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死心


  這一剎那,司南譽腦海一片空白,任什麼意念都不存在,天旋地轉,身軀連晃,他幾乎栽了下去。到底是誰下的毒手?韓世偉身為三才門的長老,難道保不住一個人?「玉琶妖姬」是在垂死狀態,不必說,韓長老怎也葬身火窟?草寮只這麼大,外面是河水,韓長老連逃生都不能,兩人死在一堆,這太不可思議!除非碰上絕頂高手,先受傷或致死,再被焚,這比較合理。誰是絕頂高手?司南譽不期然地想到了裴震,除了他,很難找出有此能耐,而又殺人焚屍的人。對了,裴震不見現身土丘,他定在此地幹這絕滅人性的事,「玉琶妖姬」叛幫,他當然恨之入骨。兩具焦屍疊在一起,另有一個可能是韓長老為了不負自己所託,救人而遭害,設若如此,自己怎對得起死者?愈想愈覺得這推論正確。原本系在木架上的小舟,可能在繩索燒斷之後,順流漂走了。恨毒、自責、內疚,使司南譽跡近發狂。一個身披紅緞的倩影,在他眼前晃動。先後只半個時辰,竟然生此慘變。她算解脫了,不必再求醫了。這漁寮以草為頂,但全系木料架設,一半伸入水中,當泊碇之用,造得十分結實,燃燒起來,火勢當然十分熾烈,焦臭味股股飄傳。司南譽向空揮拳,狂叫道:「殺!殺!殺!」

  望著灰燼,焦屍,司南譽心頭有一種渴望廝殺與流血的衝動,「玉琶妖姬」與韓長老雙雙葬身火窟,是怎麼也想不到的事。「裴震會現身麼?」他在想,「血債應該血還,無辜者的血,應該易以惡者之血,出了裴震這等人物,是師門的不幸,也是武林的不幸,無論站在為公或為私的立場,神劍幫非除滅不可。」「殺!」他再次狂叫出聲。他又想:「玉琶妖姬為了一個愛字,不惜叛幫,終至奉獻了生命,短暫,突然,像火花一現,這是屬於什麼類型的愛?她明知使君有婦,卻不顧一切地付出了感情,片面的,得到的代價是什麼?」麻木地站了很久,他想到該先料理善後。浪花卷處,一條舴艋舟!頃河沿逆流而至,操舟的赫然是三才門長老韓世偉,司南譽這一喜非同小可,原來葬身火窟的不是韓長老,「玉琶妖姬」呢?韓世偉在舟上招手道:「姑爺,快下船!」司南譽縱身輕如飛絮地飄落船頭,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艙篷里的「玉琶妖姬」,一顆虛懸的心算放了下來。韓世偉操舟沖入蘆葦中,口裡道:「姑爺!她……恐怕不成了!」司南譽的心又吊了起來,鑽入艙內,坐著發愣,額上滲出了大粒的汗珠。她沒被燒死,但仍然活不了,「無膽書生」要兩天之後才能回來,而她已命在須臾,怎麼辦呢?他輕聲呼喚:「香娥!香娥!……」沒有反應,按脈息,若有若無,她真的不成了。韓世偉嘆口氣,道:「遠水救不了近火,如果門主在此,當可為力。」驀地,司南譽想到了得自「通天手」的玉如意,照「無憂仙子」的說法,這玉如意是萬年溫玉所琢,功能起死回生,雖不知道是否如此,但總得一試,於是,他取出玉如意,置入「玉琶妖姬」貼胸。韓世偉驚奇地道:「這是做什麼?」司南譽把玉如意的妙用和來歷約略說了一遍。韓世偉撫須點頭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不該死總是死不了。」司南譽望了「玉琶妖姬」一眼,道:「韓長老,草寮被焚毀,還有兩具屍體,這是怎麼回事?」韓世偉吐口氣,道:「是兩名神劍幫武士,發現了這位姑娘,就要動手帶人,老夫無奈,只好出手,想不到死者身上帶有旗花火箭,想發出求援,不知怎地,全部點燃,訊號沒發出,卻把草寮點著了,老夫只好帶人上船暫避。」司南譽吐口氣,道:「原來是這樣,我先前以為兩位遭了意外!」韓世偉老臉一肅,道:「姑爺,你真的愛上了這位姓柳的女子?」苦苦一笑,司南譽道:「長老,江湖上講究的是恩怨分明,有怨可以不討,但有恩卻不能不報,柳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還這筆人情。」韓世偉不放鬆地追問道:「這麼說,姑爺的目的完全是為了報恩,沒有其它的動機?」司南譽道:「在我說來是如此!」

  「那她呢?」

  「她有她的思想,我無法過問。」

  「依老夫觀察,她已經對姑爺動了真情。」

  「這個……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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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姑爺是說不會負少門主?」

