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像埋土豆一樣


  「小嬋,你看看,我在網上搜了幾個拍了上千萬的帝王綠鐲子,看起來都不如你這個。」

  倩倩把手機遞到刁嬋面前,屏幕上是一排拍賣行的成交記錄,每一張圖片下面都跟著一串讓人眼暈的數字——八百六十萬、一千二百萬、一千八百萬……刁嬋一張一張地划過去,目光在那些圖片上停了片刻。

  她雖然不懂翡翠,可單從賣相上看,那些鐲子的綠要麼偏暗,要麼偏淡,要麼通透感差了一截,跟她手腕上這隻一比,就像把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拎到一面素淨無塵的鏡子面前——熱鬧是熱鬧,可那股子氣韻,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小嬋,你發財了——」,娟姐欷歔不已,眼睛盯著刁嬋的手腕,久久不能移開。

  即便刁嬋平時再寵辱不驚,遇到這種事情,也有些慌了。她坐在后座,指尖微微發涼,腦子裡翻來覆去亂糟糟的。陳曉——對,她要趕緊去找陳曉。這事情找誰商量都不妥,哪怕是娟姐和倩倩,她也覺得不踏實。只有找陳曉。

  「娟姐,倩倩——我不等張姐了,中午約了陳曉吃飯,我先過去。」

  「幹嘛啊?我有車,你還打車,我一會送你過去。」,倩倩現在看刁蟬,就是行走的一千萬。她雖然還沒想好,怎麼樣能讓刁嬋賣掉手鐲,然後給自己分杯羹。但,這不影響她比以前更主動的親近刁嬋!

  娟姐也是同樣。以前為了點蠅頭小利,她能天天跟在刁嬋屁股後面勸她「找個條件好的男人」,嘴皮子磨破了也不嫌累。此刻刁嬋自己就成了「大哥」,她的積極性自然更高了,忙不迭地幫腔:「是啊小嬋,讓倩倩送你吧,你那地方遠,打車多不划算。」

  

  「不了,你們等張姐吧。」,她急著見陳曉,也怕陳曉等的著急。

  剛準備下車,張姐從店裡出來了。

  她一路小跑著來到車旁,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大截,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地響,像一匹急不可耐的馬。拉開車門坐上來,氣還沒喘勻,張嘴就是一句:「小嬋,你發財了!」

  跟娟姐和倩倩方才的反應一模一樣,連語氣都像商量好了的。可接下來的話,卻讓娟姐和倩倩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小嬋,我們慶祝一下,中午我請客啊!」張姐滿臉堆笑,聲音熱絡得像是中了彩票。

  娟姐與倩倩同時愣了一下。鐵公雞竟然也下蛋了?

  她們跟張姐同事幾年了,團建吃飯、聚餐喝奶茶,張姐從來沒有主動掏過一次錢。哪怕是別人請客,她也要多夾兩筷子回本。今天居然主動開口請吃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同一層意思:就算這是大喜事,那鐲子是刁嬋的,請客也該刁嬋請,跟你張姐有什麼關係?搞得好像這鐲子能分你一杯羹似的。

  「不用了,張姐,我中午有約了……」刁嬋搖了搖頭,聲音客氣但帶著距離,「等幾天,我離開江州前,我安排請大家吃個飯。」

  「有約了?」,張姐愣了一下,隨即道:「你要不換一下時間呢,我這邊剛好知道有一家餐廳,在海邊,很有特色,準備帶大家去品嘗一下呢。」

  搖頭,「不了——」

  「我下車,你們去吃!」

  「別——」,倩倩一把拉住她。「去哪,我送你...你現在身上帶著上千萬,單獨出行也不安全,還是我送一下。」

  聞言,刁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鐲子。之前一直以為是玻璃的,帶著手上沒有什麼心理壓力。可現在,知道這鐲子價值上千萬,甚至更高,她也有些不安起來。

