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去陳家島
「我你媽——」，倩倩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一仰，癱靠在床頭，手機舉在半空，屏幕的光照著她那張寫滿了「天理難容」四個字的臉。她盯著屏幕上的資料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心口堵得慌，索性坐直了身子，把手機往娟姐面前一遞。
「你看看，這個陳曉真不是個東西。自己買了輛巴博斯900，價值1500以上。給刁嬋買了個幾萬塊錢的小車。」
娟姐接過手機，湊近了些。屏幕上是倩倩剛搜出來的資料頁，一台啞光黑的方盒子大，車身線條硬朗，配著一長串數字和參數：巴博斯900，四點五升v8雙渦輪增壓，峰值扭矩一千二百牛米，百公里加速三點幾秒，國內上路落地價，一千五百萬起步，定製版超兩千萬。下面還有一段介紹，說這車由巴博斯公司在奔馳級基礎上改裝，一年全球限量幾十台，國內能上路的屈指可數。
娟姐認認真真地看了。她看得很細，一行一行往下翻，翻到底，又翻回去看了看那幾行數字。然後她把手機放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的確不是個東西啊。」
「最氣人的是刁嬋也不會找他要，教都教不會。這事要放我身上，少說也能要來3000萬，這潑天的富貴啊！」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激動起來了，對著空氣比劃了一下，好像那三千萬已經落在手裡了。
「3000萬，要換成我，直接不和說不就完了？自己拿去賣，不說8000萬，5000萬肯定能賣掉吧？哎，這麼好的事情，怎麼就落到小嬋頭上了。她這人，對錢毫無概念。」
她又坐回床邊，兩條腿一伸，腦袋往床頭一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燈，像是要把那點不甘心都從眼睛裡倒出來。無論她們怎麼說，刁嬋就是不為所動。那鐲子她不要，那錢她不要，那車她也只肯要一輛幾萬塊的小海鷗。這些擺在眼前的東西，在她們看來就跟路上撿到的一樣，白送的。
倩倩又何嘗不是痛心疾首，無論她們怎麼說，刁嬋就是不為所動。這就像是在金山上遊玩一圈，什麼都沒帶走一樣。
「別說她了。」過了好一會兒，娟姐才開口，語氣里那點酸勁慢慢淡了下去，變成一種被磨平了的認命，「她要真想不明白，咱們說一百遍也沒用。這世上的事，有些人圖錢，有些人圖別的。她是後者。」
「圖別的？」倩倩翻個身，臉對著娟姐，「她能圖什麼？陳曉給她買幾萬塊的車她還高興，她是不是腦子——」 娟姐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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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沒想到刁嬋開車真的很有天賦，他原本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新手上路，油門剎車分不清、方向盤打得跟擰麻花似的、變道忘看後視鏡，這些他都在腦子裡預演過一遍了。
結果她坐進駕駛位，調好座椅、繫上安全帶、踩下剎車掛擋，動作一氣呵成。開出停車場那會兒還有些生澀，可上了路之後，她的手感來得很快。打方向盤的幅度不大不小，跟車距離控制得規規矩矩，剎車不猛也不軟，整台車開得又穩又順。他坐在副駕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那套「新手教學大綱」基本用不上了。
刁嬋握著方向盤，感覺到陳曉在盯著她。她眼睛還盯著路，話從嘴邊飄出來，語氣裡帶著一點被看得不自在的彆扭。
「你別老看著我，我緊張。要是哪裡不對，你說就行了，不用給我留面子。」
陳曉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聞言嗤笑了一聲。
「你在我這有啥面子？」
刁嬋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她斜過臉，飛快地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一眼翻得毫不客氣，眼珠子轉到上面停了一瞬才下來，連嘴角都跟著微微撇了一下。翻完，眼睛立馬回到路上，方向盤穩穩地端著。
「我看你，」陳曉慢悠悠地開口，「是覺得你看得穩。在你車上，有安全感。」
撲哧——
刁嬋被逗樂了。 那一聲笑很短，從鼻子裡先漏出來一點，然後嘴唇沒繃住，笑意在臉上鋪開，眼睛也跟著彎了一下。她開著車，沒敢笑得太放肆，嘴角壓了壓，可那點被戳中的得意還是藏不住。笑完，她偏過頭，睨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服氣。
「你要是覺得我不行，就直說。別正話反說，還安全感——」
「你應該緊張得手心冒汗了吧？」
陳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乾乾淨淨的，擱在膝蓋上，半點汗沒有。他把手抬起來，翻了個面，伸到她餘光能掃到的位置，晃了晃。
「你摸摸。」
「不摸。」刁嬋眼睛都不轉，「開車呢。」
陳曉的手機響了一聲，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眉頭先動了一下——刁楠。他把手機拿起來，拇指划過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擱在手機支架上。
「有屁就放——」
刁嬋正握著方向盤，聞言飛快地斜了他一眼，嘴裡低低地蹦出兩個字。
「粗魯。」
聲音很小，是那種只給旁邊人聽的音量。說完她眼睛立刻回到路上，表情端正，好像剛才那兩個字不是她說的。 電話那頭，刁楠的聲音興沖沖地傳過來，一開口就帶著一股邀功的勁兒。
「陳曉，有個天大的好消息——」
陳曉靠在椅背上，看著前面的路，語氣平得像一面沒起風的水。
「你能有什麼好消息，屁大的事情，在你那裡都是驚天動地的。」
「我和你說啊，」刁楠那頭一點也不介意他這句損，聲音壓低了半度，像是要宣布希麼機密，「下個月，我有個出去旅遊的好機會。公司允許帶一個人——」
他頓了一下，那股子得意幾乎要從話筒里溢出來。
「我把你帶著？」
車裡安靜了一瞬。
發動機的聲音，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夜裡遠處偶爾一兩聲喇叭，這些都還在。可陳曉沒說話。他盯著前面那寬敞平整的一段路，眉頭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
