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身不由己
沈貴妃一雙明眸輕眨,瞧著楚楚動人,只有在帝王面前,她才會如此。
「皇上,臣妾絕無私心,都是為了皇室。這齊雲棠與澈兒流言蜚語諸多,若嫁給三皇子,只怕會影響皇室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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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公公也幫著沈貴妃說話,「皇上,貴妃娘娘言之有理,這齊小姐名聲極差,怕是配不上三皇子,且她性子也不是個好掌控的,只怕日後,還得三皇子對她唯命是從,老奴倒是覺得,只要抓緊齊小將軍便可。」
未來國公府的衣缽,還是要齊雲瀾來繼承。
這話本不無道理。
皇帝龍眸眯起,將鉗著沈貴妃下巴的手鬆開,深邃的笑意顯得愈發滲人,「這天下是朕的,還是你們的啊?!」
沈貴妃感覺這與其不同尋常,忙俯身在地,「天下都是皇上的,臣妾只是提出意見,萬不敢提皇上做主!」
蔡公公也反應快,將頭用力磕在地上,「皇上,老奴也不敢!」
要說沈貴妃只是有些惶恐,蔡公公才是真的怕死了,早知道便不多那麼一嘴,興許還不會觸怒皇上。
帝王向來疑心重,這會兒,怕不是得懷疑他與沈貴妃勾結。
皇帝冷瞥沈貴妃,第一次用冷冽的聲音對她道:「回去罷!御書房公務繁忙,朕今夜不去你寢宮了。」
「皇上!」
「退下!」
一股莫名心酸湧上來,沈貴妃到嘴邊的話不由得咽下去。
入宮這麼些年,她每月可得恩寵十日,且都是固定的時間,在今日之前,皇上從不缺席,有時為見她,可推了公務去她殿內陪著。
沈貴妃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因為毫不相干的人,而讓她有了失寵的危機感。
跌跌撞撞從地上站起來,沈貴妃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御書房的,靈魂與肉身恍若被割離……
「蔡順!」皇帝低沉嗓音喝道。
蔡公公整張臉緊貼著冰涼的地面,大氣不敢出,「老奴在。」
「你在朕身邊服侍了三十多年,如今可是想換個主子了?」
果然是被皇上誤會了。
蔡公公使勁給高高在上的帝王磕頭,聲音發顫:「皇上饒命吶!老奴與貴妃娘娘私下毫無交際,只是恰好與娘娘想到一處去了。這天下是皇上的,後宮也是皇上的,老奴的命也是皇上的,全憑皇上做主!」
皇帝摩挲著右手上的玉扳指,「行了,溜須拍馬的事情,你倒在行!去尋幾個規矩的宮女,送到國公府去,就說是朕賞給齊雲棠的!」
「老奴遵命!」
半個時辰後,蔡公公帶著賜婚聖旨與幾個宮女,再抵國公府,比起之前,他的態度明顯有所轉變,不再那麼傲慢,至今還沒從龍威震懾中走出來。
齊雲棠從看到聖旨的那一刻,心頭就有不好預感。
又是聖旨又是賜宮女的,事情定沒那麼簡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齊家有女,賢良淑德,溫婉大氣,儀態端莊,是以太子妃最佳人選,欽此!」
寥寥幾言,卻有言語暗喻。
既要她當太子妃,那便說明皇上已經立下太子。
眼下唯一能成為太子的人,只有三皇子周明瑞。
等於兜兜轉轉,她還是要被強嫁出去……
這種命運被人拿捏擺布的滋味,對齊雲棠而言,並不好受。
可偏偏帝王如山,國公府再怎麼權大勢大,也撼動不得萬噸山。
似乎生在權貴之家,她的一切,早已註定不得自己做主。
國公府內眾人神態各異,卻沒一人是歡喜的。
蔡公公將聖旨合上,「齊小姐,接旨吧!皇上對你寄予厚望,未來的太子妃,非你莫屬!」
「慢著!」老太君拄著拐杖從地上站起,「皇上如此要挾棠兒婚嫁之事,可是有心為難國公府?」
蔡公公皮笑肉不笑:「老太君,皇上是崔國的天,他說什麼便是什麼,難道,您想抗旨不尊?」
「老身今日即便是死……」
齊雲棠知道祖母要說什麼,忙出聲打斷:「臣女齊雲棠,接旨!」
祖母前幾日便說過,只要她能如願,即便搭上這條時日無多的老命,也絕不讓她委屈。
可她齊雲棠,比起感情,更在乎的是國公府親人。
不就是後半生受制於人嗎?