  雖然現在治安非常好,到處都有監控,可這畢竟涉及上千萬的財物。萬一被人盯上了呢?萬一有人為了錢財鋌而走險呢?那些社會新聞里的搶劫案、詐騙案,不都是從露財開始的嗎?她一個女孩子,獨自走在街上,手上戴著這麼一件稀世珍寶,就像是黑夜裡舉著一盞燈,招來的未必是好人。

  張姐這時也在一旁幫腔,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熱切:「倩倩考慮得對,就送一下吧,對了,小嬋你是去哪裡?」  刁嬋看了一眼倩倩攥著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一眼張姐湊過來的臉。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陳曉發來的地址就在屏幕上。

  「好,那就麻煩你了。」她輕輕掙開倩倩的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截碧綠,「去這裡,陳曉在等。」

  倩倩收到刁嬋轉過來的地址信息,咦了一聲:「這不是在白鷺湖邊嗎?」

  張姐從后座探過身來,搶在倩倩前面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幾下,眯著眼看了看地圖上的定位,嘖嘖了兩聲:「在白鷺湖旁的園林裡頭。這餐廳倒會選地方,幽靜!」

  倩倩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再幽靜,又不帶你吃飯,你開心個什麼?她沒把這話說出口,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匯入了車流,朝白鷺湖方向駛去。

  九月的江州,桂花香一路追著車跑。車窗外的行道樹一棵一棵往後倒,陽光被樹冠篩碎了,落在路面上,明一片暗一片。刁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出神。那隻鐲子被袖口蓋住了,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細細一圈,貼著皮膚,涼絲絲的,像一個安安靜靜的提醒。

  「刁嬋,」張姐從副駕駛位側過身來,扭著脖子看她,「要我說,你這鐲子就賣給吳總算了。他說最多能出1000萬呢……」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好像這筆生意辦了,她能分到多少似的。

  「1000萬,這輩子都夠了!你想想,就算你回楚城,買幾個商鋪,每個月收租金,多好——這輩子不用上班了!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麼吃什麼,想去哪玩去哪玩……」

  張姐替她考慮得可周全了,連退休後的生活都安排妥當了。娟姐在后座聽了,也忙不迭地點頭:「是啊小嬋,1000萬呢,多少人一輩子都賺不來。你有了這個,你爸媽也不用再辛苦了。」

  刁嬋沒有接話。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被袖口遮住的手腕。那隻鐲子安安靜靜地貼在那裡,像什麼都沒聽見。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暫時不談這些。」

  她要問陳曉,這是他送的。若是他在外面投資缺錢,就讓他拿去賣了發展事業。若他不同意賣,刁嬋也就準備留著了。  1000萬?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回到楚城,母親有個很好的工作,自己跟父親再開個小餐館,憑自己的勞動也能衣食無憂。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過什麼大富大貴的日子。那種日子離她太遠了,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這種天上掉下來的財富,她總覺得不踏實。太輕了,輕得像一個夢,風一吹就散;又太重了,重得她接不住。那隻鐲子,她一直當它是玻璃的,安安穩穩,心安理得。如今忽然變成千萬身家,她反而覺得腳下發虛,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不踏實。

  車子拐進了白鷺湖邊的林蔭道,湖面在樹影間一閃一閃地亮著,像是碎了一地的光。刁嬋把袖口又往下拉了拉,輕輕攥住那隻鐲子。

  「車子只能到這裡了。」

  倩倩把車停在林蔭道盡頭,前面是一大片修剪齊整的草坪,綠茸茸地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湖邊那座白牆灰瓦的園林式建築跟前。餐廳的招牌隱在幾棵桂花樹後面若隱若現,空氣里滿是若有若無的甜香。從這兒走過去,大約一百米,不長不短的一段路。

  刁嬋推開車門,一隻腳剛邁出去,后座的娟姐忽然喊住了她:「小嬋——」

  回過頭。

  娟姐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在做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開了口:「嗯……你最好不要把鐲子的價值告訴陳曉。」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刁嬋被袖口遮住的手腕上,又補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無。」

  刁嬋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防陳曉?  她忽然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聽到了一個荒謬的笑話,卻又覺得沒必要去反駁。娟姐看著她笑,有些摸不著頭腦,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刁嬋已經收回了目光,沒有回應她。

  防陳曉。他有什麼好防的?

