投資——」
刁嬋聽著張姐說她的生意經,嘴角輕扯,「張姐,你跟我提投資,那是找錯人了。我曾經投資失敗過,虧得家都差點敗了!」
張姐嘖嘖兩聲:「你長這麼好看,什麼都不會都沒關係。不過,可惜——」
「可惜什麼?」,刁嬋本來看向窗外的,聞言轉過頭來。
「可惜,那麼多有實力的男人你不挑,偏偏選了個摳門的!」,張姐也聽娟姐他們說了,知道刁嬋手裡的玻璃鐲子是她惟一關係不錯的客戶送的。
就張姐所知道的,之前有很多客人,別說是一個100克的金鐲子了。就算是什麼卡地亞,梵克雅寶的價值幾十上百萬的飾品都送過,只是送不掉而已。
傻~!在張姐看來,刁嬋這就是真傻!女人最好的年齡,不抓緊賺錢,非要裝什麼清高。
你要是清高吧,就清高到底。選了一個扣扣搜搜的上班族,算什麼事。 刁嬋聞言,輕輕笑了一下。她沒有接話,又把頭轉向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灑下來,在她臉上落斑斑駁駁的光影。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隻被張姐詬病了好幾天的「玻璃鐲子」,通透的質地折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越看越喜歡。
「為什麼一定要挑貴的呢。」她的聲音像是從窗外那陣微風裡飄出來的,帶著一種而她獨有的安靜,「挑個自己喜歡的,多好。」
張姐聽出了她的一語雙關,搖搖頭,不再勸。自己跟刁嬋關係一般,那娟姐都勸了半年了,也勸不動,自己算啥。
【寶瑞通】典當行
張姐輕車熟路的帶頭進去,這家店門面不算大,但裝修考究——黑底金字的招牌,掛得端端正正。
刁嬋與倩倩、娟姐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跟在後頭邁過門檻時,不約而同地抬頭張望了一圈。來過多次的張姐站在前頭,朝櫃檯後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店員熟絡地打了個招呼:「小李,忙呢?」
刁嬋目光輕輕掠過櫃檯里的展品——一排金飾、幾塊放在絨布上的腕錶、幾件翡翠吊墜……她看了片刻,忽然覺得這地方倒比自己想像中安靜許多。
空氣里沒有想像中那種壓抑感,反倒有一縷淡淡的檀香,讓人的心也跟著靜下來。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隻玻璃鐲子,感覺比這店裡擺的一些個鎮店之寶還要好看的多呢。
輕笑一聲,她覺得自己未免太自戀了,幾百塊的東西,跟人家幾十萬的比?
小李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容迎了上來,步子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老熟人的熱絡勁兒:「張姐,是不是手上的鐲子又戴膩了?」
一聽這話就知道,張姐不是頭一回來了。刁嬋和倩倩、娟姐站在後面,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位張姐,看來是這家典當行的常客,手頭的金飾來回倒騰,就跟在菜市場換白菜似的。
張姐熟門熟路地往櫃檯前一站,把手上那隻金鐲子摘下來,往檯面上一擱,「咣」的一聲輕響,分量十足。她揚了揚下巴:「是的,過來看看,這個還能值多少錢?」 小李拿起鐲子,先掂了掂,又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成色,然後放到電子秤上——數字跳了跳,穩穩停在100.3克。他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報價,而是先看了一眼手機上實時的國際金價,在計算器上按了幾個數字,然後把屏幕轉過來給張姐看:「今天的料價,您這是萬足金,成色沒問題,按這個價走。不過——張姐,咱說實話,您這鐲子是舊料,回收價跟首飾金價不一樣,得按原料價扣一點折舊……」
小李嘴利索,報了一個數。
張姐聽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小李,你這也壓得太狠了吧?我上個月來問還高不少呢。」
小李沒有急著解釋,笑了笑:「張姐,金價一天一個樣,今天確實回調了一點,不是我壓您價,是這個數擺在這兒。您要不信,出門右轉那家也做回收,您可以對比對比——但我要跟您交個底,他們收不收得比我高我不敢說,但要扣你幾個點的損耗費,那我是知道的。」
張姐還在那裡跟小李磨價格,刁嬋、娟姐和倩倩好奇地四處打量櫃檯里的陳列。
小李在等張姐考慮的間隙,
無意間掠過刁嬋那邊——她實在太過惹眼,站在角落裡沒有出聲,卻像一束光一樣讓人不能忽視。他本想看一眼就收回來,可就在那一瞬,他的視線落在了刁嬋手腕上那一汪碧綠上,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他瞳孔微微放大,原本掛在臉上的職業性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凝固在那裡,卻又慢慢地、慢慢地皺了眉。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前傾,雙手撐在櫃檯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鎖住刁嬋手腕上那隻鐲子,像是被勾住了魂。他眨了眨眼睛,又眯起眼,似乎在確認什麼。
「美女……你手上鐲子……」
他說著話,整個人幾乎貼上了櫃檯邊緣,上半身探過台面,隔著玻璃,目光貪婪地從刁嬋的手腕上掃過,又落回那片碧綠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那神情,像一個窮困潦倒的乞丐,忽然在牆角看見一塊和氏璧。
刁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轉了一下手腕。那隻鐲子在燈下輕輕一晃,折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通透、溫潤,綠的像一汪凝住的春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鐲子深處緩緩流動,又沉靜得像千年不動。
小李的喉頭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這個……我能再看看嗎?」 刁嬋凝眉,對方是個男的,她能允許他隔著半米遠看就不錯了。至於取下來給他,她沒這個打算。
