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致命的榮譽
司南譽向後挪了一步,道:「姑姑,姑丈沒白死,他自決乃是維護門規的尊嚴,全弟子之道,我們追究的,應該是姑丈獲罪的原因……」
「你可以走,我沒要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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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你走!」
「……」司南譽張口無言。
就在此刻,外圍突然響起了喝叱之聲:「什麼人?站住!」這一聲呼呀,轉移了全場的目光,只見數名道士,仗劍攔住了一個蓬頭垢面,鶉衣百結的老丐。丐幫弟子一向不干預江湖恩怨,這老丐何以會闖上武當山?所有在場的,全驚異莫明。下院掌院元虛職司所在,立即彈身奔了過去,那老丐迎著元虛低語了數聲,元虛顯然極度震驚,揮退了攔阻的弟子,匆匆奔回掌門人身前,低聲稟告了一番,武當掌門神色大變。那突如其來的老丐拖著沉重的腳步,直入劍陣中央,先掃了地上楚雲的屍身一眼,搖搖頭,然後面對掌門,在屍身旁坐了下去。司採薇與「小金鳳」也被這怪事驚怔了。司南譽側轉身,驚疑地道;「閣下這是做什麼?」老丐瞄了司南譽一眼,沒答話。武當掌門的臉色一變,突地揚手洪聲道:「撤陣,全部離開!」群道錯愕莫名,完全不知是一回什麼事,但掌門業已下令,只好紛紛躬身退離現場,最後,只剩下武當掌門單獨留在現場。「默尊者」與「土行仙」雙雙奔了過來,驚奇地望著這神秘的老丐。司採薇栗聲道:「閣下是丐幫高人?」老丐相應不理,緩緩起身,將一包東西雙手奉與武當掌門,然後又退回楚雲的屍身旁,盤膝坐下,從衣底抽出一柄長劍,橫在膝頭上。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疑雲罩滿每一個人的心頭。武當掌門面上的肌肉連連抽動,向前挪近了丈許,一反剛才的威嚴神情,激越地道:「想不到你竟然還活在世上!」
這老丐是誰?他為什麼會有這異常的舉動?他交給武當掌門的是什麼東西?武當掌門對他何以用這種口吻說話?老丐手撫楚雲的屍體,愴聲道:「天作孽,猶可為,人作孽,不可活,一念之差,害己害人,貽羞武林,玷辱師門,你……死得好。」司採薇栗聲道:「閣下究竟是誰?」老丐沒抬頭,冷冷地反問道:「你又是誰?」司採薇激聲道:「我是楚雲的未亡人!」老丐猛抬頭,目爆奇芒,凝視了司採薇半晌,嘆口氣,黯然道:「我們師徒同科,門戶罪人。」司採薇愕然,司南譽也愕然,想不到這老丐會是「大風劍客」楚雲的師父,這內中到底是什麼蹊蹺?武當掌門顫聲道:「元通,你還有什麼話說?」老丐閉了閉眼,道:「掌門師兄,弟子二十年苟活偷生,目的是追回失物,贖前愆於萬一,幸賴祖師有靈,失物歸門,奸邪授首,弟子身為武當門下,理應返門全本門聖律,區區苦衷,求師兄慈悲。」
這老丐竟然是武當高徒,而且是掌門人的師弟,的確出人意料之外,他犯了什麼錯?與他所收的俗家弟子楚雲,又有什麼干連?武當掌門回身面對宮門,躬身問訊,喃喃祝禱了一番,然後又回過頭來,嚴厲地道:「元通,你準備何以自處?」老丐忽地變得很平靜地道:「弟子有自處之道,現在先請這幾位施主離開。」司採薇厲叫道:「前輩,先夫楚雲犯何規何條,落得如此下場?」
「大逆不道。欺師辱門!」
「請明白見示?」
「這是武當家事,女施主不必置喙。」
「我要知道。」
「貧道無法相告!」
司南譽突地想到姑丈楚雲自決前曾說過的一句話,曾提到裴震之名,而這老丐又說奸邪授首,莫非……心念之中,栗聲道:「老前輩,晚輩只請問一句話,務請見示!」
「你是……江湖盛傳的白儒?」七彩中文 .
