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晉向
苗鑫是個非常識時務的人，為了活命基本上有問必答。
身為晉王麾下常捷軍的校尉，一般人可做不到這個位置。
像是出身地方豪強的周拔都是受到魏帝的賞識才能擢升為校尉。
但苗鑫不一樣。
他能成為常捷軍的校尉不是因為晉王的賞識，而是他的老丈人曾是常捷軍的主帥。
提拔自己女婿為校尉怎麼了？
任人唯親在軍中都屬於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惜前些年苗鑫的老丈人不幸病故後，晉王都順理成章接管了常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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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牢牢掌控常捷軍，晉王難免會在軍中大量安插自己的親信。
儘管苗鑫當時曾第一時間向晉王獻上忠誠。
但考慮到消除他老丈人在常捷軍的影響力，晉王對苗鑫的態度都不冷不淡日漸邊緣。
雖然他還是常捷軍的校尉，可手裡已經沒多少兵權。
結果使得他在軍中以及家族在山陽的地位都一落千丈。
當晉王與戎人暗中結盟，並要求晉王派兵援助幽都府的時候。
晉王反倒想起了備受冷落的苗鑫。
任誰都清楚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恰好苗鑫既不是晉王親信，又是有領兵能力的校尉。
乾脆便把這個苦差事丟給了他。
所以不怪苗鑫在戰敗後沒有骨氣忠誠。
既然晉王對他不仁，那就別怪他對晉王不義。
最重要的是苗鑫打心底便不贊同晉王與戎人結盟。
這無異於是與虎謀皮，背叛他們山陽的百姓。
和北境一樣。
山陽也常年遭到戎人的侵襲劫掠，使得當地百姓與戎人之間都有著血海深仇。
如果是出兵攻打戎人，山陽百姓自然會奮勇參戰。
但跟著戎人打魏人自己人，哪個百姓會心甘情願？
尤其苗鑫和老丈人的家族在山陽都是頗具名望的大族。
晉王可以做的事情他們卻不能做，否則在家鄉都會敗壞了名聲。
至於晉王想要幹什麼根本是瞞不住人的。
誠然。
當地不少大族都選擇了追隨晉王。
畢竟一旦成功的話。
他們都能成為從龍之臣，無論給自己還是家族都能帶來巨大的收益。
但像是苗鑫和老丈人一樣選擇觀望的家族也有不少。
不是他們不看好晉王，而是不想在局勢尚未明朗前貿然押注。
事關家族未來的生死存亡，任何決定都需要謹慎再謹慎。
何況晉王還暗中勾結了戎人有損大義，更冷落邊緣化了苗鑫老丈人一族。
哪怕他們投靠過去也得不到多少好處。
「你知道晉王打算什麼時候出兵南下京城嗎？」
返回幽都府的途中。
由於表現不錯的關係，薛雲給苗鑫都鬆了綁，甚至還允許他乘騎馬匹跟隨在自己左右。
至於逃跑什麼的，在薛雲的眼皮子底下，苗鑫是逃不了一點。
「據我所知，開春後晉王一直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糧草物資，旗下的五萬精兵都已經擴充到八萬嚴陣以待，隨時都好做了南下京城的事宜。
只是晉王卻一直按兵不動，擺明是打算在新皇與福王涼王兩敗俱傷後再南下。」
苗鑫的態度異常恭敬，說話條理也相當清晰。
好歹他也是能讓原常捷軍主帥看上的女婿，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能力的。
只是苗家以文見長，雖有老丈人的悉心教導，軍事能力依舊有限。
這不是老丈人家不想提拔自家人，而是老丈人家的直系成年男丁要麼已經戰死，要麼不堪大用。
最後只能依靠苗鑫這個女婿來幫助本家。
何況兩家關係本就不差，相互扶持也正常。
「晉王對戎人以及我本人是個什麼態度？」
薛雲並不意外苗鑫的回答。
在此之前他都早已料到了晉王漁翁得利的意圖。
「……說來可能冒犯，晉王對閣下並不重視，反而對戎人格外警惕。」
苗鑫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道。
