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英雄
心頭又是一震,司南譽略顯不安地道:「這麼說,老前輩特意相召,是有所指教的了?」「百悔老人」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司南譽目芒一閃,道:「老前輩有什麼指教?」「百悔老人」道:「容老夫略盡地主之誼後再談如何?」
小童龍繼光端出了酒菜杯箸,就當中的八仙桌上擺設整齊,儘是些山珍野味,所用的器物相當考究,全是上等的,斟上酒,挪了座,然後垂手侍立。「百悔老人」肅客,賓主對坐,然後轉頭道:「繼光,先見過南宮司南譽少俠,以後你仰仗之處甚多。」司南譽不是驚而是駭了,老人竟連自己的本姓都知道,真是匪夷所思。龍繼光上前作揖道:「見過南宮大哥,請多指教!」這大哥二字的稱呼,可以說十分唐突,雙方見面才只這麼一會兒,但論年紀,倒也恰當,司南譽笑笑道:「那我就叨長叫你龍小弟了!」「百悔老人」撫掌大笑道:「很好,身為武林人,原不該拘俗套的,繼光,你去做功課吧!」龍繼光恭應一聲,施禮告退,人小,但卻老成。
酒過數巡,「百悔老人」神色一肅—,道:「老夫倚老,直呼你名,司南譽,老夫恪於誓言,足不出山,劣徒入門不過三年,年紀也小,藝業才算起步,有件事想勞你代辦。」司南譽怔了怔,道:「請吩咐,只要晚輩力所能及。」「百悔老人」目中奇芒再現,但只是一瞬,沉聲道:「劣徒繼光,身世十分可憐,父母都不是等閒之輩,三年前,家遭凶禍,父親慘死,母親也受重傷,也算是緣法,老夫收留了他,準備以之為門戶繼承人,他母親自遭慘禍之後,生死下落不明,繼光思母情殷,但他目下尚無法出江湖尋母,所以老夫請你代為留意查訪。」司南譽吐了口氣,道:「晚輩樂於效勞,但不知他母親……」「百悔老人」立即接話道:「四十不到的年紀,外號叫『賽紅線』。」
「晚輩記下了,但不知他的仇家……」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不知道,那只有待他日後自行清理了。」
「如果能找到他母親『賽紅線』,也許能知道端倪。」
「可能,老夫曾托友人打聽,但迄無她的下落,也說不定仇家沒放過她。」
「晚輩盡力打探就是。」
外面的風雨,不知在什麼時候停止了。「百悔老人」勸了酒菜之後,又道:「司南譽,你是否覺得你不是百花會主的對手?」司南譽心中一動,道:「是的!」「百悔老人」道;「其實,你應該打得過她的。」司南譽有些茫然,期期地道:「老前輩……此話怎講?」
「動武如用兵,用之得當,則可以克敵致果,不當,則戰力必減。」
「晚輩……仍然不解!」
「你的那招劍法,攻則可以摧堅,守則無懈可擊……」
「難道老前輩見過晚輩出手?」
「見過!」
「啊!請老前輩賜教。」
「凡屬一招的武技,自然有其霸道之處,換句話說,出手一擊,就可判定高下,在面對旗鼓相當的對手時,出手一次盡夠。」
「這……遇到技高一籌的對手時,難道……」
「你並沒完全發揮你那一招應有的威力。」
司南譽駭然,這老人憑暗中觀察,就能看出霸劍絕招的破綻,但自己在感覺上,並沒有破綻,要有,該是內力的關係,但那並非一蹴可就的,必須假以時日苦練。心念之中,道:「晚輩恭聆高教。」「百悔老人」沉凝地道:「一個劍道高手,最主要的一點,是在出擊時,必須形、意、劍、氣四者合而為一,如巨石投江,如巨錘破釜,心意中只存破柔摧堅之一念,若搏浪巨錐之一擊,這就是所謂的氣勢,你懂老夫的意思麼?」司南譽深深一想,突然領悟過來,陡地起身離座,長揖道:「老前輩精闢高論,令晚輩茅塞頓開,謹受教。」「百悔老人」哈哈一笑道:「坐下,坐下,人中之龍,不枉老夫饒舌。」司南譽再次長揖回座,對老人萬分心折。「百悔老人」又道:「緣之一字,皆因前定,司南譽,老夫要成全你,使你內力更上層樓。」司南譽驚喜地道:「晚輩怎敢受老前輩如此厚賜。」「百悔老人」起身道:「走,隨老夫到靜室!」司南譽站起身,一個意念衝上腦海,劍眉一緊,沉聲道:「晚輩先請教一件事,請老前輩明示,否則……」「百悔老人」眸光大盛,道:「否則如何?」司南譽以斷然的口吻道:「盛意只好心領,恕不敢接受。」
「百悔老人」一目不瞬地注視了司南譽良久,才沉緩地開口道:「你說吧!」司南譽借著三分酒意,率直地道:「恕晚輩直言無隱,晚輩拜識老前輩,先後僅一個時辰,蒙老前輩如此錯愛,有受寵若驚之感,良言教益,晚輩誠謹接受,至於說到增功一節,無功豈能受祿,所以……」「百悔老人」接話道:「所以你懷疑老夫別有用心,是也不是?」司南譽面上一熱,道:「晚輩不善言詞,望老前輩海涵。」「百悔老人」打了個哈哈道:「司南譽,這不能怪你,素昧平生,而談接受,誰也會感到突兀,不過,老夫坦白告訴你,第一是基於緣分,第二是老夫生來愛才,第三算老夫私心,想在就木之前,做幾件不後悔的事,稍贖罪愆,如此而已,別無其居心!」司南譽略作思索,道:「晚輩失言,不過……武功授受,必須有名分……」
「你放心,老夫不會竊令師的名分。」飛庫小說網 .
