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雪山之下，無一倖免（二）
星岩財團的效率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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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宋允良就接到了鄭雨萱的電話。
「又怎麼了？」
「唐老不同意。」
「為什麼？」
宋允良想不通，這麼老唐那邊又出岔子了。
「現在是敏感時期，我不能讓你胡來！要照顧小榕和廣大群眾的民族感情！」
老唐在話筒那頭怒吼。
「海秘書呢？」
「她和瀚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來吧！還有十二天就是國慶，咱們回家過節。」
唐耀中的態度越來越溫和，教宋允良心頭一熱。
「如果賣給咱們設備的是一家台北的公司，這家公司僱傭了幾個倭國人負責對生產線設計和安裝，這樣能不能照顧到大家的感情。」
唐耀中想了很久。
宋允良和海榕都是受害者，但他至今還在掛念工廠的事，自己確實不能太嚴苛，可是話已經說出去了，這要他怎麼收回？
「唐老，我能說兩句嗎？」
旁聽的鄭雨萱輕聲詢問。
「你說。」
「我個人覺得，從商業的角度出發，咱們從台北購買設備也是為了民族感情呀，畢竟兩岸一家親，最重要的是！人家的公司，怎麼經營都和咱們沒關係嘛，您老覺得呢？」
鄭雨萱最後不忘把決定權交給唐耀中。
「這······也好，把錢給同胞比給倭國人強。」
聽到老唐鬆口，宋允良立刻在話筒里保證。
「爺爺你說得對！我明天就聯繫台北那邊的公司！」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聽薛先生說你在那女孩的家裡？」
「嗯。」
宋允良無奈的解釋。
「她畢竟是被綁架的，她家裡人希望我留下來幫忙提供綁匪的線索。」
「你能提供什麼線索！」
唐耀中很不滿。
「唉，為人父母嘛，他們抓不到綁匪，著急也是情由所原。」
「你把你知道的告訴他們就行了，不要拖延。」
「嗯，我知道，您把話筒給鄭律師吧，我還有話要說。」
「餵。」
鄭雨萱重新接聽。
「萱萱，謝謝你。」
宋允良的感謝讓她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暖意。
「沒關係，我本就是穆先生派來輔佐採購生產線的。」
「我說的是你幫我媽媽她們買禮物的事。」
宋允良故意打斷她。
「等合同簽好你就可以回國了，走之前順便把一泓公司的印章和資料寄給我，地址我告訴你。」
「你······你要幹什麼！」
鄭雨萱心頭一震，又開始七上八下。
「我還有事，不把七百五十萬日元翻兩倍，我絕不回去！」
「你別鬧了行不行！現在才虧了四分之一，憑你的能力，好好經營一年還能補回來，你非要鬧得收不了場才罷休嗎？」
她壓低聲音，不敢讓剛走沒多久的唐老聽到。
「寶貝兒，跟我混你得先學會梭哈。」
「聽話，把文件寄過來。」
宋允良等了一分鐘，對面還是沒有聲音。
「你是不是要我再辦你一次，才肯聽話。」
這次，鄭雨萱直接掛斷了。
他又等了一個小時，才回到自己的臥室。
然而，藤野家的別墅有個顯著的缺點——太大，從臥室到書房，他走了十分鐘。
明明在臥房門口正對的牆面開一扇門就可以連通兩個房間，設計這棟別墅的人非要把兩扇門開成一個方向。
繞那麼多彎，主打一個捨近求遠。
有病！
推開紙門，內里漆黑一片。
「啊！」
他慘叫著摔在榻榻米上，好像踢到貓了！
「良君！你弄疼我了。」
「不是貓！是櫻子！」
宋允良摸索著開了燈，櫻子正躺在鋪好的床榻中。
「對不起，我走錯了！」
他欲起身離開，櫻子就捂住了他的嘴巴。
「良君，別出聲。」
櫻子小聲告訴他。
「我是悄悄過來的，我沒有告訴姐姐。」
「那你現在回去吧，趁你姐姐還沒發現。」
說著，他就準備把櫻子抱起來。
「不要！」
她急忙抱住他的胳膊。
「如果我被發現偷跑出來，服侍我的人都會受罰！良君！」
「就今晚，明天你就不許來了！」
「嗯。」
他指著女孩的臉，強行擠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來，女孩非但不害怕，反將他的手指貼在自己唇邊。