「警惕？晉王不是與戎人暗中結盟了嗎？甚至連你派到了北境來幫助戎人，這算哪門子的警惕？」
薛雲感到有些可笑。
「晉王的警惕主要是擔心戎人出爾反爾影響了自己的大計，無論結盟還是派兵援助都是為了穩住戎人。」
苗鑫當即耐心解釋起來。
晉王並不害怕戎人。
常年坐鎮山陽的他不知道與戎人都交手過多少回，從來都是勝多敗少。
說怕簡直是侮辱了對方。
真正讓晉王在意的是他不容許任何意外因素破壞了自己的大計。
而戎人顯然便是這個意外因素。
比如晉王率軍南下京城後，一旦戎人突然在背後捅刀子勢必會嚴重影響他的大計。
說來說去。
無非是戎人最有實力對他造成威脅。
終於薛雲的話。
晉王自然聽說過他的情況，甚至比苗鑫都了解更多細節。
儘管薛雲的戰績看起來不可思議，但晉王依舊沒拿他當回事。
一方面是薛雲基礎太差，無論個人出身還是兵力資源。
另一方面晉王堅信戎人一旦集結大軍攻伐薛雲，薛雲絕對落得兵敗身死的下場。
個人勇武在中小規模的戰役中或許能發揮出舉足輕重的作用。
但在堂堂正正的大規模會戰下，個人勇武根本無法影響戰局的平衡。
「有意思。」
薛雲微微眯起了眼睛。
站在晉王的角度，他的做法確實沒錯。
要知道戎人可是覆滅了北伐的大軍，趁勢拿下了整個北境。
如今更是大舉南下肆虐中原，兵鋒正盛。
偏偏山陽北面是草原，東面是北境。
換了誰都會警惕兩面包圍自己地盤的戎人。
尤其晉王跟戎人打了這麼多年的交代，自然比誰都清楚戎人的秉性。
出爾反爾背後捅刀這種事情戎人可謂是老慣犯了。
奈何為了自己的大計，晉王捏著鼻子也要與戎人同盟。
可惜——
晉王萬萬不會想到。
自己輕視的薛雲會扭轉了北境的戰局，徹底將戎人逼到了絕路之上。
「如果晉王方面得知你們慘敗被俘，他還會再派兵前來北境嗎？」
「……應該不可能。」
苗鑫仔細想了想道，「晉王可捨不得將寶貴的兵力投入到北境，同時這回大量徵募士卒已經讓山陽府承受了不少的負擔，而山陽已經無法再承受一次這樣的消耗。」
「我們快要到了。」
與此同時。
薛雲已經遠遠地看到了幽都府雄偉壯觀的輪廓。
「為什麼我們一定要來幽都府？」
苗鑫終於問出了心裡一直憋到現在的問題。
哪怕他腦海里已經隱隱有了個猜測，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確認。
畢竟這個猜測太過駭人，實在令人無法相信。
「為什麼？」
薛雲看也沒看他一眼，語氣格外平靜道，「因為我已經率軍拿下了幽都府。」
「不可能！」
苗鑫下意識脫口而出，轉瞬他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開始找補，「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很快就你會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不可能。」
薛雲依舊輕描淡寫道。
「……」
滿頭大汗緊張無比的苗鑫聽後都不由陷入了沉默。
既然他敢帶他們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幽都府，意味著對方確實沒必要欺騙自己。
可他還是不太敢相信。
聽聞幽都府明明駐紮了兩萬戎人，而幽都府又是大魏排得上號的雄城。
怎麼可能會莫名其妙讓薛雲給拿下了？
一時間。
苗鑫的眼神都充滿了迷茫。
他看著不遠處跟隨他們一道返回的俘虜們，各個臉上都麻木不堪，偶爾還會露出痛苦咬牙之色。
這一路走下來。
薛雲完全履行了自己下達的命令。
逃跑殺，掉隊殺。
只要還有一口氣，不想死的話咬碎牙齒也要走下去。
因為薛雲真的會毫不留情地揮下屠刀。
走到現在，將近五千的俘虜如今都只剩下了四千多人。
眼看幽都府即將抵達。
說什麼他們都不可能倒在最後一段路上。
「恭迎薛將軍大獲全勝而歸！」
當薛雲他們帶著俘虜即將抵達幽都府城下的時候。
城牆上方守衛的士卒們紛紛發出了響徹天際的恭賀吶喊。
同時高大厚重的城門都隨之緩緩敞開，立馬有全副武裝的士卒走出來列隊歡迎。
「薛將軍？」
見到如此場面的苗鑫都愣了下，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聽錯了，嘴裡都不由喃喃自語。