帶他？出去旅遊？帶個男人？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試圖從這句話里找到某種說得過去的邏輯。公司的旅遊名額，可以帶一個人。正常人的反應是什麼？帶老婆，帶爸媽，帶女朋友，帶兄弟——再不然帶個孩子。他刁楠，有家，有女朋友，有想帶的人，隨便挑一個不比帶他強？
他轉過頭，隔著手機看了一眼，像是想通過這個屏幕確認刁楠是不是在開玩笑。結果那頭傳來的語氣還是一副認真的、邀功的、等著他夸的模樣。 被侮辱了。
陳曉真的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侮辱。就像莫名其妙被人當成了一個「沒有別人可帶」的人——你帶我去算怎麼回事？我長得像你媽，還是像你女朋友？
他張了張嘴，本來想損他兩句，結果那口氣堵在喉嚨里，只擠出來一句比剛才還直接的。
「你有病吧？」
兩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出去，沒有半點掩飾。
「出去旅遊帶個男人？」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旁邊的刁嬋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了一點，抿著嘴唇沒吭聲，可從側面看，她的嘴角有一點點很輕微的抽動。她大概是聽出來了，也大概能想像到電話那頭刁楠是什麼表情。
刁楠那頭果然卡了。
「不是——」他支吾了一下，「陳曉，你這什麼反應。這麼好的機會，我連刁嬋都沒說，不然，他哭著喊著求我帶她去，你信不信？」
車裡安靜了幾秒。光影從擋風玻璃上交替地掠過去。
陳曉轉頭看了一眼刁嬋。刁嬋正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臉上表情淡淡的，好像壓根沒聽見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可她右手的食指在方向盤皮套上輕輕點了一下，兩下，節奏比平時慢。陳曉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信不了一點——」 「算了，你還挺了解我妹的。她那死德性，的確不會求我。」，刁楠嘆息一聲。
「陳曉，我告訴你，下個月，我們是去陳家島——」
頓了頓，「你肯定沒聽說過那裡。」
「我家的島，」陳曉呵呵兩聲，聲音不咸不淡地從嘴邊滑過去，「我會沒聽說過？」
電話那頭沒聲了。
一秒。兩秒。三秒。
第四秒，那頭忽然炸了。
「你滾蛋吧！」
刁楠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一股氣急敗壞的溫度。
「姓陳了不起啊？你就是祖上有能耐，跟人家混到一個姓了而已！」
他大概覺得自己在電話那頭丟了面子，語氣里那股勁兒還沒卸，繼續往下說：
「我告訴你，這陳家島是我們【智飛宇航】承建的！這次董事長安排了公司的精英去島上，既有參觀考察的意味，同時也針對建造過程中遇到的一些問題，一起討論解決。」 頓了頓，像怕對方還不明白陳家島的份量，他又加了碼，語速快了些，像是把這些信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說出來。
「對了，我和你說，陳家島是君曉集團老闆家的私人島嶼。那是人家的私人領地。島上不僅有極盡奢華的東方園林，加上宮殿一般的住宅。整個防禦體系更是武裝到牙齒，據說連防反導系統都有。」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像是站在講台上做匯報，每一句都說得格外用力。
「喂，喂，你有沒有在聽？」
刁楠嘴巴都說幹了，對面沒回應，太沒有成就感了！
那頭終於停了下來。可電話這頭，半點回音也沒有。陳曉沒接話，刁嬋也沒接話。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發動機怠速時那點低沉的震動，和前面紅燈跳成綠燈時「嗒、嗒」兩聲輕響。
陳曉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擱到腿上，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還亮著的通話界面。
「刁楠。」
那頭立刻精神了：「怎麼？」
「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啊，我跟你說這次機會——」
「我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陳曉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出了聲。那笑是壓著從喉嚨里滾出來的，帶著一點壞，也帶著一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得意。 「什麼？」，刁楠停下來，有些好奇。
「我讓身邊人和你說話——」，陳曉說著話，把手機的話筒放到了正在開車的刁嬋嘴邊。
刁嬋正握著方向盤，眼角瞥見那部手機懟到自己臉前，眉梢動了一下。可她沒攔，也沒問。她大概知道他要幹什麼了。眼睛還盯著前面的路，嘴角卻已經輕輕往上牽了一下。
「刁楠，你好～」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尾音還帶著一點開車時特有的、自然的平緩。就三個字，平平常常。可這三個字順著手機信號傳出去，落進電話那頭刁楠的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樣了。
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驚叫從聽筒里炸出來。
「啊——！」聲音拔得極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緊接著「啪嗒」一聲，脆生生的，像是手機脫了手，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再往後，什麼聲音都沒了。雜音、呼吸、全沒了。只剩下一片乾乾淨淨的、空蕩蕩的沉默。
陳曉握著手機，低頭看著屏幕上還亮著的通話界面。計時那一欄的數字還在一下一下地跳。那頭沒掛，可也沒人說話。
「餵？」
他把手機舉到耳邊試探了一聲。沒人應。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又看了看屏幕，嘴角那點弧度越翹越高，最後沒繃住，輕聲笑了一下。他把手機重新放回支架上，點了掛斷。
車裡恢復了安靜。 陳家島，下個月，陳曉也是有去視察的計劃的...說不定自己去的時候，刁楠還在島上。
若是他到時見到了自己，不知道什麼反應。
陳曉往椅背上一靠，一隻手搭在車窗沿上，看著前面那條寬敞的柏油馬路，聲音慢悠悠的。「小嬋，下個月，我們一起去陳家島玩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