「是的!」
「你要問什麼?」
「老前輩所說的奸邪是誰?」
「你師叔裴震!」
司南譽登時血脈賁張,大聲道:「他人呢?」老丐咬咬牙,道:「你可以到粉青河畔,荊山西麓的文武廟替他收屍。」司南譽連退三個大步,星目暴睜,急吼道:「老前輩殺了他?」老丐道:「不錯,貧道偷生了十幾年。為的就是這個。」司南譽手腳發麻,腦內嗡嗡作響,身軀也簌簌抖個不住,裴震已死,清理門戶的願望是落空了。武當掌門沉聲道:「請各位施主下山!」司採薇脫口道:「不!」
「女施主還有話說?」
「我要公道。」
「家法門規之下,公道二字從何說起?」
「我還沒明白事情的始末。」
「土行仙」突地衝到司採薇身邊,沉凝十分地道:「大妹子,老夫與令兄司謹生前是至交好友,請聽老夫一言……」司採薇瞪著「土行仙」道:「請講!」「土行仙」道:「大妹子是武林人,也曾為人徒,當知道尊重別人的門規,不能貽同道以話柄,人死不能復生,請大妹子節哀順變,離開!」
「要我……認命?」
「這是沒辦法的事,只好如此。」
「但他死的……不明不白!」
「老夫已然明白了,稍時再相告。」說完,轉向武當掌門,抱拳道:「掌門人,容區區進一言,死者是貴派俗家弟子,已經以死贖罪,保全了貴門律法的尊嚴,但他依習慣來說,並不是全真身分,所以請掌門俯允,遺體由他的未亡人帶走安葬,比較妥當。」武當掌門略作思索之後,點點頭,表示答應所求。司採薇正要開口,老丐突地怪叫一聲:「祖師慈悲,不肖弟子元通請祖師接引!」身軀猛震,口血狂噴,自斷心脈而亡。司南譽為之頭皮發炸,這是門戶中的大悲劇。司採薇猛一跺腳,抱起她丈夫的遺體,轉身蹣跚行去,司南譽等一行,尾隨離去。
這裡是武當山側後的——座峰頭。日頭已經歇山,泛出了軟弱但刺目的赤芒。司採薇、司南譽、「小金鳳」、「土行仙」及「默尊者」等,圍在一堆新土之前,墓碑上刻著:「故大風劍客楚雲之墓」,後署未亡人司採薇泣立。現場氣氛一片淒涼。司南譽開口向「土行仙」道:「老前輩曾說,知道這段公案的始末?」這一問,所有迫切的目光全投向了「土行仙」。「土行仙」悠悠開口道:「這是一樁武林秘辛,如非今天的事,老夫也無法打破心中蘊積了近二十年的疑團,這段秘辛是『長舌道人』生前透露的,他無事不知,只對這件疑案知道一半……」司南譽迫不及待地道:「怎麼樣?」「土行仙」深深吐了口氣,道:「長話短敘吧,當年有八個自命不凡的特級劍道高手,約了時地,爭奪『天下第一劍』的頭銜,那老丐模樣的『元通道長』,是武當百年來最傑出的高手,代表該派爭取這榮譽,想不到中途發生了變故,使武當派抬不起頭……」司南譽忍不住又插口道:「什麼變故?」「土行仙」目芒一閃,道:「據說,武當派有一本十分艱深的劍法秘笈,非上乘資質無法參修,百年來,『元通道長』算是該派僅見的奇材,為了發揚劍道,也為了榮譽,武當是劍道宗祖,所以天下第—劍的榮銜,志在必得,於是,這本封存了很久的秘笈便交由他習參,而在劍會前,秘笈突告失竊……」司南譽似乎悟到了什麼,「嗯」了一聲。「土行仙」掃了司採薇一眼,接下去又道:「秘笈失竊,對武當來說,是—件相當嚴重的事,還不止此,『元通道長』是眾所矚目的奪魁者,忽然臨陣怯敵,中途退出比賽……」司採薇寒著臉道:「為什麼?」「土行仙」嘆口氣,道:「為什麼不知道,反正等於把天下第—劍的寶座,拱手讓與裴震,事後,江湖中傳出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消息,『元通道長』不守清規,與一個叫楚香凝的女子,發生了暖昧,而後,他殺了她。」司南譽脫口驚呼道:「有這等事?」司採薇栗聲道:「楚香凝?」「土行仙」點點頭,道:「不錯,楚香凝,大妹子……你應該認識她的。」司採薇粉腮連變,咬著牙道:「我聽說過,但沒見過,也不知道這樁醜聞,她是我的大姑……」司南譽激聲道:「楚雲的姐姐?」一直不曾開口的「默尊者」悠悠地道:「我明白了,這件事我也有耳聞……」司南譽轉過目光道:「老哥明白什麼?」「默尊者」沉緩地道:「楚香凝有個不太雅的外號叫『玉面狐』……」說著,覷了司採薇一眼,才又接下去道:「她曾與裴震雙宿雙飛!」司南譽圓睜星目道:「楚香凝是裴震的愛人?」「默尊者」點點頭,道:「不錯,你只要把先後的片斷連在一起,事實就非常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