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我們一樣可憐


  林枝心裡頭沉悶極了,她可是頭一回體現到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的困難之境:「方便的話把照片發我看看,可能只是同名同姓,先確認。」

  但她知道這種機率微乎其微。

  叫袁志郎的人可以有很多個,但是會畫出一種詭異到讓人驚艷風格的,這世上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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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放出來的林香凝的那幅作品,看得出來袁志郎收斂了鋒芒,否則她肯定在看的第一秒就認出這是偶像的作品。

  「好的枝姐,我現在發你手機。」張佳宜心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喜該悲,但她在林枝面前肯定無法悲或氣,只能用一種大度的姿態去面對。

  一副不管林枝做什麼決定她都樂於面對的姿態。

  畢竟她走到這一步都是林枝給的,要是對方收回去,她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林枝掛了電話。

  幾秒後她收到照片,雖然照片拍得比較模糊,但從身形她就能肯定對方是袁志郎。

  眼見為實,林枝抬手揉揉太陽穴,覺得腦仁疼。

  為什麼世事總是這麼湊巧。

  袁志郎給誰當槍不好,非得給林香凝。

  林枝想把林香凝拉下水的意願一點也不比張佳宜她們輕,然而她也不想禍害一個無辜的設計師。

  做槍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不應該因為另一個人就把這個人判處死刑。

  林枝看著電腦里的照片,那是晚上拍的,兩人在海濱大道碰面。

  林香凝穿著嚴實,這是林香凝的慣常打扮,總以為自己是什麼巨星,生怕被人認出引起轟動,去哪都裹得跟粽子似的。

  以前林香凝讀初中的時候,出去參加過一次歌唱比賽,那只是海選階段而已,但林香凝第二天就戴帽子還有墨鏡回學校了,走路的時候還低著頭走得飛快,一副生怕被人打擾的樣子。

  看來『三歲定八十』這句話還真是不無道理啊。

  兩人面對面不知道在說什麼,但看林香凝的身體姿態,兩人似乎在爭吵。

  不過林枝不意外,她不相信有人跟林香凝合作覺得愉快,只要沒有利益這一層關係聯繫著,分分鐘鬧掰。

  照片旁邊就是袁志郎剛給她發的設計圖,林枝的視線不斷在這兩張圖片掃射,哎,她真沒辦法袖手旁觀,於是撈起手機給袁志郎發了一條很鄭重的消息,希望能約他碰面。

  這麼做的後果可能會導致袁志郎連夜逃跑,拒絕作證指向林香凝,到時候對張佳宜那邊情況不利……

  不過不能想這麼多。

  什麼都想要,最後只能落個什麼都沒有。

  要是不告訴袁志郎,等當張佳宜決定和林香凝攤牌時,關於袁志郎的證據就會被扔出去,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袁志郎答應得很爽快。

  林枝鬆了口氣,她還怕對方不出來。

  她約的是一間中餐廳,特意訂了包間,這樣談事情方便,確定袁志郎會來赴約,她立刻上餐廳網頁訂桌。

  眨眼就到了和袁志郎碰面的日子。

  包間的面積不大,裝修很雅致,透著秀麗的山水之色。

  不過林枝無心欣賞,她在想等會要怎麼和袁志郎說這話,才不會傷到別人自尊。

  她提前十分鐘到達,袁志郎也很準時,和上次的裝扮一樣,渾身都是素色為主,腦袋上戴著一頂藏青色的帽子。

  按理說袁志郎不是貪財的人,感覺他生活挺簡樸的,好比腳上的鞋子,都磨損了,仍沒有換。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人會有上億元的身家。

  林枝站起:「袁老師,請坐。」

  「太客氣了。」袁志郎微微頷首:「你叫我志郎就行,頂不上老師二字。」

  林枝真會待人接物,這兩次碰面他都感受到極大的尊重之情,這一點他在林香凝面前從來沒有體會過。

  看來是他狹隘了,以前由於自卑不敢和人接觸,圈子裡只有林香凝一個人,就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會攻擊他的容貌。

