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峽谷
他不狡言撒賴認真認錯,野叟也微微消氣道:「你起來吧。」
他如此忍氣,狂妄全都免了,自然是憐惜美兒的意思,美兒哭泣愈甚,司南譽也不空言相慰,懷中取出大梨,也在美兒身邊石上坐下。
司南譽接了玉簪,將大梨和玉簪在青衫大袖上擦淨,用玉簪將大梨的皮削去,切了一片下來,就用玉簪簽了一直送到美兒的櫻唇玉齒之間,笑道:「美兒妹妹,別哭,白大哥請你吃梨。」
他語言舉動都如哄乳嬰,美兒極羞,可是這梨歷險歷劫仍保存得好好的,也極不容易,野叟又在全力調息耗竭過度的真氣,只得兩頰羞暈,張口接過。
美兒哭泣本來眼圈紅紅,這梨入口,方才真正的愁眉苦臉眼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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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譽看了便知道當路梨實纍纍何以無人採擷之故,他見田美將那梨兒好不容易吃了下去,情心大暢,頑皮天性不改,又切了一片簽了送過去給她。
美兒礙了司南譽的情面,不能將梨吐出,用力咽下,已經吃得痛淚長流,牙根被酸澀浸得幾乎要掉下來,極為甘苦,見他又送一片過來,滿臉的嘻笑頑皮,這明明是惡作劇了,使勁用絹帕將眼淚擦乾,狠狠白他一眼,閉眼張口來接,只聽司南譽說道:「你吃一片,我吃一片。」
美兒睜目見司南譽已將送來那片梨兒改回放入他自己口中,慢慢咀嚼,緩緩下咽,臉上容色不動,細細品嘗,忍不住問道:「味道還不錯吧?」
司南譽微張口噓氣,贊道:「不錯,餘味悠悠,你要不要再來一片?」
美兒被他一提,牙根又酸起來,客氣道:「味道既然不錯,白大哥還是自用吧。」
司南譽果然又運簪世梨,美兒劈手將簪奪過插在發上,司南譽雙手捧了大梨狠狠一口啃去,美兒一掌揮去打在司南譽手上,將司南譽手中的梨兒震得飛去半空,落在地上,笑著罵道:「呆子,你真要吃嗎?」
司南譽反手將美兒玉手握住,笑著問道:「呆丫頭,我真要吃嗎?」
野叟沉聲道:「你們不要說話,我定心調息,聽到崖上很有人聲。」
兩人呆子叫過來,呆丫頭叫過去,語意大是輕狂,所以聞野叟說話即時住聲,果然崖上有移動的聲音,人數且還不少,只是一批一批的聲音都漸去漸遠,好像是方才暗算的伏兵,受司南譽威風所震,屏息凝氣躲在一旁直到現在方才成群離去。
司南譽笑對野叟道:「是崖上兩邊埋伏的些嘍羅走啦。」
美兒也笑道:「你沒有出掌傷他們。」
司南譽搖頭,說道:「沒有,我只對他們面前堆積的石塊出掌,頂多有三、四個人受一點飛起來石塊的誤傷,他們一停手我也就順懸崖下來了。」
兩人拼命找話講,想蓋過心中的羞怯與惶恐。
野叟已經調息復原,起身道:「我們先出狹谷,其餘的邊走邊講吧。」
美兒牽了墨驢,三人一齊前行到方才司南譽美兒避難之處,便就司南譽掌擊出來避難的洞穴,將美兒騎的墨驢埋了,美兒手上牽的野叟的墨驢見同伴喪亡,慘嘶驢鳴不已。
美兒也連連嘆息,道:「方才兩崖上的伏兵,若將這邊落石再添一點,白大哥不能趁空而上,不知是誰來葬我們了。」
司南譽少見兵災,見墨驢被砸得血肉模糊,噁心得很,埋了之後,解了他的烏雲蓋雪聰,只催快走,直到出了狹谷口外,方才透過氣來。
三人站在狹谷口外,司南譽要將馬送給美兒騎,美兒不肯,道:「你自己騎什麼?」
司南譽輕搖手中的絲鞭,笑道:「前面有馬的地方,我可以拿鞭子去換一匹來騎。」
他鞭上偏鑲珠翠,價值不菲,此話卻非誇口。
野叟在旁沉吟半晌,這時說道:「我們還是回臨城去。」
美兒詫道:「回去?難不成我們怕了他們?」
野叟搖頭,道:「不是怕他們,綠林這般埋伏重重,同道的子弟遇上了要吃虧的,我既然遇見,不能棄之不顧。」
以野叟在武林的聲望,若所經之處,不能庇護同道的晚輩乃是大為失臉之事,而且道義上也說不過去。
美兒聽了,一臉為難之色,終南這一回人手不足,才發銅符飛碟去請山中歸隱的長老出山,到得自然越早越好,何況銅符令所至,祖師爺傳下來的規矩,也不許無故稽延。
她與司南譽共同經歷了這一場大險,生死之間性命相依,相識時間雖短,心中已將司南譽當作極為親近之人,所以看了司南譽一眼,笑對野叟道:「老祖宗,我們還是先走,這些事情還是托白大哥吧。」小桃中文 .
