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行刑


  耿光明打了個哈哈道:「對老弟台來說,足可勝任有餘,請上馬吧!」那名弟子拉來了馬匹,司南譽與耿光明上馬並轡馳去,那名弟子坐騎已經驚走,只好步行。—路之上,司南譽緊張無比,此去是龍潭虎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將來的情況是如何發展,根本無法蠡測。進入腹地,儘是交錯的港叉,警戒森嚴。這是司南譽第二次入虎穴。上一次。他化裝為該幫的趙分舵主,借李老頭的送糧車入內,救出黃蕙芬,若非有內應,差一點不能全身而退,最後,黃蕙芬還是被害了。往事歷歷如在眼前,他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抵達總舵,司南譽被接待在刑堂側方的宿舍中,這又是舊地重臨,回想被囚刑堂地下室的一幕,餘悸猶存。耿光明倒是禮數周到,只休息了—會兒工夫,接風酒席便已擺上,時近三更不便驚動別人,—主一客對酌。司南譽覺得很好笑,到底是上賓還是死敵?這情況的確十分微妙。

  一連三天,司南譽受到極好的招待,但對方始終不提人幫受職的事,也沒蒙幫主召見,司南譽暗中著急,卻又不便開口動問。這是第三天的夜晚,月明如晝,司南譽信步閒走,出角門,來到一個小院裡,只見花木扶疏中,隱著—幢精舍,環境清幽極了,精舍內隱隱透出燈光。是誰的起居之所,想來地位必然不低。司南譽徘徊在花徑上,不知不覺,接近精舍,門是半開著的,目光瞥掃之下,不由駭然大震,面熱心跳,忙不迭地轉身便走。精舍內,「玉琶妖姬」晚妝初卸,如雲秀髮分披,僅著褻衣,薄如蟬翼的紅綃,不例外地搭披在肩上,燈光下,肌膚賽雪,紅白相映,令人目眩神馳,極盡誘惑。司南譽走得數步,身後突然傳來「玉琶妖姬」的聲音道:「是誰?站住!」司南譽停了腳步,心頭卜卜亂跳,悔不該盲目闖到女人的寢處來。幽香沁鼻,司南譽知道對方已來到身後。嬌滴滴的聲音道:「原來是你,你來這小院做什麼?」司南譽沒回身,期期地道:「對不起,在下……悶得發慌。見月色很好,信步走動走動,不知道是姑娘住的地方。」

  「你不見角門上掛著非請莫入的牌子?」

  「哦!這……在下疏忽了,沒看到!」

  「也好,我正想找你談談。」

  「噢!」

  「到屋裡去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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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南譽緩緩回身,呼吸微微—窒,她仍是那身誘人的裝束,連外衣都不加一件,夠大膽,也夠無恥,名符其實的妖姬?司南譽不敢多看,垂下目光道:「有話就在此地談吧!」「玉琶妖姬」毫無羞澀之態,若無其事地道:「我問你一件事,白儒真的結過婚了?」心中—動,司南譽道:「是成過親了!」「玉琶妖姬」似很失望,低頭想了想,又道:「在山中時,我看他們的光景,好像不是好姻緣……」司南譽當然知道她的心意,搖搖頭,冷冷地道:「這點在下不清楚。」「玉琶妖姬」道:「你應該知道的?」司南譽心頭為之—震,皺眉道:「在下為什麼應該知道?」

  「玉琶妖姬」抬手把散披的如雲秀髮向後一捋,媚態十足地道:「你不願意告訴我麼?」司南譽淡淡地道:「在下找白儒比劍,是為了印證劍術,彼此並無交往,他成家的事,僅屬聽聞,至於內情,在下與姑娘—樣,完全陌生。」「玉琶妖姬」偏起頭道:「真的是這樣麼?」司南譽心中疑雲頓起,這妖姬的口風很怪,莫非被她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可是也不對呀!她沒把自己疑作白儒,言中之意,是指自己與白儒有關,這一點非澄清不可,否則必誤大事。心念之中,故作驚奇之狀道:「在下完全不明白姑娘的意思!」「玉琶妖姬」冷冷地道:「等你明白恐怕就太晚了!」這句話更令人莫測高深,似乎包涵著某種意思,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身在龍潭虎穴,必須事事謹慎,步步為營,當下故作茫然道:「在下更不懂了,姑娘能明告麼?」就在此刻,突地傳來—陣鐘聲。「玉琶妖姬」揮手道:「你請便吧,幫主有事要召集壇中職司弟子。」司南譽的心情頓時緊張起來,他直覺地感到必有事情發生,但屬於哪一類的事卻無從想像,當下拱拱手,匆匆離去。回到寢處,耿光明業已立候,不由心頭又是一動,脫口道:「總香主夤夜枉步,有事麼?」耿光明笑笑道:「恭喜老弟台,是喜事!」司南譽—怔神,道:「喜事,什麼喜事?」耿光明眉毛一軒,道:「幫主已傳令總壇高級弟子觀禮,準備在今晚為老弟台授職,擔任錦衣鐵衛統領,難道不值得恭喜?」強抑激動的情緒,司南譽力持鎮定,沉聲道:「在下真不敢愧擔這重任!」耿光明道:「老弟台不必太謙,幫主極有知人之明,量才而用,錯不了,不過,有件事得先與老弟台說明……」司南譽暗暗—咬牙,道:「請指教。」耿光明目芒一閃,道:「照本幫規矩,在授職儀式之前,必須見紅。」心頭一震,司南譽道:「見紅?什麼叫見紅?」