  但其實根本沒有人會在乎他毀掉的臉,他們會看到他的才華,他的作品。

  林枝笑笑,沒吭聲。

  叫志郎她可不敢,顯得這麼親昵,宋御臣要是知道鐵定會吃醋。

  很神奇,她竟然在這節骨眼上想到那個小氣勁的男人。畢竟現在很多時候她都叫宋御臣全名,總感覺叫御臣有點難以啟齒,她是不是太保守了呢。

  袁志郎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禮物盒,他頗是靦腆的放在桌上,推到林枝面前:「見面禮,小小心意。」

  林枝意外:「袁老師你太客氣了。」

  接下來她說的話有些傷人自尊,收了禮物她哪還好意思說出口。

  「沒什麼,第一次碰面應該送的,但來不及準備。」袁志郎雙手在腿上搓著,顯得侷促,他努力找話題:「對了,那張設計圖要是能幫到你就拿去用吧,不用多想,我不差這一張設計。」

  林枝咽了咽口水。

  怎麼辦,越來越說不出口了。

  沒想到袁志郎這麼關照小輩,今天還記著設計圖的事,主動開口讓她不要有心理負擔。

  為了不讓自己被袁志郎動搖,林枝深呼吸,搶著開口:「袁老師,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有重要的事說的!」

  袁志郎被嚇了一跳:「嗯?」電子書吧 .

  他們之間有什麼重要的事可說的。

  林枝再一次深呼吸,接著她從口袋裡摸出特地列印出來的照片,放在桌上。直接點吧,她怕她猶猶豫豫的,都不敢把話說出口了。

  直接把事情捅開,就不由得她不說下去。

  袁志郎在看見照片那一刻,瞳仁閃了閃!

  這……

  這張照片怎麼會在林枝手上!

  林枝直入主題:「袁老師,我想跟你說幾件關於林香凝的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幫她,但我希望你聽了之後可以慎重考慮還要不要幫她做事。」

  袁志郎喉頭上下滾動,內心的每一個小情緒都被無限放大,讓他坐立不安。

  林枝竟然知道他為林香凝做槍的事,也知道一直把她壓在第二名的,是他。

  雖然林枝的話里沒有半分不怒,但袁志郎還是害怕林枝討厭他,很奇怪,他們明明認識不過數日,只見過兩次,但他竟然在乎她的想法,不是關乎男女之間那種感情,只是一種棋逢敵手,他不想被對手討厭。

  「你恨我嗎。」袁志郎竟然在乎這件事多餘他做槍的事被人捅出來。

  或許早在他答應林香凝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不一定是別人捅穿,更可能是林香凝本人,那個女人太可怕了,自己過得不好,也會拉一群墊背的。

  「嗯?」林枝沒聽明白,她為什麼要恨。她原本想講故事的心,一下子被袁志郎打斷了。

  「因為我,你可能錯失theone的冠軍,不然今年冠軍一定是你的。」袁志郎低下頭。沒有人可以在名利場前堅定自己,社會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鞭策著人們得不斷往上爬,去急,去搶。他橫空插手這場比賽,害得林枝與冠軍無緣,一定會被恨了吧。

  林枝先是一懵,當讀懂這句話的含義,頓時哭笑不得:「袁老師,你想到哪去了,能和你一塊比賽,知道我輸的人是你不是林香凝,我心裡甭提多爽快。」

  袁志郎詫異抬起頭。

  林枝的證據讓他知道不是假裝的。

  「真的,」林枝肯定道:「不過我老覺得林香凝不像會設計的人,所以只是好奇她找了誰頂替,一直想見見我到底敗給什麼高手,沒想到是你。」

  說到這裡,林枝頓了頓,繼續:「袁老師,你方便告訴我為什麼給林香凝做槍手嗎,是為生活所困還是有難題。」

  袁志郎被感動到了。

  這些年並非沒人問過他這種問題,只是對方開口往往就是『你為什麼要作賤自己我不覺得你需要錢』,『你怎麼可以為錢做這種事』等等,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覺得他沒有困難,不需要賺快錢,或者覺得他為了錢玷污設計。

