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立規矩
「城主，人都到齊了。」
李薇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幹練。
臨時清理出的巨大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人頭攢動。
倖存者們神色各異，或麻木，或忐忑。
玩家們則顯得有些散漫，交頭接耳。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情願與否，都匯聚在了高處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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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
空氣仿佛凝固，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期待，不安，茫然，還有深藏的審視。
沈風的目光平靜如水，緩緩掃過下方密集的人群。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濫調。
也沒有虛無縹緲的未來許諾。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冰冷而清晰地灌入廣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從今日起，鎮妖城，立規矩！」
僅僅十個字。
卻像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讓所有喧囂瞬間靜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
沈風豎起一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寒意。
「城內，嚴禁任何形式的私鬥！」
「有矛盾，找執法隊！」
「誰敢私下動手，嚴懲不貸！」
「情節嚴重者，驅逐出城，自生自滅！」
冰冷的字眼，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這直接挑戰了末世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許多習慣了用拳頭解決問題的人臉色微變。
沈風對此視若無睹，繼續宣布。
「第二！」
「按勞分配！」
「想要食物，想要住處，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就用你們的雙手去換！」
「這裡，不養閒人！」
「更不養廢物！」
這話一出，廣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
許多衣衫襤褸、滿臉疲憊的倖存者眼中，驟然爆發出名為「希望」的光芒。
而另一些自認高人一等，或習慣了依附強者、不勞而獲的人，臉色則瞬間變得陰沉難看。
「第三！」
沈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玩味。
「建立『貢獻點』系統！」
「清理廢墟，參與建設，獵殺變異獸，修復武器裝備，提供情報信息。」
「所有對鎮妖城發展有益的行為，都可以獲得相應的貢獻點！」
「貢獻點，可以兌換食物、乾淨的水、武器、彈藥、藥品！」
「甚至，」沈風微微停頓，目光掃過那些眼神開始發亮的玩家，「更安全的住所，更精良的裝備，以及某些特殊資源的優先兌換權！」
「嘩！」
如果說前兩條規矩是震懾和篩選，那這第三條，則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尤其是對玩家群體而言！
「臥槽！臥槽！貢獻點系統！這特麼不就是積分商城嗎！沈老大牛逼！」林嘯雲眼睛瞪得像銅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嘿，有點意思！把現實任務搞成遊戲積分模式？這位城主，很懂嘛！」趙乾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規劃如何最大效率地刷分。
王歷更是扯著嗓子就吼了起來，唾沫橫飛：「兄弟們！姐妹們！都聽到了嗎？！幹活給積分！殺怪爆積分！積分換裝備換吃的！這不比打遊戲還爽？！還愣著幹什麼？干他娘的啊！為了貢獻點沖啊！」
被他這麼一煽動，周圍的玩家徹底沸騰了！
「沖沖沖！老子要去搬磚了！別攔我！」
「殺變異獸！我要殺穿它們！積分都是我的！」
「那個優先權是什麼？難道是隱藏任務或者極品裝備？」
倖存者們雖然對「積分商城」之類的詞彙感到陌生，但「幹活換東西」、「殺怪換獎勵」這種樸素的邏輯他們還是懂的，許多人原本麻木的臉上，也露出了躍躍欲試的渴望。
沈風看著下方瞬間被點燃的氣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用最直接的利益，驅動這群玩家和倖存者，為他所用。
「第四！」
沈風的聲音再次恢復冰冷，目光銳利如刀，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如鐵塔般沉默矗立的身影上。
「成立執法隊！」
「由鐵山，擔任執法隊隊長！」
「執法隊，負責維護城內秩序，監督所有規矩的執行！」
「任何人，膽敢挑釁規矩，破壞秩序，就是與整個鎮妖城為敵！就是與我沈風為敵！」
「殺無赦！」
鐵山聞言，向前踏出一步。
轟！
仿佛一座山嶽平移。
他那魁梧的身軀，冷硬的眼神，不帶一絲感情地環視四周。
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氣，混合著絕對的力量壓迫感，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臟一緊，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尤其是那些剛剛還心懷不滿，或者打著小算盤的人，更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規矩，宣布完畢。
廣場上，經過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爆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
震天的歡呼。
激烈的議論。
壓低的質疑。
興奮的狂吼。
不一而足。
但絕大多數倖存者的眼中，都閃爍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憧憬。
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末世，一個有規矩、有秩序、能讓人看到希望的地方，無異於天堂。
玩家們更是摩拳擦掌，興奮異常，將這一切視為一場更加宏大、更加真實、更加刺激的遊戲挑戰。貢獻點，就是他們的經驗值和貨幣！
然而，陽光之下，總有陰影滋生。