「忘了重新自我介紹。」
薛雲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在下薛雲，乃是朝廷不久前下詔任命的鎮北將軍及總攬北境軍政大權的北境招討使。」
說完，他便領著麾下騎兵們昂首挺胸地踏入了幽都府。
「薛將軍，有失遠迎實在見諒！」
入城不久，衛超急急忙忙策馬趕了過來。
「這幾日余貴有回來過麼？」
薛雲微微頜首，似乎並沒有在意。
「沒有，而薛將軍您離開的這幾天裡，幽都府都已經基本穩定了下來，其中連逃跑躲藏起來的戎人都發現了白來個，只是在抓捕過程中造成了一些傷亡與混亂。」
衛超連忙開始向他匯報情況。
「大人，這些是……」
除此之外，大量看押的俘虜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如你所見，在我順利擊破晉王援軍後，這些人都淪為了我們的俘虜，其中還包括了這支援軍的統帥苗鑫。」
薛雲最後還朝著一旁畏畏縮縮的苗鑫努了努嘴。
「苗鑫？」
衛超聞言不由將目光落在了苗鑫身上打量了起來。
「你聽說過他？」
薛雲隨口問了句。
「我不認識他，但我聽說過他，他好像是山陽常捷軍的校尉，也是原來常捷軍主帥韋抗韋將軍的女婿。」
衛超可謂是見多識廣，又或者說他對大魏有一定地位的武人都有了解。
常捷軍作為山陽最為精銳的軍隊。
他自然是聽說過常捷軍的大名，何況常捷軍的主帥韋抗與他的父親曾經都接觸往來過。
「沒錯，在下確實是韋抗將軍的女婿，常捷軍的校尉，敢問您是……」
苗鑫都頗為驚奇地看向衛超，鼓起勇氣斗膽問了句。
「在下衛超，乃父衛宣。」
衛超對苗鑫倒沒什麼好臉色，一介俘虜罷了，能讓他有什麼好臉色。
他父親認識韋抗，而他又不認識，更別說是對方的女婿了。
「原來是衛將軍之子，久仰久仰。」
苗鑫頓時恍然，和衛超一樣。
他不認識衛超，但身為軍中武人肯定知道衛宣是誰。
「薛將軍，您這是準備打算帶他們前往何處？」
衛超沒有理會苗鑫，轉而便朝薛雲恭敬問道。
「行宮別苑，那裡剛好適合收押他們。」
薛雲神色如常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想把這些俘虜交給你。」
「您是打算將他們收為己用？」
衛超一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的，所以我需要你打散他們的編制重新整訓一番，等到調集來東山府的兵力後，剛好能混編進去。」
帶著四千多俘虜在幽都府大街上招搖過市，不可避免地引來了城內百姓們的注意。
這些受到戒嚴的百姓們雖然不敢出門，但卻能偷偷趴在門縫窗邊查看情況。
「屬下明白。」
衛超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反正練兵這種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安頓好帶來的俘虜後。
薛雲按照約定準備了大量酒肉犒賞跟隨自己這次奔襲的騎兵們。
至於酒肉的來源。
自然是呂望以及當地大族一道孝敬的。
由於薛雲軍務纏身，鮮少露面。
順利拿下幽都府不久又再次帶兵離開。
以至於城內豪強大族們除了呂望之外，基本便沒有人見過薛雲。
對於這位朝廷最新任命的鎮北將軍以及北境招討使。
甚至是幽都府新的主人。
不僅是當地的豪強大族，乃是幽都府官員們都迫切想要見上他一面。
至少他們需要知道，往後薛雲會如何對待他們。
要知道東山府發生的事情是瞞不過人的。
凡是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
薛雲曾在東山府殺得人頭滾滾，不僅是官員，連當地勢力根深蒂固的所謂三大家都直接抄家滅門。
換了誰不害怕這樣殺人如麻的儈子手。
要不是呂望從中說項，估計這些大族官員們肯不肯與薛雲合作都是個問題。
所以薛雲率軍回來後，聽聞他準備向呂望採買酒肉犒賞手下的時候。
恰好這些大族官員們便借著這個由頭紛紛進獻酒肉，目的便是為了見上薛雲一面。
從而了解薛雲對他們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