  只有林枝的詢問里把立場給他,問他是否有困難,而不是自顧自站在自己的立場去評定他。這一個微小的舉動,讓袁志郎覺得很溫情。

  「我……」袁志郎有些羞於啟齒,他不為錢不為名,只是因為自卑,所以透過這種方式去設計。說出來一定會被恥笑吧,一個大男人,竟然如此在意被毀掉的容貌。

  林枝沒有催促,她靜等下文。

  「我覺得我不配。」

  袁志郎托出心底話,說得絮絮叨叨,邏輯性也不強,只是想把話說出來而已:

  「自那場車禍以後,我失去一切,不僅臉部被毀,甚至談了十幾年的女朋友嫌棄我,離開了,從那以後起,我就抬不起頭做人……」

  「在醫院住了很長時間,出來之後我想過設計,但每次提筆都會想,要是別人知道這幅設計是我畫的,會覺得噁心吧……」

  「不知道你懂不懂這種感覺,為了不讓設計因為我的緣故而被討厭,我寧願不畫,後來認識林香凝,我發現頂著別人的名字作畫出可以,這樣就沒有人知道這幅畫是我畫的,設計才會贏得稱讚和尊重……」

  林枝一直認真的聽。

  這種感覺真是似曾相識啊。

  她以前也覺得自己右手腕被毀無法作畫,每次拿起畫筆就會想到巍巍顫顫的模樣,再想到自己的狀態與普通設計師相差甚遠,她就不敢把設計放在光明處,覺得只有集市才是她最好的去處。

  在那裡只要把畫賣掉就行,沒有人知道這幅畫是一個手部殘疾的設計師畫的,就算某處失敗也沒有人會責怪她,恥笑她。

  如今聽袁志郎親口說出這種可憐的感覺,林枝竟有點想哭。

  察覺自己眼眶真的濕潤了,林枝連忙抽一張紙巾拭拭眼角,生怕眼淚掉下來顯得可笑,但其實她擦淚已經顯得足夠可笑了。

  袁志郎見狀,苦笑:「你也覺得我很可憐吧。」

  「不是,」林枝道:「我們一樣可憐。」

  袁志郎露出半分不解。

  林枝吸了吸氣,把手錶摘下來。

  在宋御臣送她手錶之前,這裡一直戴的都是一根編織紅繩,寬度剛好把傷疤遮蓋,不管做什麼她都不會摘下來,哪怕繩子早已霉了黑了。

  可現在,她會在公寓裡隨心摘下手錶,因為宋御臣從來不會特意盯著她的手腕看,也不會過問她關於這條傷疤的事,她覺得自己就跟普通人無疑,她的手很正常,並沒有任何問題。

  加上theone大賽也給她很大的自信心,在構思面前,技術是可以稍微讓步的。

  袁志郎當看見林枝手腕上面的傷疤,眼睛倏地睜大!

  她竟然自殺過?!

  「我沒有自殺,我是被人害的。」林枝神色平靜,以前她每說起這個話題就想哭,總覺得委屈,不甘,憤怒。可她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情緒了,因為宋御臣把她的一切負面情緒都填滿,撫平。

  「袁老師,」林枝把手放下,她還是不習慣被人長時間盯著手腕,慢悠悠把手錶重新戴上去:「你的感覺我都有經歷過,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上集市賣畫,我們這種反應源於自卑。」

  「那……」袁志郎喉頭一陣酸澀,想到林枝也承受過這種苦難,他就難受,他是皮糙肉厚的男人,受點磨難不算什麼,可林枝這麼漂亮,看起來弱不禁風,當初是怎麼走出來的:「你是怎麼治癒的。」

  「我沒有治癒,我只是很幸運,遇到一個很愛我的男朋友。」林枝把扣子繫上,雙手搭在桌上:「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幸運,但你不想放棄自己,就沒有人可以放棄你,心理醫生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袁志郎連連點頭,覺得說得在理:「我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總覺得那種地方是神經病去的,我……」

  「這是偏見啦,其實正常人也可以去談談的,有個人開解一下,才不會鑽牛角尖。」林枝道。

  「你剛才說跟我講關於林香凝的事,你說吧,我想聽。」袁志郎決定面對。林枝能親自找上他的事,一定是很重要的,她不是一個會隨便打擾別人或者插手別人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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