並非所有人都對這新秩序感到滿意。
廣場的角落裡，幾個穿著相對體面，但臉色陰沉的中年男人，正聚攏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眼神閃爍不定。
「他憑什麼？！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一來就要把天都給翻了？！」一個國字臉，眼神帶著幾分凶戾的男人，壓低聲音嘶吼，脖子上青筋暴露。
他是張猛，李建國以前的警衛隊長，在漢城時期也是說得上話的人物，手底下管著不少人，作威作福慣了。
「張隊，小聲點！隔牆有耳！」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陰狠的男人，連忙拉了他一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這人姓劉，叫劉志明，以前是某個部門的小科長，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趨炎附勢。
「劉科長，難道我們就這麼認了？！」張猛咬著牙，滿臉不甘，「我們以前跟著李司令，哪個不是出生入死，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倒好，要跟那些臭泥腿子一樣，去搬磚頭換口吃的？他沈風算個什麼東西！」
劉志明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冰冷的光：「認？當然不能就這麼認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現在硬碰硬肯定不行。你看那個鐵山，還有他手下那幫亡命徒，更別說那些把殺戮當遊戲的玩家，我們現在沒那個實力。」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作威作福？！」張猛急躁地搓著手。
「規矩是他定的，但人心，」劉志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可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完全掌控的。」
「按勞分配？貢獻點？聽起來倒是公平得很。」
「但總有人天生就懶，總有人想走捷徑，總有人會覺得不公平，會心生怨恨。」
「你的意思是煽動他們？」張猛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不急。」劉志明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光芒，「現在動手太明顯了。」
「等一等，看一看。」
「水，攪渾了，才好摸魚。」
他們的聲音，淹沒在廣場的喧囂之中，如同幾隻陰溝里的老鼠，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
城牆根下，另一個僻靜的角落。
善若水看著不遠處，正獨自一人，默默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匕首的妹妹，幾次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自從上次那場慘烈的大戰之後，善若雨身上的那股黑色能量，似乎變得更加濃郁了。
也更加冰冷刺骨了。
那種若有若無散發出來的氣息，讓善若水感到一陣陣心驚肉跳。
「若雨…」善若水最終還是沒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喚道。
善若雨擦拭匕首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姐姐。
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映不出任何光亮，也看不到絲毫波瀾。
「姐姐，有事嗎？」她的聲音很輕，也很平淡。
「你最近…」善若水看著妹妹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後面的話，哽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她想問，你還好嗎？
她想問，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她想問，那股可怕的力量，會不會…
但她問不出口。
她害怕聽到那個自己無法接受的答案。
善若雨似乎看穿了姐姐的心思，又或許，她根本不在意。
她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很好，姐姐。」
「我需要這股力量。」
「可是那太危險了！」善若水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可是。」善若雨平靜地打斷了她，低下頭，繼續專注地擦拭著那把仿佛永遠也擦不乾淨血跡的匕首。
匕首的寒光，映在她蒼白而精緻的臉上，顯得愈發冰冷。
「在這個世界，沒有力量，就只能像螻蟻一樣，任人宰割。」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永遠不想。」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偏執與決絕。
善若水呆呆地看著妹妹冰冷的側臉，只覺得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將自己徹底淹沒。
她記憶中那個會對著她撒嬌，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掉眼淚的妹妹，好像真的已經消失不見了。
被這個殘酷的末世，徹底吞噬了。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鵝絨幕布，緩緩籠罩了這座正在廢墟上艱難復甦的城市。
白日的喧囂與躁動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零星搖曳的燈火，和城牆上巡邏隊員警惕往來的腳步聲。
鎮妖城，在沈風的鐵腕之下，如同一個剛剛被注入靈魂的龐大機器，開始以一種全新的、帶著冰冷效率的秩序，緩緩運轉起來。
但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新的矛盾與衝突，如同蟄伏的毒蛇，已然開始悄然涌動。
一間被臨時清理出來，散發著霉味的地下室里。
昏暗的燈光下，張猛和劉科長，還有幾個同樣對新秩序心懷不滿的前漢城權貴，正圍坐在一起，壓低聲音，密謀著什麼。
煙霧繚繞中，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不甘、怨毒和貪婪。
「必須想辦法，把權力奪回來！」
「沈風太年輕了，他根本不懂怎麼管理一個基地！」
「沒錯！那些玩家就是一群瘋子！靠他們？遲早完蛋！」
「我們才是這座城市的基石！」
「不能讓我們的心血，白白便宜了外人！」
陰謀的種子，已然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