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見鬼了
江州
君曉環湖酒店
林斌在江州已經待了這麼多天了,上次在【天池湯泉】被趕了出去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刁嬋了~
一見鍾情後,就再也見不到了,這種感覺真的痛苦~
叮咚。
門鈴響了一聲。林斌沒回頭,只說了句「進來」。
史總推門進來,走得很慢,皮鞋在地毯上碾過,聲音悶悶的。林斌偏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眉頭先皺了起來。那張臉繃著,嘴角往下壓著,眼裡還有點為難和急躁,和前幾天來匯報時那副樣子差不多。不是什麼好兆頭。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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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總在沙發旁邊站住,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才開口。
「錦程體育的衛總,病倒了。」
林斌握著咖啡杯的手一緊。
他猛地轉過身,背部繃直,眉頭完全擰起來,咖啡杯擱到桌上,「咚」地一聲。雙手攥著,指節都泛白了,就那麼攥著,站了幾秒。然後那口氣他才慢慢吐出來,肩膀鬆了一點,聲音也放低了。 「他病倒了,也影響不到雙方的合作吧?」
史總沒接話。那個「但是」還沒出來,林斌已經看見它掛在他臉上了。
林斌盯著他,眼神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錦程體育最近的情況,萬盛集團取銷合作的事,你聽說沒有?」
「聽說了。」
「他們現在的庫存壓力會非常大。我們比特奧萊,就是他那根救命稻草。他不可能不把握這個機會。」林斌自己把話頭往下順了一遍,像是在給史總、也給自己找一個說得通的理由。
史總點了點頭。
「林總,的確如此。」
他頓了一下。林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但是」。頓在一個人嘴裡,比說出來還難受。
「說。」
史總把目光從林斌臉上移開了一點,落在那杯咖啡上,像是怕那個眼神似的。
「幾個國際運動品牌,都明確說了,不會放授權給錦程集團。」 林斌站著沒動。
他看著史總,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後林斌才像是反應過來,那口氣忽然從胸口翻上來,他一把把桌上的咖啡杯揮了出去,嘩啦一聲砸在地毯上,深色的液體濺了一片。
「他媽的!欺人太甚!」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炸了一下。落地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肩膀起伏著,一隻手還攥在半空。他不是那種常發脾氣的人,可這口氣,實在堵得慌。
他太清楚這件事的份量了。
無論是錦程集團也好,捷迅體育也好,說得好聽點,是國內的運動品牌代理商,鋪面、渠道、團隊,全套拿得出手。可說到底,這行當的命根子不在自己手裡。
那些國際品牌在國內的代理,都是單店授權。你開一家店,就得找品牌方頒一份授權書;開十家,就找他們要十份。沒有授權書,你的店就是黑戶。品牌不點頭,你就不能開。
這個問題如果不解決,比特奧萊未來的運動板塊就不用做了。需知這一塊還是比特奧萊占比非常重的一塊。
「回坡縣,我要請老爺子出面,約他們全球總部去談~」,林斌也不敢留在江州了。
林斌一抬眼,眉頭重新擰起來。他太熟了,史總這個語調,後頭跟著的不會是小事。
「說。」
史總沒馬上開口。他站在那兒,把手裡那隻一直沒拿出來的平板又往懷裡夾了夾,過了兩秒才開口。 「我們在全國範圍內談的幾個地塊,據悉,地方也開始與君曉商管接觸了。」
林斌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先是沒反應過來,像是沒聽懂。轉過頭,直直看著史總。史總沒有躲,把話擺在那兒,讓他自己消化。
「臥槽——」林斌這次是真的沒忍住,聲音從嗓子裡頭擠出來,「他們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來在空氣里比劃了一下。「君曉商管的奧萊,一家都沒開業呢。」他一字一頓地強調,「一家都沒開業。這些人,竟然把君曉奧萊跟我們放在一起打擂台?」
史總默不作聲,半晌後才道:「據悉,君曉商管拿地給的價錢,甚至超過了我們的百分之五十。」
「這不能只看錢吧?品牌影響力呢?我們到了地方,能給對地方產生的帶動效應呢?」,林斌火冒三丈。
史總沒有立刻接話。他等林斌把這幾句話扔出來,停了兩三秒,才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放低聲音說了一句。
「這些地方,都一致認為,君曉奧萊不會比我們差。」
「放屁,他們哪來的信心?」,林斌都氣笑了,一個一家項目都沒有的奧萊,他們憑什麼覺得可以跟亞洲n1的比特奧萊比?