  「就是見血,以表入幫的赤忱。」天天小說 .

  「這……如何見紅?」

  「由老弟台先處決一名人犯!」司南譽栗聲道:「要在下殺人?」耿光明冷冷地道:「處決人犯,不能稱之為殺人,只是執行任務。」司南譽儘量保持平靜道:「什麼樣的人犯?」

  「擅闖本舵的敵人。」

  「噢!」

  「老弟台整理一下服裝,我們馬上到刑堂去。」

  入幫授職之前要先殺人,這是什麼規矩?裴震這廝處處逆天叛道,死有餘辜,好在他的末日已不遠了,不知這將作犧牲的是何許人物?膽敢闖舵與神劍幫為敵,絕非泛泛之輩,而且也可能是正道之士。司南譽心頭—片凌亂,為了達到除逆的目的,真要先流無辜者的血麼?耿光明催促道:「老弟台,我們快些,別讓同參們久候!」司南譽略微理了理衣衫,緊了緊腰帶,道:「請!」

  刑堂里燈火通明,映照著各色各樣帶血的刑具,令人毛骨悚然。八名武土,左右各四,分別站在門外。背對法案,一把特製的大木椅,反縛著一個精瘦的身影,衣衫破啐,血漬斑斑,一望而知曾受過酷刑,那人的頭上罩著一塊紅布,像待宰的羔羊,兩名司刑的彪形大漢,分立木椅兩側。法案上,紅漆托盤裡橫放著—一柄精芒閃閃的厚背砍山刀。堂內兩側,分列了兩排老少男女,「玉琶妖姬」也在其中,站在左面一排的首位,個個神情肅穆,不殊官府大堂的排場。法案後一把高背太師椅,此刻是空的,椅後是布幔。司南譽與耿光明來到門首,八名武士躬身為禮。耿光明身軀—側,道:「請入堂!」司南譽從沒經過這等陣仗,心裡雖竭力想鎮定,但仍無法控制激盪的情緒,尤其,他是來殺人。跨入門檻,目光先落在受刑人的身上,那身影似曾相識,從衣著可以判斷是個老人。耿光明把司南譽向側下帶了兩步,低聲道:「請待令!」司南譽目光一掃全堂的人,下意識地在「玉琶妖姬」面上多停留一下,只見她粉腮沉冷,似笑非笑,在裹身的紅綃里已多加了一件衣服,散披的秀髮是隨便綰上的,妖姬便是妖姬,似乎她身上無時不散發誘人的媚氣。目光又回到受刑者身上。他是誰?他是誰?……司南譽不斷地在心裡自問,狂激的心意愈來愈難控制。這時,一個身材頎長,目光犀利的老者緩步入堂,徑直走到法案之後站立,目光徐徐轉動,掃了全堂一周。司南譽的心跳得很厲害,這老者是誰?看身形不是幫主裴震。老者手中掣起一柄小小金劍。兩側排列的男女,齊齊躬了躬身。老者開了口:「幫主金令,著新進武士統領王玉,依規矩處決人犯,以代效忠之血誓,著即動手施刑!」聲音不大,但有些震耳,顯見其功力之深。司南譽的心向下沉,想不到裴震沒親臨主持這血腥儀式。木椅旁兩彪形武士之一回身施了一禮,然後雙手捧起案上置刀的托盤走到司南譽身前,恭謹地道:「請接法刀!」司南譽一咬牙,抓起那柄法刀。武士退了回去。司南譽的手在發抖,他不能當劊子手,可是,該怎麼辦呢?傳令的老者大聲道:「揭紅!」另—名武士,揭去蒙在受刑者頭上的紅布。受刑人雙目緊閉,頭垂在胸前。司南譽的心弦隨著揭紅的動作一顫,目光望處,全身的血液突然停止了運行,呼吸也窒住了,幾乎脫口驚叫出聲。

  受刑的,竟然會是「土行仙」。他怎麼會落在神劍幫人的手中?

  傳令的老者大喝一聲:「施刑!」木椅邊的兩武士退開三步。耿光明在司南譽身邊低聲道:「站到椅後,切下頭!」司南譽沒有動,身軀在發抖,他快要發狂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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