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妥協
寧墜兒曼聲道:「姥姥,我自有主意,您別管。」白髮老嫗目芒連閃道:「可是門主……」寧墜兒笑笑道:「我會向爹解釋的。」素手一抬,指風射出,解了司南譽的穴道。
司南譽站起身來,木然無語,心裡不知是一股子什麼滋味。
白髮老嫗道:「你真的要放他走?」
「是的!」
「不請示門主?」
「姥姥,不會僨事的,您請放心。」
寧墜兒改變態度,使司南譽大感困惑,她不是這種性格的人,可是她的表現令人莫測高深,寧墜兒沉聲道:「你執意如此的話,我放你走,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為了本門秘密不致外泄,我要重新蒙上你的眼睛,點上你的穴道,離開此地之後再替你解開。」
司南譽一怔神,冷笑著道:「好主意,你可以毫不費力地制住我。」寧墜兒嘟起小嘴道:「你從不信任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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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情況,此時此地,我不敢相信。」
「你不夠風度!」
「什麼風度?」
「先救了你的命,剛才本已制住了你,又放開你,你究竟想些什麼?」
司南譽無語以應,情況太迷離了,使他完全陷入了茫然之中。寧墜兒正色道:「你相信我這一次,好嗎?」白髮老嫗冷冰冰地道:「你是怕死,其實真要對你不利的話,你毫無機會,根本用不著費這麼多的手腳。」這又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司南譽心意連轉之後,道:「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寧墜兒道:「可答則答,你問好了。」
「門主是否裴震?」
「我早說過不是。」
「確定?」
「絕對!」
「如果……將來事實證明……」
「不會有那樣的事。」
司南譽一咬牙,把心一橫,收起了霸劍,道:「好吧,可以動手了。」寧墜兒拿起原來包紮司南譽雙睛的布條,纏上司南譽的眼睛。司南譽此刻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事逼至此,他只好冒這個險,後果是什麼無從揣測,他索性不去想。寧墜兒道:「姥姥,勞您去請萬長老來!」司南譽心念甫動,只覺穴道上一麻,失去了知覺。
厚厚的松毛,躺在上面,溫軟而舒泰,艷麗的上午陽光,從疏落的枝葉間灑下,蒸發出一股濃而不刺鼻的松脂味。司南譽睜眼仰望著針葉松球點綴的蒼穹,像是從一場離奇的噩夢中醒轉,不,沒有醒,實際上他仍置身在這場夢境中,夢裡的一切並未消逝,謎仍然是謎,沒有揭曉。寧墜兒斷然答覆「三才門」門主並非裴震,但連她本身都是一個謎,她的話能相信麼?可是,如果門主就是裴震,他說什麼也不會放過自己,何解?寧墜兒稱他為爹,何解?據寧墜兒說,那莊院殿堂已為該門放棄,卻正好被裴震利用上,這未免太巧了,巧得近於神話,誰信?這件事起始便是—個惡毒的陰謀,但結局卻又迷離莫解?司南譽站起身來,長長舒了口氣,活動了—下四肢,目光四掃之下。看出這是個松林短崗,記得在療傷的房間內被寧墜兒點了穴道,此後的一切便是—片空白,「三才門」的秘密舵壇究竟在什麼地方?看看身上換了件嶄新的白衫,十分合體,不由自嘲地笑了起來,寧墜兒倒是滿體貼的啊!這種超出情理之外的情況,足以令—個理性最堅強的人發瘋。人被擱置在此地,「三才門」秘舵當離此不遠,可是,現在是大白天,對方定然潛伏不出,想追查也無從著手。就在此刻,司南譽瞥見人影—晃,轉目望去,脫口道:「孟前輩,久違了,別來無恙?」來的赫然是「土行仙」的同行「影子人」孟先。「影子人」走近司南譽,以異樣的目光朝他上下一陣打量,道:「你受了一場虛驚吧?」心頭—震,司南譽駭然道:「前輩是指什麼而言?」「影子人」道:「那夜十里外莊宅的那—把大火。」司南譽星目大張。栗聲道:「前輩怎知道那場大火?」「影子人」手捻口須,笑笑道:「老夫受—位神秘的老人傳聲指示,說你單槍匹馬去闖『三才門』秘舵,準備來暗中接應你,同時看個究竟,想不到來時那莊院已成火海。」司南譽登時殺機大熾,星目閃著煞芒,咬牙恨聲道:「那老匹夫何許人物?」 .