說時轉身又對司南譽道:「白大哥,這件事情就煩你好不好?」
司南譽笑嘻嘻的把韁繩遞給她,笑道:「好,那些事情就交給我好啦。我是來給終南派搖旗吶喊助威的,在那裡出手都一般。」
野叟見他們二人三言兩語已把事情說好,遂將手上一個碧玉斑指脫下給了司南譽,又將終南門召集同門弟子的暗記畫給他,道:「我們應銅符令之召,不得不快走,你來看狄師侄的事,我見面會替你告訴他。」
司南譽應了。
野叟又道:「暗記是臨危時求救用的,所以只要同道的弟子看了都會前來相訪,你再以斑指傳我之命。」
野叟是數十年的江湖磨練,離別是等閒之事,言畢上了墨驢,對美兒道:「我們走吧?」
美兒口中應是,手上拈了蓋雪烏雲聰的韁繩卻並不上馬,心中不盡依依惜別之情,半天方道:「白大哥,謝謝你啦!」
司南譽見她傷別,笑道:「只吃了我一片梨兒便謝嗎?」
美兒輕聲道:「我不是和你說這個。」
司南譽道:「你放心,再見面我請你吃山東的萊陽梨,不讓你酸得到現在都好像還要流眼淚的樣子。」
美兒被他說得眼淚再也流不下來,氣道:「我便那般饞嘴?」
司南譽斂了臉上嘻頑的笑容道:「你走吧,我知道。」
這句話上下毫無關連,不過意思是很清楚的,上一句催她快走,下一句說他知道。
司南譽沒有講他知道什麼,美兒也不問他知道什麼,她聽了輕身上馬,與野叟一起道別,然後松韁而去。
美兒伴著輕捷的蹄音在馬上時時回身揮手,司南譽也揮手遙遙相應,他手一直舉在頭上輕揮,野叟美兒已經轉過山彎遠處了,他也忘了拿下來。
忽聽身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說道:「唉,手舉得這樣高,是要去抓天上的太陽麼?」
司南譽驀然回身,看見路旁樹林走出一個妖妖嬈嬈的女子來,媚態天生,嬌聲嬌氣的形容絕美。
司南譽毫無江湖閱歷,司南譽內家的修為漸臻峰罡氣外發之方雖不熟,可是耳目聰明是與內家修的深厚同時具進的,只因他毫無江湖閱歷,所以聽而不辨,直至那女子開口譏諷於他,方才發覺有人走近身邊。
司南譽自小隨他祖父在畫舫樓船中廝混,見的妖嬈女子極多,倒也不以為意。他知那女子是要引他說話的意思,所以裝做毫不在意,逕自向狹谷中走去。
那女子低聲譏諷道:「救命恩人在此,意也不知拜謝?」
別人好好和司南譽說話,他還要嘻笑頑皮,這女子如此對他說話,他若答言,便語言上先落了下風,所以聽若不聞,仍自緩緩前行。
那女子不能忍耐,一躍而過,攔在路心道:「你別走。」
司南譽深深作了一揖道:「姑娘,有道是好狗不攔路啊,你為何在路心?」
他行動有禮,語言刻薄,幸得那女子歡喜打情罵俏,並不生氣,接口道:「你不應該叫姑娘,你應該叫老娘。」
這老娘是北方人對母親的稱呼,她是有意占便宜了,司南譽被她嬌聲媚氣的引起興致來,笑道:「好,老娘們,有道是好狗不攔路啊,你為何擋在路心?」
司南譽在「老娘」下添了個「們」字,極其挖苦,那女子卻認為他知情識趣,嬌笑連連,將手中綢帕一揮,在司南譽臉上「拍」的一聲,被司南譽下意識的一伸手抓住了綢帕的角兒,倒像是兩人各執一端在搶這幅綢帕似的。
她媚笑道:「你要麼?便給你。」
這幅銀紅的綢帕,在她抖得「拍」的一響時候,司南譽只覺得一股深香,襲人慾醉,等司南譽抓住帕兒,的角尖她鬆手一送,將帕兒兜頭蓋在司南譽臉上,司南譽還以為她在和他玩呢,想抓開了之後,再挖若她幾句,報復她無緣無故的戲弄自己。
一念未完,只覺身軟足酸,向地上倒去。
那女子輕輕走上一步,接住司南譽即將倒下的身軀,將司南譽半扶半抱的扶人林邊草地上嬌笑道:「我叫七巧迷魂花如玉,別號是這方迷魂錦巾旨上取的,媽媽要我貞靜自持,守身如玉,所以取了如玉做我的名字。」
司南譽毫無江湖經驗,不知江湖上的兇險,雖然身入敵手,他也毫無懼怯之念,此時身雖酸軟無力,知覺未失,笑道:「誰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