「因為君曉商管從成立之初,就沒有過失敗的案例,一個也沒有——」,史總喟嘆一聲,這幾天他認真研究了一下君曉商管,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龐然大物,這簡直就是一個怪物,一個b!
林斌沉默了,「你這次跟我一起回坡縣——」 這可能是他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大的麻煩,處理不好的話,別說明年的業績增長目標實現不了,還會有大幅的下滑。到那個時候,他怎麼面對董事會上那些老傢伙?怎麼面對cf的挑戰?到那時,自己的叔叔——董事長,也未必能保住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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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嬋跟陳曉通著電話。
她站在宿舍陽台邊上,一隻手撐著欄杆,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上午的太陽挺好,樓下那排梧桐的葉子被照得發亮,風從樓與樓之間穿過來,帶著一點早飯鋪子裡沒散盡的油煙味。
「嗯,回一趟楚城。」
電話那頭陳曉問她要去幾天。
「就一兩天,看完地方就回來。我爸傷養好了,我想在楚城給他找個門面,開個小麵館。」她說這話時很平靜,像是在講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小地方,賺不了多少錢,勝在穩。他也別再往國外跑了,那些年,跑得夠多了。」
陳曉在那頭沉默了一下,應該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去看看,合適就定下來」。
開麵館,賺不了多少錢,但勝在穩定,比她父親再去國外打工要好。
找門面這種事情,就只有刁嬋自己出馬了。她父親只能陪著,偶爾給點主意。
「你今天回楚城?」倩倩的腦袋從隔壁床那邊探出來,頭髮剛起床還沒梳,眼睛倒是睜得溜圓,「坐高鐵回去?」
「開車,不是有車了嗎?」,刁嬋隨口答道。 車子提回來幾天了,不過一直沒有動,今天回楚城,總算有用武之地了!
「哎——」
倩倩一骨碌坐起來,兩條腿從床上垂下來,拖鞋都沒穿就踩著地湊過來。她平時最愛兜這種閒話,這會兒整個人都來了精神。
「聽說電車的里程數打折很厲害。標四百公里,上高速至少要打個六折!你開車回去,搞不好還沒有坐高鐵方便呢。楚城那麼遠,半路上要是沒電了,拖車費都不便宜。」
「打六折嗎?」刁嬋抬起頭,愣了一下。
她還真不知道這個。她又沒充過電,也沒跑過長路,買車的時候銷售說了一堆,她記得也不全,只記得屏幕上跳出來的那個數字。至於跑起來打不打折,打折打多少,她腦子裡是空的。
她想了想,又自己舒了一口氣。「不過打六折也夠了……」
她那台車滿電標的是2000公里。打六折,算下來也是一千二。楚城來回一趟不過六七百公里,剩下的還夠她回來以後在江州再開一陣子。
夠?
倩倩一臉的問號,那天刁嬋去提車,她特意問了價格,聽說是六萬三。去網上查了查,這個配置的車子續航可能就300公里,這怎麼夠?
