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芸村趙營山


  此時大殿上分外熱鬧。大殿外,一男童把掌心的金豆子不住地往宮女手裡塞,他雙眸含淚,滿目祈求,仿佛受了極大的冤屈。

  「姐姐,草民有急事向聖上稟報,望姐姐們通融通融。」

  說著,他雙膝一彎,重重磕跪在了地上,垂頭便磕。

  為首的大宮女斂去了難為情的神色,這小男孩……可比方才那女子懂事多了!當然,這是不能夠相比的,畢竟那位是聖上請來的貴客。

  至於面前的男孩,是相府嫡女白太顏親自點名要照顧的。她們原本還有些顧慮,今日來的都是貴人,萬一這男孩衝撞了誰,到時候便是她們的過錯。

  如今一看,銀子也到位了,規矩也到位了,想來是個懂事的。

  

  想著,大宮女眼尾一挑,揚了揚眉,「進去罷。」

  趙營山起身,恭敬鞠躬,隨即哭著朝殿內奔了去。

  一道極悲憤的顫音從外傳了來,「陛下,草民是芸村人,叫趙營山,草民要告白清明屠村!」

  一語迸出,滿室皆驚,蕭元眸光微動,掌心拂過御座上的龍紋,「說。」

  魏展辭鳳眸微眯,蕭羨之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投向白太顏,女子眼底是他熟悉的狡黠。

  陸棲風緩緩向後靠去,眸色冰寒。此人竟然還沒死,暗七做事當真是不仔細,該罰。

  身側的暗七神色一僵。

  帝王唇角勾起,沒有趙營山意料中的驚詫或是震怒。蕭元淡淡望向他,上位者的威壓不動聲色滾滾而來,僅僅一個字,便讓他後脊直冒冷汗。

  怎麼回事,不是說皇帝慈悲為懷,打德大善麼,這種殺人的大事,他怎麼一點反應沒有。

  趙營山恭敬磕頭,「陛下,是芸村將白清明養育成人,整整十年,十里八鄉誰人不知,村民們在吃穿用度上無論有什麼好的都是先緊著她。」

  「先前她與佃戶私通的事乃是誤會,鞭刑沉塘亦是遵照官府文書行事,罰在她身但痛在大家心啊,這是不得已為之。」

  「她卻懷恨在心,因這點小事毒殺了全村人。草民對天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屬實。她醫術高超眾所周知,她還尤擅用毒!是她攜毒使村民們疲乏無力不得反抗,然後一家一戶虐殺之。草民僥倖撿得一條命,拼死也要回到京歌為全村求得一個公平!」

  男童聲淚俱下,句句啼血,字字悲鳴。在場眾人無不被其感染,一道道目光猶如烙鐵,炙熱滾燙,緊緊粘在了大殿中央的那道瘦削的身影上。

  她醫術高超,這是真的,大家都看到了,用毒高超,想必也是真的。況且這男孩才多大,他能說謊麼。

  天上地下,不過一瞬之間,方才還是京歌第一才女受今上賞識,這會兒若是殺人之事被證實,別說蘭陵郡主做不成了,她怕是要下詔獄遭斬首。

  「魏卿,芸村的案子還沒結麼?之前仵作不是說,逝者乃雷劈身亡麼?」聖上語氣凝重。

  魏展辭恭敬答道,「如陛下所言,屍體確有雷劈痕跡。」

  「是先下毒後簪殺!雷劈痕跡是白清明偽裝的!陛下,仵作定是因雷劈痕跡過於明顯忽視了頸部細節,不如當眾驗屍!」

  「大膽!」魏展辭一聲厲呵,「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宮宴之上豈容你胡鬧,這是『詩會』!」

  不是屍會!

  趙營山啜泣,「陛下贖罪,是草民唐突了。草民也是一時心急,只懇求陛下准許當眾驗屍,不必今日,哪一日都可以,草民只盼陛下能還芸村一個清白。」

  蕭元蹙眉,芸村什麼德行他還不知道麼,當初把白清明送過去就是為了震惡村的。

  「朕允了。」他抬抬手,示意他下去。

  示意……他下去?這就完了,這麼簡單就完了。

  「陛下,既如此。您看這蘭陵郡主的封賞要不暫且先放放,也不急於這一時,等白姑娘洗清冤屈再封也不遲啊,免得引百姓非議。」已有大臣垂頭勸諫。

  蕭元不語,指節輕輕叩擊著御座上的龍紋,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大臣一驚,連忙下跪,「陛下……」

  「愛卿所言極是。」皇帝的話讓眾人摸不著頭腦。

  說話間,他瞥向大殿上的女子。白清明並無什麼大反應,她衣袖是卻是緊的。

  「郡主可有什麼想說的。」蕭元緩言道。

  白清明抿唇,趙營山是聰明的,殺人的事情還有待驗證。但芸村人如何善待她,他是張口就來,畢竟整個芸村就他倆活著了,還不是他想怎麼說便怎麼說。

  這給眾人心底種下一顆種子,一顆白清明就是忘恩負義白眼狼的種子,不管她到底殺沒殺人,反正此刻她不是什麼善人。

  短短几句話,就把她治病救人的事全部抹除了。

  白清明沒有反應,但是珠珠有反應。

  小鳥朝著小少年的眼珠子飛去。

  好熟悉……的烏鴉。

  趙營山看見這烏鴉,之前里正王富貴眼珠被叼、頭顱被刺的畫面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他狠狠一顫。

  「趙營山!抖,桀桀桀。」珠珠學著女子聲音笑了起來。

  趙營山一個趔趄,跪著的腿滑塌了。

  蕭元一臉興致,「哦?二位,認識?」

  趙營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怕不怕,白小姐說了要做他靠山的。這次的事情若是成了,往後他便能得白太顏賞識!

  「不認識。」趙營山斬釘截鐵。

  「珠珠認識!」珠珠亦是斬釘截鐵。

  「陛下,烏鴉乃牲畜,定是有人教它……」

  「你的意思是朕教的?他還是只小鳥,它能說謊麼!」蕭元嗓音渾厚,聽得蕭營山一個機靈。

  緊接著,不會說謊的珠珠努起小嘴,向著虛空一啄,「芸村,人,打,白清明。」

  小鳥一語驚人。

  四周一片死寂。

  蕭元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這也是朕教的。」

  「陛下明鑑啊,定是它的主人教的!草民以性命起誓,村民們確是用鞭子打了白清明,但這只是依官府文書行事!」

  珠珠:「不,不是這次的打!」

  趙營山一噎,黑眸緊緊掃向烏鴉。該死的畜牲!早在那日它食人眼珠,他就該猜到這小畜生邪乎,要是將它嗓子毒啞了就好了。

  珠珠望蕭元身後一藏。一副鳥仗人勢的不要臉樣子。蕭元撫摸著它的羽毛,「珠珠不怕,朕在這兒呢,沒人傷的了你!」

  珠珠:「以前,就打!」

  「從小,就打。」

  「從小,打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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