「怎麼,你叫他老人家老匹夫?」
「晚輩要斬了他。」
「你什麼意思?」
「他是裴震的幫凶,讓晚輩去送死……」
「怎麼扯上了天下第一劍裴震?」
「那是—個惡毒的陰謀,目的是要毀掉晚輩。」
「這話從何說起?」
司南譽把墜入地室,幾遭不測的經過說了一遍,隱起被寧墜兒所救的—節,只含糊地說被不知名的人援手,倖免於難。「影子人」聽完之後,驚聲道:「不可能,那位老人家並沒騙你。」司南譽恨滿心頭,氣呼呼地道:「為什麼不可能?」「影子人」道:「那位老人家老夫知之甚稔,雖說玩世不恭,但為人卻極正道。」司南譽道:「他是什麼來路?」
「不知道!」
「前輩不是說,對那老人知之甚稔嗎?」
「是的,他老人家一向不露面,不報名號,不過。老夫曾受過他老人家好處,也不止一次見識到他的行事。奇怪……會扯上你師叔裴震?」
「安排好了的,不值奇怪。」
「你知道火是誰放的?」
「誰?」
「金鳳女母女二人,老夫眼見她母女縱火後離去。」
司南譽心頭劇震,全身一顫,連退三個大步,狂聲道:「寧墜兒母女縱火?」「影子人」點點頭,道:「一點不錯,老夫來不及叫住她母女問明。」司南譽整個地傻了,救自己的是寧墜兒,放火的是她母女,而在地室內留柬的卻是裴震,太不可思議了,這中間有什麼蹊蹺?「影子人」見司南譽神情不對,灰眉一皺,道:「怎麼回事?」司南譽激動地道:「三才門門主是誰?」「影子人」搖頭道:「江湖中恐怕沒半個人知道。」
「會不會是晚輩那大逆不道的師叔裴震?」
「你怎會有此想法?」
「因為這件事有三方面牽涉在一起。」
「老夫無從想像。」
司南譽抬頭凝視著林空,心裡亂得像一堆理不清的麻,想,苦苦地想,似乎從亂麻中找到了一些絲緒,他努力地繼續想——記得與寧墜兒成婚之夜,姑姑南宮芳婷說「金鳳女」要了斷一件公案。之後,寧墜兒逃婚。寧墜兒做了「三才門」少門主,稱門主為爹。金鳳女婆媳反目成仇,是為了金鳳女不守婦道。裴震玩弄過不少女人。寧墜兒雙重人格,但她沒有心神被制的跡象。裴震設計誘自己入彀,她母女焚莊。這些片段連在一起,似乎有端倪可循了,一個極大的可能「金鳳女」的丈夫是「靈羽婆婆」的獨生子,如何死的不知道,寧墜兒自幼離家,投在「玉羅剎」門下,如果「金鳳女」被指責不守婦道的對象是裴震,那就非常接近事實了,心念之中,脫口大叫道:「我明白了!」「影子人」愕然道:「你明白什麼?」司南譽激顫地道:「我要找到『金鳳女』,要追出三才門主!」現在,他失悔了,昨夜在秘舵中不應該妥協,應該追到底,婦人之仁,實足以誤大事。「影子人」驚震地道:「你丈母娘與三才門主有關聯?」司南譽錯牙道:「什麼丈母娘,那出鬧劇已經結束了。」「影子人」緊皺著眉頭道:「據老夫所知,大夥都希望你們破鏡重圓。」司南譽不願多談這樁詭譎而窩囊的婚事,換了話題道:「前輩怎會到此地來?」「影子人」道:「算是湊巧碰上的吧!」事情有了眉目,司南譽的心緒反而更加紊亂,如果一切如推測,寧墜兒是裴震的女兒,而裴震同時也是害死姑丈的兇手,而寧墜兒又是姑姑的義女,演變的結果,將是怎麼樣的一個局面?寧墜兒何以說她叫邱憶鳳,是胡謅的麼?由於證實裴震真的沒死,他們會不會對姑姑不利?目前最好的辦法是先找到「金鳳女」,查明事實真相。姑姑與「金鳳女」同路查寧墜兒的下落,她可能還被蒙在鼓裡,那她的處境便非常危險了。心念之中,匆匆向「影子人」拱手道:「晚輩有急事待辦,願後會有期,告辭!」「影子人」抬了抬手,道:「慢著,老夫有件事要告訴你。」司南譽目芒一閃,道:「前輩有何指教?」「影子人」神色一黯,道:「你還記得老夫那劣徒李小虎麼?」李小虎曾經當過神劍幫總壇內的武士頭目,司南譽上次易容混入總舵,救出黃蕙芬,就是由他做內線,司南譽當然印象深刻,不假思索地道:「記得,令高足怎樣?」「影子人」目芒一閃,冷沉地道:「如果你碰上他,代老夫把他廢了。」司南譽驚聲道:「這……為什麼?」
「他違犯了祖師爺傳下來的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