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差遣
醫仙舉著酒杯,捻須沉吟,道:「只好怕景不長吧,我一到這裡之後,受傷之人,至今絡繹不絕,雙方的死傷互見,仇是越結越深,譽兒現在做了盟主,可有什麼好主意嗎?」
司南譽起身應道:「狄老師……」
醫仙狄夢放揮手道:「坐下,坐下,家常說話不要拘禮。」
司南譽坐下說道:「我今天起身,正想各處走走去散散心,出莊就碰見大批傷患前來就醫,我問了一下,傷亡加在一起,總一兩百人,仇是解不開了,雙方的好手受的影響甚少,所以實力如舊,讓誰不拼命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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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仙微微點頭,他來得早,這種情形,知道得比司南譽還清楚,司南譽續道:「我便是肯將兩道隱秘誤會之處說出,恐怕也未必有用,再講……」
他說時看了慈心仙子吳安潔一眼,安潔沒有正式搖頭,只有耳下的明珠耳環映了燈光微微幌動,司南譽知道是不要他說關於白石道長的事情,心想:「醫仙狄老師既是長老,便是那等第七代掌門人的師弟,當年敲九連環時一定在場的,掌門師兄突然羞憤自裁,一定是他心中的隱痛,還是不提為是。」
所以接下去說道:「白道豪雄尋綠林的晦氣,可以說是他激於義憤忍不住動手,也可以認為他故意替兩道尋仇結怨,讓兩道凶仇消解不了,反過來綠林也是一樣,譽兒現在就是想不出來,如何才能辯別得出真正的敵友。」
醫仙道:「忠奸自現,一個人作為是不能久遠的。」
安潔急道:「師父,可是雙方血拼就在目前呀。」
醫仙點頭道:「我知道,譽兒既然如此說,或許已經自有主張了,聽你夫婿說完再講吧。」
安潔回眸去看司南譽,司南譽道:「譽兒本來是想將雙方的約會時間儘可能的推遠,他方也許在關外的白頭峰頂,這樣一來,時間一久,別人的陰謀或許會敗露,二則地方險峻異常,嚴寒酷冷,可以使人無法前去,人去得少了,傷亡自然會少一點。」
安潔道:「照今天的情形來著,雙方拼鬥的約會訂得越遠,互相殘殺不已,傷亡越重啊。」
司南譽道:「是的。」
醫仙問道:「你師父天殺星秦天縱既然出世,他現在大概在什麼地方?」
司南譽道:「師父當年遭人暗算,先父母也隨之遇害,他自離杭州以後,追索仇蹤,禁宮內宛,綠林山寨,以及一方大豪的家宅,幾乎無處不去,他記得暗算他的高手之中,呼喝叫罵之時,北方的口音甚重,所以一直在北五省盤桓,現在得了一點線索,或許追蹤出關了也說不定。」
醫仙撫然道:「這樣一來只怕是難以尋覓他的下落。」
司南譽道:「是的,師父他講:『世界上哪天不死人呢,他們要互相拼命,便由他們拼去。』他還有自己的恩怨與譽兒父母的血海深仇在身,恐怕便是找到了他也不肯出手相助。」
天殺星傷人極眾,他的凶名也籍甚,若肯出面為雙方調停,誰也非買帳不可,否則將他惹翻了臉,那就真正是災情慘重了。
醫仙若想出這個法子,乃是不得已之中的不得已,被司南譽一講,也只得息念。
安潔道:「我不管,司南譽你既然做了盟主,一定要贏這一場,將來讓我們孩兒也可以誇耀誇耀,他爹的英雄事跡,你從來頑皮搗蛋從來不輸的,不能越大越不成材。」
醫仙笑道:「唉,這孩子。」
安潔從來溫柔和順,這時耍出了刁蠻,醫仙與司南譽都極為有趣的看著她,安潔堅持道:「我不管,師父也要想法贏這一場。」
說時漸漸放緩聲音道:「我不是要你們去賭狠爭勝,拼命殺人,只是求你們多用心機,破了別人的詭計,儘可能的不傷性命便好。至於參王什麼的,司南譽的宿疾已經好了,有沒有都不要緊。」
醫仙忽然嘆息:「時間其實很快,人家都說彈指光陰那是一點不錯的,回想幾十年的往事,真象比是彈指的時間還短促便過去了。」
醫仙忽興如此感慨,那是看到安潔偶現的刁蠻,想起自己童年的遊伴,安潔的母親杜美如了。
司南譽道:「安姊放心,安姊要贏這一場,那便已經贏了。」
他聲音里充滿了信心,毫無敷衍之意,聽得人都會覺得他講這句話,的確便是這句話的意思。 .