她總不能自私到犧牲親人來換取渺茫的感情。
裴璟這個名字,從今日起,將慢慢從她記憶中抹去!
「棠兒!」老太君急忙喚她。
齊雲棠雙眼泛著紅血絲,卻已伸手將聖旨接過。
那輕盈的聖旨,在她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將她壓得喘不過氣。
若這天下,換個君主,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蔡公公事情辦妥,鬆了口氣,「齊小姐,這些宮女是皇上命雜家為您精挑細選來的,今後便在國公府服侍了,雜家告退!」
表面上是賜宮女近身服侍,實為監視。
這一系列操作下來,齊雲棠只覺窒息。
若誰能逆了這天,便好了。
她也不用再顧忌軟肋,只可惜,不會有人謀反,她只所願,僅是空談。
賜婚之後,齊雲棠為了不讓家人擔憂,表現得與平日裡無異,只是不出府門了,瞧著仍舊有閒情逸緻,澆花閱書,臉上不見半分愁容,心裡實則壓著巨石,喘不過氣。
安分了一段時間的何瑩瑩,借著送糕點的由頭尋來了。
「表姐姐。」一開口,喚得親昵,「這是我娘之前教我做的芙蓉糕,你且嘗嘗?」
齊雲棠回憶此前何瑩瑩對她恨極的眼神,再看當下,只覺得不似一人。
她只瞥了何瑩瑩一眼,便繼續低下頭去,「最近不愛吃甜,表妹還是留著吧。」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這糕點一吃,只怕何瑩瑩就會有事相求了。
只覺告訴她,與賜婚有關。
「表姐姐,咱們都是一家人,這怎麼還置氣上了?此前是我任性,說話衝動了些,這不是來賠罪了嗎?芙蓉糕你若不愛吃,我去給你做菜盒,也好吃的。」
「不必。」齊雲棠放下澆花的水壺,「你與其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還不如想想,怎麼幫你爹娘處理掉那棘手之事!」
「你……你都知道了?」
「舅母將你送來汴京,不就是打算指望你來求助母親?」
齊雲棠猜的是沒錯。
然而何瑩瑩住的這幾日,感覺國公府住得舒服極了,仔細想想,要是能有個藉口一直待在這裡不用回去便好了。
她甚至有更冷血的想法,爹娘出事便出事,這樣便有了順理成章留在國公府的理由,說不準還能裝個委屈,讓姨母收她當養女。
不切實際的幻想,何瑩瑩有很多。
全在此刻被齊雲棠無情的聲音拆穿:「你要真在乎舅舅舅母的死活,來的那日便把事情說了,我的確早已知道,就看你何時開口,可瞧著,我若不拆穿,你壓根不在乎。」
「那又如何!」何瑩瑩不裝了,將裝著糕點的盒子往旁邊桌上隨意丟去,板著臉道:「如今你都是准太子妃了,再過些年,還能進宮當皇后,我就是想著,有些機會便宜外人,還不如給自己人,表姐姐不如去求求三皇子,將我娶為側妃可好?」
齊雲棠嗤笑,沒理她。
何瑩瑩繼續說道:「我又不會與你爭寵,就只是想高嫁而已,今後你做大,我做小,也不會影響你這個太子妃的權勢。」
八字還沒一撇,何瑩瑩倒是都規劃好了。
「你這般想嫁,不如這太子妃之位讓與你?」齊雲棠冷冷盯著她。
「好啊……」小小激動了一下,何瑩瑩很快意識到此事絕不可能,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還是算了吧,我這身份,哪配得上太子妃?也就只能沾沾表姐姐的光,當個側妃了。」
「側妃?你可知,以你的身家才德樣貌品性,連個側妃都難?」
「怎麼可能!表姐姐不願便直說,何故這般辱我?在梧州,我也算小有名氣的!」
小有名氣?只怕是跋扈成名!
玉竹帶著幾個丫鬟浣衣歸來,瞧見何瑩瑩在,臉上多了晦氣表情,「表小姐怎麼又來棠苑了?之前我家小姐可是說過,不准你再來的!」
「狗仗人勢的賤婢!」
「你……!」
「玉竹。」
齊雲棠睥睨何瑩瑩,眼神中的意思不必明說也能看得出。
她不願自己身邊丫鬟與何瑩瑩這種人胡攪蠻纏。
玉竹倒是識趣閉嘴,何瑩瑩莫名多了股優越感,嘲弄笑著:「一個賤婢,也敢在我面前叫喚?得虧你是表姐姐身邊的人,不然我早就動手了!」
心思一轉,何瑩瑩忽然想到了什麼,眼裡含笑:「對了,表姐姐,我身邊缺幾個貼心體己的丫鬟,那幾個都不怎麼聽話,時不時要與我唱反調,我瞧著表姐姐院內丫鬟都聽話,能不能贈我幾個?除了這個玉竹,別的都行!」
這話講玉竹氣得差點跺腳,她可是從小陪著小姐一起長大的。
就算這表小姐真要,小姐也絕不會給!