「你還是看張姐的吧,我又不是來當手鐲的...」,刁嬋委婉的拒絕。
小李像是被這句話輕輕噎了一下,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緩緩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上,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從那隻鐲子上移開視線。他垂下眼帘,指尖在櫃檯上不自覺地敲了兩下,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臉來,恢復了營業時的笑容:「幾位,稍等片刻……」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台監控攝像頭,轉身朝後面走去。
刁嬋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那攝像頭,心裡隱隱覺得哪裡有些古怪,但也沒有多想,只當他是去拿什麼單據或者請示什麼。
張姐這會兒已經放棄了跟空氣討價還價,正自己把金鐲子戴回手上,對著手機上的金價走勢圖自言自語。倩倩和娟姐則在展櫃前饒有興趣地看一塊腕錶,低聲討論著上邊的鑽是不是真的。
沒過多久,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小李一個人的——腳步又重又急,像是兩個人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小李先從門帘後閃了出來,臉上的神情比方才多了幾分恭謹。緊隨其後,一個中年胖子踱步而出——說是踱步,步伐卻明顯比平常快了兩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l衫,下擺整齊地掖進西褲里。圓臉,細眼,麵皮白淨,看著倒是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藏著一種不太容易察覺的精明。
張姐一見那人,「咦」了一聲,聲音裡帶出幾分意外:「老闆今天也在呢?」
她轉頭對刁嬋幾人低聲道:「這是典當行的老闆——吳總。人家在江州混得可牛了,開了十幾家的『寶瑞通』分號。不過,若不是有實力,也幹不了這典當行的生意——這碗飯,得吃得下黑,還得扛得起白,一般人端不穩當。」
見幾個姑娘似懂非懂,張姐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一般幹這個的,背後還做小額貸款公司呢。」 刁嬋沒有接話。她只是注意到,那個吳總從出來之後,目光像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店裡,卻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臉上依然帶著笑,緩步朝她們走了過來。
「美女,手上的鐲子,可以給我看看嗎?」
這下,娟姐與倩倩驚異起來。剛剛小李拋開張姐,老是盯著刁嬋那隻陳曉花400塊買的鐲子看,還情有可原。
現在,老闆來了,還盯著刁嬋的鐲子看。
那就是玻璃的,有什麼好看的?
刁嬋蹙眉,搖頭:「不用了~!」
即便刁嬋不願意取下來,吳總走近了,也能從她皓腕上看出那隻鐲子的真面目。他目光掃過那一汪碧綠,瞳孔驟然一縮,臉上不受控制地升起一陣潮紅,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幹了大半輩子典當行,好東西見過不少——可這種品相的鐲子,他只在前些年一場拍賣會的預展上遠遠望見過一眼。那隻鐲子當時拍出了八位數,被一個香港藏家收入囊中。而眼前這隻,水頭似乎還要更足一些。這簡直是無價之寶,遇到喜歡的,輕鬆上9位數。
他正要開口,張姐卻先笑了出來。她是真的沒把那鐲子當回事,反倒覺得這場面有趣——刁嬋那隻「玻璃鐲子」做得倒是真像那麼回事,竟然連吳總這種見慣了好東西的大老闆都被唬住了。她存著逗趣的心思,半真半假地開了個玩笑:「吳總,我這姐妹的鐲子,你能出多少錢收啊?」
她心裡暗暗好笑:400塊買的是吧?說不定吳總能出500塊,刁嬋還能賺100,回頭請她們喝杯奶茶也是好的。
吳總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心頭那陣躁動壓下去。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張姐一眼,嘴角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又把目光轉回刁嬋手腕上,語氣不緊不慢地問:「不知道——美女多少錢願意出呢?」 刁嬋嗔怪地看了一眼張姐,沒有說話。這是陳曉送她的生日禮物,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的一件禮物,她也非常喜歡,再多錢也不可能出手的。
張姐咯咯一笑:「吳總,沒有500,人家肯定不可能出的...」
她是開玩笑的。心裡想的還是:這要是真能500塊出手,刁嬋還倒賺了100塊呢。到時候非讓她請一頓火鍋不可。
不料,吳總與小李皆是眼中一亮。兩人幾乎同時把目光定在張姐臉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反悔似的。吳總甚至向前微微探了半步,聲音發緊,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急切:「500萬——真的出?」
嘎?
張姐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了,像是被人捏住了後頸。
張姐嘴巴還維持著調侃的弧度,可那雙眼睛裡卻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道一樣定在原地。倩倩與娟姐也好不到哪兒去——兩人一個正伸手去端水杯,手停在半空忘了收回來;另一個嘴微微張著,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開什麼玩笑?
500萬?
店裡安靜了好幾秒。
張姐終於回過神來,嘴角扯了兩下,試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笑:「吳總……我跟你說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