飲宴才畢,忽然有人進來通稟道:「門外峨眉七女求見。」
司南譽聽了「唉呀」一聲,道:「糟糕,我忙糊塗了,把去拜望峨眉派掌門人的事情忘乾淨了。」
醫仙對通稟之人問道:「掌門人來了沒有?」
那人搖頭道:「沒有,只是峨眉七女七位女俠。」
醫仙對司南譽道:「你出去迎接吧,我與安兒在這裡等你。」
司南譽拔步便向外走,心中甚是歉然不安,走至莊前,只見七女一齊盈盈下拜,道:「峨眉七女拜見盟主白大俠。」
為首之人,年華風信,神韻與峨眉掌門人時鑒珊極其相似,輕啟櫻髻,緩緩的說道:「小女是峨眉掌門座前七女第一的時翠心,這是第二張愛蓮,這是第三淳于芳,這是第四和第五雪明、雪亮、這是第六凌雲,這是第七南綺。」
她為她自己和六外師妹引見完了,續道:「師父說,白大俠方就盟主之位,或許沒有時間來應拜望之約了。」
司南譽被她說得臉微微發紅,時翠心頓了一頓,方道:「師父有急事待理,又與各派掌門合不來,便連夜走去,臨行囑我帶師妹們前來集賢山莊,聽候白大俠的差遣。」
司南譽道:「我單槍匹馬做盟主,正不知如何是好,各位肯來賜助,感謝得很,若說差遣就不敢當。」
時翠心緩緩道:「這是師父吩咐的,我們姊妹七人,天膽也不敢違背,盟主白大俠有事,只管叫我們名字去做便是,否則將來見了師父,我們姊妹須是無法交待。」
司南譽見時翠心「冷」不如時鑒珊,然而緩緩說來,淡漠尤有過之。
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聽時翠心緩緩道:「師父說:『白大俠第一天就任盟主,綠林居然在舉進襲,以致傷亡甚重,大無有禮貌了。』她行時帶袋九寒砂,要趕在這批隨梅子豪前來的人群之前到太行山去,然後迎回來替他們送行。」
司南譽正要客氣幾句,忽然想到時鑒珊這一去,血腥氣味甚濃,急道:「這,這,這……」
時翠心淡淡的道:「這也沒有什麼,各派都有好手追下去了。
然而茫茫千里,何處不可藏身,頂多沿途抓幾個無名小卒泄忿而已,與我師父日夜兼程去守在入山的隘路中口,替他們送行相比,真有雲泥之判,不可同日而語。」
司南譽輕輕搓得掌心發熱,道:「這樣說來,豈不是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梅子豪臨退走之前,趁各位掌門人日觀峰之會,用他或明或暗的隨從,一起大舉侵襲各派散在泰山附近,司接應通訊之責的弟子,孤軍探入而狂妄如此,也太陰狠一點,然而群雄如此做法,也難免怨毒之譏。
這時翠心是時鑒珊的侄女,自小從師,功力漸深,形容也漸與時鑒珊相似,見司南譽皺眉蹙額,搓手遲疑,遂道:「峨眉派的門下,除我們姊妹七人之外,極少有人下山,師父一曲琵琶彈了三十年,也只遇見白大俠一人是知音。」
她說道這裡,聲音越發緩了,續道:「依寒山祖師的遺訓,實是有滿腹的不得已,她出關先行,右途替大俠將意存示威之念的人除了,豈不是一舉兩得,大俠何必為此憂慮?」
司南譽繞室傍徨,暗想:「若要照現在這樣做法,恐怕兩道火拼即時而興,連想依自己的主意,去關外拼命也是絕然難以辦到,太行山主也是一方之雄,怎肯吃這樣大虧,然而時鑒珊的一番好意,替自己將事情攬去做了,自己再蹙額深思,不以為然,那是難怪她弟子時翠心會以為自己是怕事之徒了。」
他想畢抬頭,見七女都靜靜的看著他,遂道:「我並不是害怕,也並不是膽怯。」
他只覺辭不達意,狠命搖了搖頭,道:「你們女子常被毛蟲嚇得尖叫失聲,不能因此便說你們懦弱,譬廚師殺雞宰鵝,整天血淋淋的,也不能說他一定勇敢,我所想的只是如何才能少流一點血,多流一點汗倒不要緊。」
他又想了會兒,轉身道:「令師已經先行,終南派白石道長我親自去拜訪,其餘十位掌門之處就請你們姊妹前去,拿我的名貼,請他們儘速前來一會,我就在大廳上等他們。」
七女彎腰俯首應命,司南譽擊掌,門外走進侍應的童兒,依言準備了筆墨紙硯,司南譽提筆一揮而就,一齊交給了時翠心,道:「請你轉言各位掌門人,就說我有要事拜懇他們帶齊了兵刃,先派中好手數人一齊前來,越快越好。」
時翠心接了名帖,每人分了兩張,卻對她四師妹雪明,五師妹雪亮道:「我們一人送兩張,你們二人就留在這裡聽盟主白大俠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