指尖立刻傳來若有若無的濕意，
像貓的粉鼻，又軟又濕。
宋允良仿佛摸到了靜電，全憑本能抽走自己的手。
「我要去洗漱了，不許偷看啊！」
他趕緊躲進浴室。
秀色在前，卻只能靠自己，
宋允良含淚在水汽中度過了難熬的兩個小時。
換好浴袍，女孩已經睡著了。
「白天不熬貓，晚上貓熬人。」
宋允良小聲嘀咕，女孩晶瑩剔透的肌膚在夜裡散發出夜明珠一般的弱光，試圖吸引他過去。
他偷感極重地推開門，到書房找了塊空地躺著。
這可是在別人家裡！
萬一被妹控竹子和女兒控任三郎發現自己和他們的寶貝櫻子躺在一起，
怕是要完！
心事極重的他睡不著，便打開桌上的電腦。
這種不到十五寸的桌上型電腦網速慢，網頁單一，能訪問的網頁也極少，宋允良打開東京證券交易所的網頁，裡面密密麻麻全是股票代碼。
他找到越水集團的代碼，兩百多億美元的市值遙遙領先。
「牛皮吹破天了！」
宋允良抱著頭自說自話，這可怎麼辦？
灰溜溜的回去？
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啊！
就在他心煩意亂時，電話叮鈴就響，宋允良唯恐吵醒自己房間裡的小祖宗，手速快到堪比火中取栗。
「誰啊！大晚上的讓不讓人睡了！」
他啞著嗓子對著話筒輸出。
「你找爸爸做什麼？」
「沙莉！」
宋玉良意識到自己興奮過度，急忙捂住嘴巴。
「你幫我問問老沙，我打算給海秘書報仇，干不干？」
「怎麼搞！」
沙橫天搶過話筒。
「你先幫我把家人和隨行的姓唐的老人弄回去，然後籌集三十億美元，最後再聯繫四五十家境外的財經報紙和期刊，不求權威，只要數量。」
「你要幹什麼？」
「我打算在富士山上扔手雷，引爆雪山。」
沙橫天神情嚴肅，他警告宋允良。
「小子，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雪崩之後倒霉的不止藤野一郎父子。」
「那我就管不了這麼多了，我這個人有仇必報。」
沙橫天遲遲不能下定決心。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你，你要辦明天就辦，不辦我再找別人。」
緊接著就是漫步邊際的忙音。
「爸爸，你打算怎麼辦？」
沙莉放好話筒，剛才兩人的對談她都聽了個清楚。
「其他的都好辦，就是三十億美元，我們所有的帳戶加起來只有十億。」
「錢不是問題，我想的是另一個問題。」
沙橫天坐下，咕咚咕咚的往肚子裡倒酒，試圖用這種方式麻痹自己。
「什麼問題？」
他食指指了指天花板。
「上面要求，拉攏不成，就廢了它，至少讓它十年之內恢復不了元氣。」
「藤野父子嗎？」
沙橫天沒有搭話，繼續借酒消愁。
「辦法有了，替罪羊也有了，可我就是過不了自己這關啊。」
「那你跟上面說，你不幹了。」
「哼！能不干就好了。」
沙橫天臉上沒有半點血色，他撈出濕毛巾，擰乾敷在自己臉上，清醒後，又是原來的沙橫天了。
「沙莉，拿名單，打電話，湊錢！」
「是。」
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沙橫天連夜去見薛先生。
「祖宗！你有完沒完了！」
薛先生半夜被他弄出來，愁得面目不展。
「明天把那個男孩的家屬和唐將軍都送回去。」
「就這？你是不是有病啊！你！」
他忽然停住，沙橫天不會無緣無故的做事。
「你要幹什麼！我跟你講，你自己怎麼樣我管不著，你別碰別人！宋允良是正經人家的孩子！」
「你！」
沙橫天突然暴怒，但不知為什麼，他收起了衝到嘴邊的那句話。
「明天下午四點前，你要把他們送上回國的機票。」
他不帶商量的命令薛先生。
「老沙！我不是不支持你工作，可你不能什麼都瞞著我呀。」
薛先生知道，自己剛才的情緒過分了。
他站在沙橫天面前道歉。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你。」
「你說得對，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比起來，確實不是正經人。」
沙橫天抽起煙來。
「老沙，你心裡有氣我知道，所以其他的我什麼都不說了，只要不犯紀律，我還是希望你告訴我，你到底要幹什麼？總不能還跟上次一樣，考察團都出了事，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吧。」