  這鐲子就是他送的。他真需要,拿走便是!

  九月的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拂著桂花香,吹得她額前的碎發微微一動。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被袖口藏得嚴嚴實實的鐲子,心裡很安靜。

  「我走了。」她朝車裡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身後,倩倩、娟姐、張姐三個人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走進那片草坪,走進桂花香里。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張姐才嘖了一聲:「這丫頭……真不知道說她什麼好。命真好,撿漏都能撿上千萬!」

  娟姐嘆了口氣,沒有接話。

  「咦,那個人,怎麼好像是典當行的吳總?」,倩倩車子掉轉頭,剛準備走,忽然發現刁嬋與餐廳之間,在刁嬋前方十米處站著一個胖胖的中年男子,可不正是前不久在典當行碰到的那位吳總?

  張姐眼神有些閃爍,乾笑一聲:「吳總還挺執著,為了生意,都追到這裡來了。」

  娟姐扭頭:「可是他怎麼知道我們來這裡呢?還趕在了我們之前?」

  倩倩聞言轉頭,看向張姐~  張姐一怔,不曾想,這個馬腳露的有些大。

  「我...我也是為了小嬋好...她不太懂得投資,這可是1000萬啊!」

  「你們也別這麼看我,我不信你們不動心...」

  「吳總說了,事成之後,給我包個10萬的紅包...大不了,見者有份...」

  娟姐與倩倩對視一眼,覺得也沒有什麼問題。她們也覺得刁嬋還是變現的好,至於她們也能分幾萬塊,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嗯,我到時一人分你們一千?」

  「我靠,一千?你怎麼張得開口?」,倩倩與娟姐怪叫一聲。

  刁嬋停下來,蹙眉看著吳總,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倩倩的奧迪a3,頓時明白了張姐在車上編輯信息是在幹什麼。

  「吳總,我說了,這隻手鐲暫時沒有出售的打算,如果有,我會去找你們談價格。」

  胖子吳總指了指一旁草坪上的涼椅,「坐著聊會?」

  搖頭:「不了,我趕時間!」

  微微頷首,「美女,這鐲子,我今天勢在必得,1000萬,夠誠意了。」  刁嬋覺得吳總整個人不太對勁,他不像是跟自己在談生意,反而像是鎖定獵物的感覺。

  但她沒有多想,再度搖頭:「我的態度表達過了,不想再談!」,她繞過一旁,繼續前行。

  「等一下——」

  刁嬋腳下停住,卻沒回頭。

  「我是在山上長大的,小時候很窮...窮到什麼地步呢,我曾經連續吃了一個月的土豆...你敢想嗎?蒸著吃,煮著吃,還能生吃!」

  轉過頭來,刁嬋不知道他和自己說這個什麼意思?

  「後來,我出來闖蕩,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讓自己那麼狼狽...」

  刁嬋沒說話,還以為吳總在炫耀。他現在開了十幾個典當行,那麼有錢了,他的誓言實現了!

  「我現在遇到麻煩了,如果不能儘快解決。我可能會連土豆都吃不起,所以,我現在必須要奮力一搏!」

  他說話的時候,看著刁嬋的手腕。雖然她用衣袖遮住了,但吳總記得很清楚,就是右手手腕。

  刁嬋明白了,他所謂的一搏,搏的就是自己這隻手鐲。

  「這是我唯一的希望,誰要是讓我唯一的希望破滅。不管是多麼美麗的鮮花,我都會像當年埋土豆一樣,把她埋了!」  他的聲音陰陰的,聽起來毛骨悚然!

  刁嬋眉頭皺起,這個吳總怕不是犯病了?他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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