「那晚輩受之無名,名不正則言不順。」
「老夫說過,相見即是有緣,憑一個緣字有何言之不順?」
「晚輩總覺得……」
「夠了,老夫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你顧慮將來老夫恃惠而挾,迫你做你所不願做的事,對不對?你過慮了,老夫已誓絕江湖,乃世外之人,再不沾染江湖是非恩怨,只待劣徒成立,人生便算交代清楚。」說著,嘆了口氣。司南譽被說中心事,俊面通紅起來,但這並不能使他改變原則,固執地道:「晚輩不想接受。」「百悔老人」聲音一冷,道:「已經來不及了,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俊面一變,司南譽微顯激動地道:「老前輩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百悔老人」道:「增功的靈丹早已化在你的酒中,你已經喝下了肚,此刻到靜室,只是助你把藥力行消,叩通玄關而已。」司南譽怔住了,這一著他不但不知道,連想都沒想到,「百悔老人」如此做,真的沒有另外的居心麼?「百悔老人」一擺手,道:「走吧!」一股熱浪起自丹田,司南譽除了接受事實,沒別的路走,只好隨老人進入右首第一道房門。
靜室內,一榻一桌,別無長物,老人命司南譽上木榻趺坐,運功導引,功力一提,熱浪便滾滾而涌,老人也上榻趺坐他身後,雙手分附上命門與百會,真氣迫入,上下交流,穿經走脈。
功圓果滿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司南譽只覺內力充盈,身軀有飄然欲舉之勢,內力的確到達了一個新的境界,但,平白受惠,心裡總是一個疙瘩,下榻出房,到了堂屋裡,龍繼光正好從裡面出來,喜孜孜地道:「南宮大哥,恭喜你功力更上層樓。」司南譽訕訕地道:「令師呢?」
「一早出門入山去了。」
「噢!是去辦事?」
「可能是的。」
「留下話麼?」
「有,說是大哥可以隨時離開。」
「那……我不能向他老人家當面拜謝了?」
「大哥就要走麼?」
「是的,我有急事要辦。」
龍繼光稚氣未脫,顯得有些依依地道:「在山裡難得有機會跟人說話,小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跟大哥一樣,自由自在地行走江湖……」司南譽笑笑道:「龍小弟,再過三五年也就可以了,其實……行走江湖並不是件樂事,一切都是不得已,我倒是羨慕貴師徒這種與世無爭的生活,這才真正地是自由自在,許多事,表面與實際是兩回事。」
「當然,大哥你走膩了,也成了英雄,才會這麼說。」
「英雄?」
「難道不是?白儒,響噹噹的名頭,江湖道便是英雄路……」
「小弟,你想當英雄?」
「不一定能當得了英雄,但想是難免的,英雄路,多采多姿!」說著,眉飛色舞,似乎他相當醉心於英雄之夢。笑了笑,司南譽語重心長地道:「龍小弟,天下的事物都有其正反兩面,英雄路固屬多采多姿,但也是坎坷的,寂寞的。」龍繼光人小,但卻伶俐慧黠,一本正經地道:「大哥,不管怎麼樣,即使你不想做英雄,不求名,不圖利,但既做了武林人,總歸是要走這條路的,對不對?」點點頭,司南譽道:「是的,你說得很對,我說李子酸,是因為我吃過了,你在沒有親口嘗試之前,當然可以任你說它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