「六萬三的車,你能跑回楚城?」
刁嬋把最後一件東西塞進包里,拉上拉鏈,背到肩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能。」
門關上了。倩倩站在房間中央,拖鞋都沒穿,發著愣。她抬手抓了抓自己亂蓬蓬的頭髮,嘴裡嘟囔了一句。「那小破車,跑高速,不受罪嗎?」
娟姐剛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頭髮上還搭著毛巾,看她那副表情,問了句「怎麼了」,也跟著摸到窗邊。
兩個人扒著窗台往下看。
宿舍樓底下就是停車場。刁嬋已經走到了停車場那一排車位中間。太陽還沒升到頂,光斜著打下來,停車場裡停著一片黑壓壓的車——奔馳的e、寶馬的五系、幾台奧迪,中間夾著兩台保時捷,還有一輛方方正正的路虎。
然後就是刁嬋那台。
粉色的「小海鷗」,圓頭圓腦,小小一台,安安靜靜地停在那一片深色和銀色之間。太陽照著它那身漆,粉得發亮,在一排豪車中間,像誰在茶台上不小心擱了顆水果糖。特別扎眼。
「哎,買個這車。」倩倩從窗戶邊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搖著頭,「回老家,換我都不好意思開。親戚朋友一輛一輛的都什麼車,你一進門開個六萬三的,臉往哪兒擱。」
她這人是要面子的。日子可以過得緊,門面上的東西不能難看。
娟姐沒接她話。她正拿毛巾搓著頭髮,眼睛還在樓下那排車那一片隨意劃著名。然後她的手停住了。
「是啊——」
她拖了一下尾音,本來還想說「要我說她就該換台好點的」,話到嘴邊,眼角那束目光碰到樓下那畫面的一瞬間,忽然「臥槽」一聲從嘴裡蹦出來,很大,很突兀,把旁邊倩倩嚇了一跳。 「你幹嘛——」
「你看,你看——」
娟姐指著下面,聲音都變調了,毛巾從她手裡滑下去,半個搭在窗台上,她都沒顧上撿。
倩倩一怔,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下去。
她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一下穴,僵在那兒。
樓下,刁嬋正站在停車場出口那一邊。她沒往自己車那個方向走,也沒掏鑰匙,也沒翻手機。她只是站定了,抬了一下手,朝那排車的方向,輕輕招了招。
就像在路邊招呼一輛計程車。
那台粉色的小海鷗,動了。
先是很輕地亮了一下燈,前後燈一起,像眨了下眼。然後車身緩緩地動了,方向盤自己在哪裡微微轉著,輪胎壓過地面,幾乎沒什麼聲音,從車位里穩穩噹噹滑了出來,轉過車頭,繞過旁邊那台黑色e級,朝停車場出口那一邊駛去,穩穩地停在了刁嬋身前。整個動作又順又慢,哪一步也不多餘。
刁嬋拉開車門,躬身坐進去,把包擱到副駕上,扣上安全帶。車門關上,車燈又亮了一下,然後緩緩起步,匯進門口的那條路,拐了個彎,消失在了【天池湯泉】大門的方向。
窗邊,娟姐還舉著手,僵在半空。倩倩半個身子探在外面,過了好幾秒,才把那口氣吸進去。她的臉上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嘴唇動了兩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 她又往下看了一眼,那台車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站牌邊那根孤零零的路燈還杵在那兒。
「『小海鷗』啥時候有這功能了?」
「難道這是最新款?可是【華迪汽車】的智能化一直都不行,連8都不具備這個功能啊,一個幾萬塊的小車怎麼可能有?」
「可是——」
倩倩抬起手,又指了指下面。她不知道自己在指什麼。那台車已經不在了。她只是覺得那隻手不該放下來。它該指著什麼,像是得指著某個東西,才能讓自己相信剛才那幾秒是真的發生過的。
刁嬋在樓下,站在那兒招了招手,那台車就自己回來了。她上車走了。走得跟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倩倩把手慢慢放下來,扶著窗台,站了很久。
兩人在網上查了半天,最頂配的「小海鷗」也沒有這個功能,刁嬋剛剛是怎麼實現的呢?
篤篤篤~
宿舍門被敲響,是隔壁宿舍的也是他們的同事——28號。
「咦~28號,你是送車載香水給刁嬋的嗎?」,知道刁嬋買了車,她們每人送了一件小禮物,28號選的就是車載香水。
「嗨~她說不用了,車子有香氛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