  司南譽又勾起了心頭隱恨,冷冷地道:「我現在不想談這問題。」韓世偉不舍地道:「姑爺,婚姻是神聖的,希望能鸞鳳永偕!」司南譽冷哼了一聲道:「那被犧牲的人又怎麼說?」韓世偉眉頭一緊,道:「誰犧牲了?」司南譽道:「門主心裡十分明白的,如果發生了任何變故,咎不在我。」韓世偉似乎知道內情,是以在司南譽說完之後,緘口不語。司南譽又關切地望向「玉琶妖姬」,只見她粉腮現出紅潤,呼吸也粗重了,天材地寶,果然玄妙,玉如意已經發生了療傷的效果。毫無疑問,「玉琶妖姬」的命是保住了。司南譽突然想到,「玉琶妖姬」復原之後,如果她痴情不滅,自己是有妻室的人,將何以自處?心念數轉之後,硬起心腸道:「長老,我可以拜託一件事麼?」

  「什麼事?」

  「我有大事待了,不能久延,柳姑娘復原之後,請代收回玉如意,兩天之內,有位叫『無膽書生』的藍衫少年,是我的好友,請把玉如意轉交給他。」

  「可以,但是……」

  「但是什麼?」

  「柳姑娘問起你,老夫如何回答?」

  「這……就說我去辦急事,並請長老代致謝忱。」雲南 .

  「好吧!」

  「如此有勞了!」

  「哪裡話,老夫理應效勞。最後,老夫再多嘴一句,盼姑爺以夫妻恩義為重,能結合,是三生緣分。」

  司南譽沉重地點點頭,拱手一揖,飛掠上岸,目的地又指向棗陽,他不信裴震不現身對付自己。此次「通天手」等鎩羽而歸,絕不會甘心的。用這種方式擺脫「玉琶妖姬」,司南譽內心感到無比的歉疚,但他別無它法。她復原之後會如何?他不敢深想。

  誰說被愛是幸福的?司南譽現在就正為被愛而苦惱。月光如銀,司南譽徘徊在大路上,對「玉琶妖姬」的一段情,他無法自遣。在「玉琶妖姬」而言,愛上一個有婦之夫,等於作繭自縛,但愛人愛到願付出生命作代價,已到了痴情的程度。而身受的司南譽,更是剪不斷,理還亂。一條人影,從前面橫空划過,相當快捷,月光下有如一隻灰鶴。司南譽心中一動,但他不想理這閒事,仍走他的路。走沒多遠,路旁林子裡倏地傳出一聲冷笑。前後無人,這分明是衝著他來的,他不能不睬了,停下腳步,冷聲道:「林子裡是什麼人?」又是一聲冷笑。司南譽可耐不住了,彈身進入林子,遠處,一條人影穿林而去,司南譽加緊身法疾追,人影忽隱忽現,總在前面不遠,由於林深樹密,阻滯了行動,一時竟追不上,不久出了林子,眼前是片荒廢了的田地,田中央有間塌了頂的農舍,危立著幾堵被風雨侵蝕成雞冠樣的土牆。土牆前的空地上,兀立著一條人影,看身形,不是原來追逐的那人。事態很明顯,這是一個預謀,暗中定然還隱伏著同夥。司南譽站在林緣,考慮著可能的情況。那人影發了話:「白儒,老夫恭候多時了。」聲音並不陌生,月色很明,仔細一辨認,赫然是神劍幫總護法「通天手」梅仰山,司南譽登時血脈賁張,行雲流水般飄了過去,直迫對方身前丈許之處,星日一閃,冷沉地開口道:「閣下的確是不死心?」「通天手」怒哼了一聲道:「不殺你小子,老夫是不死心!」

  「彼此!彼此!」

  「老夫的東西你帶在身邊麼?」

  「噢!玉如意,抱歉,已經物歸原主了。」

  「你……什麼物歸原主?」

  「在下不必告訴你,反正就這麼回事。」

  「你敢侵吞老夫之物?」

  「哈哈哈,別臭美了,那怎能算是你的東西,如果照這樣說,只要能搶到手的東西,便成為自己的了?」

  「通天手」嗆地拔出劍來,暴吼道:「老夫劈了你!」司南譽也緩緩掣出霸劍。暗忖:「如果裴震也伏伺在暗中,他必現身,這是求之不得的事……」心念之中,故意大聲道:「貴幫主龜縮不出,盡拿閣下這幫子鷹犬賣命,令人齒冷。」「通天手」揚起劍來,獰聲道:「幫主在等你小子的人頭。」司南譽也舉劍道:「上啊!還等什麼?」「通天手」怒哼了一聲,上步欺身,長劍颯然攻出,知已知彼,一出手便用上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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