薛先生態度誠懇，直視著沙橫天的眼睛。
「你聽說過重組的傳聞嗎？」
「聽說過，倭國常有議員提出重組自衛隊，但都不了了之。」
「今年可能會不一樣。」
沙橫天扔掉煙，踩滅星火，將兩人同時置於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那紙協議起了作用，他們似乎有意放寬倭國的限制，將來也許會同意自衛隊單獨參加海外的軍事行動。」
「海外？」
「對，海外。」
「你有證據嗎？」
「沒有，他們去紐約開會的時候沒叫我。」
沙橫天踢了一腳地上的灰土。
「要擴張就要有軍費，要軍費就要有稅收，現在有個千載難逢的歷史機遇，一個能把這個國家拖入深淵，無暇分心的機會。」
「你打算讓宋允良做這件事？！」
薛先生立刻明白了他的計劃。
「你這是在害他！」
「我沒有騙他，也沒有引誘他，是他自己要跟藤野一郎較勁，我們只是在合適的時間相遇，在某件事上達成了共識，他幫我站在台前，我幫他提供資源。」
沙橫天藏在黑暗中，等著對方反駁。
他看不到薛先生的臉，只能從聲音中判斷其想法，不過薛先生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沒話說，就執行吧，把他的家人送回去，我要這件事看起來就是個人恩怨。」
薛先生的內心很抗拒，又沒辦法說服他，回去後一個人坐到了天亮。
他去找宋玉霞說明情況，聽到只有他們回去，老宋和老唐紛紛不同意。
「宋女士，您和大兒子的簽證馬上就到期了，再滯留下去不是辦法，我的意見是您先回去，等您二兒子那邊忙完了，我親自送他上飛機。」
「不行！我要跟我兒子一起走！」
宋玉霞堅決不同意。
「對！我也不同意！」
薛先生被這兩個犟種懟的血壓上升，偏偏他還不能把真相說出來。
「媽，你不是說不管允良了嗎？」
程允文小聲問道。
「你個豬腦子啊！」
宋玉霞當著所有人的面教訓兒子。
「昨天不讓他跟著回來，是為了小藤的面子，允良畢竟救了她，人家要挽留咱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你現在就去找老二，就說咱們要回家了，讓他趕緊收拾東西。」
允文很為難。
他一個人怎麼去找老二！
正著急，宋允良自己回來了。
「媽！你別急，我自己來了。」
「允良！」
三人同時親切的呼喚他。
大哥、老媽和鄭雨萱。
「哎！我回來啦！」
他笑嘻嘻的和兩人擁抱起來。
「媽，你們先回去，我這邊還得跟警視廳配合抓綁匪呢，他們發現了新線索，需要我配合，等這邊搞完了我就回國。」
他面不改色的撒謊。
「還有！食品廠那裡還等著開工，所以我年底才能回家，廠子裡都是失業的工人，我得先把廠子做起來。」
「不是！食品廠缺了你不行嗎！」
宋玉霞更生氣了。
「食品廠有我的股份啊，我全部的身家都在裡面，好幾十萬吶，你捨得？」
「捨不得。」
「那不就結了。」
宋允良一個響指，澤地拓海帶著一行人走進來，他們每人都抱著一個很大的紙箱。
「這是小藤送你們的禮物，都是些茶具和家用電器，你們走得太著急，所有的東西都是澤地大哥現買的。」
他望了一眼沉默的澤地拓海，對方就跟沒聽到一樣，安靜的做著搬運工，如果宋允良會讀心，就能聽到澤地一直在內心重複一句話。
『這種不誠實的男人到底哪裡好！！！！』
「哎呦！你咋啥都要啊，咱家哪需要這種東西。」
「都是小藤的一片心意嘛。」
宋允良想著，我也不想要的，問題不這樣我出不來啊。
他凌晨接到沙橫天的回電，知道他們下午就要乘飛機回去，於是又去找藤野竹子放行。
走之前，竹子準備了很多禮物，但都被宋允良拒絕，他提出自己買，竹子就讓澤地拓海寸步不離的跟著他······
「哎！你過來。」
宋玉霞揮手把他叫到一邊。
「東西我看在小藤的面子就收下了，但是你要把錢還給人家嗷，咱們不拿外人的東西。」
「知道知道。」
他點頭應允。
「還有，你辦完事就早點回國，別跟其他女孩有不正當交往嗷，咱是正經人。」
「不正當······」
宋允良下意識去看鄭雨萱，發現對方尷尬的把頭轉到了一邊。
「你忘了，你跟小羽。」
「沒忘，沒忘。」
他連連點頭。
「那個，我和老大上樓收拾東西，你和唐老有話說就快點說，薛先生，你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