也不知這是哪來的優越感,還想從小姐身邊要人。
「好啊。」
齊雲棠想也不想地應了下來。
在玉竹驚詫的目光下,指向那幾個蔡公公帶來的宮女:「這幾個,一個比一個體己,送你院內伺候,可好?」
為首宮女臉色稍變,主動站出來道:「齊小姐,皇上賜下奴婢等人,是為服侍您。」
「這幾個都是皇上御賜的?」
因這幾個宮女換上了國公府丫鬟的衣服,所以何瑩瑩並未看出有什麼不同,眼下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
皇上御賜,那是何等殊榮,她當然得要!
齊雲棠點頭,沒將那幾個宮女的話放在心上,「我院內伺候的丫鬟都用習慣了,不想更換,這幾個在我院內,也幫不上什麼,反而有些擁擠。」
自打這幾個宮女來了後,棠苑的確擠了很多,玉竹她們做事也都束手束腳的,棠苑少了很多歡笑。
齊雲棠正愁找不到藉口將人送出去。
反正只要是沒把她們趕出國公府,便不算藐視皇威,這幾個宮女即便想告狀傳達信息,也是無門,只要今後小心避諱著,不被撞見,便也監視不到她。
那為首宮女繼續說道:「齊小姐,來之前,蔡公公明確說過,奴婢幾人是來服侍您的!」
「既是服侍我,難道不該聽我的話?表小姐比我更需要你們,怎麼,都不願?」
幾個宮女對視一眼,忽然說不出反駁的理由。
蔡公公也是與她們告誡過的,這位是未來的太子妃,如今深得太子之心,若將她得罪,今後沒好果子吃。
齊雲棠斂眸:「你們到底是來服侍我,還是別有目的?竟連我的話都不願聽!即便留你們在身邊,又有何用?」
她今日是鐵了心要將這幾個宮女丟到何瑩瑩那邊去。
不明所以的當事人,此刻竟有些感動:「表姐姐,我便是隨口說說,沒想到你竟對我這麼好。」
好?玉竹本來很生氣,眼下差點憋不住笑。
小姐分明是好不容易找到把人趕走的機會。
幾個宮女也只能認命,被何瑩瑩帶回去了。
棠苑一下子又恢復往日輕鬆的氣氛。
齊雲棠悄然送了口氣,心情卻仍是複雜,「玉竹,去備馬,我要出府一趟。」
想了兩日,她心裡下了決定。
將此前裴璟所贈的墨玉還回去,當時他雖說是答謝禮。
可每每瞧見那塊玉,齊雲棠都感覺內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拉扯著,要命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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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著淋漓小雨,齊雲棠到裴將軍府斜對角的茶樓中,剛坐下,便是傾盆大雨而下。
齊雲棠給茶樓夥計賞錢,讓他幫忙去裴將軍府傳話。
只是雨很大,裴璟會不會來,尚可未知。
好一會兒,夥計回來了,身上沾了些雨水,恭敬回話:「姑娘,裴將軍府的侍衛說,裴將軍如今在忙於公務,可能需要您稍等些時間。」
「可有說要等多久?」
「這……小的就不清楚了!」
「行,先下去吧。」
「誒!」夥計離開後,齊雲棠托腮,眼神遊離的瞧著裴府大門,這一等,便是兩個時辰,雨早都停了,裴璟也未曾出現。
他是不是,不會來了?
齊雲棠緊捏著袖中的墨玉,心跳亂了。
不,一定要等到他出現為止!
時近黃昏,加之陰天,有些涼颼颼的,齊雲棠打了個寒戰,又從黃昏等到了天黑,四個時辰過去了,裴璟還是沒來。
茶樓客人基本走完了。
夥計帶著歉意來催她:「姑娘,看來裴將軍是不會來了,應是太忙,我們也要閉店了,您看……」
齊雲棠起身,自嘲笑了起來。
或許在裴璟眼裡,這塊墨玉本就毫無意義吧!
真正重視的人,只有她自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