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葉鵬程渾身是膽
吉普車停在兩人面前,王俊成搖下車窗。
「小葉,你怎麼在這?」
原來,王俊成來省城開會,回章平路上,看到葉鵬程,便停了下來。
「上車,捎你們回去。」
葉鵬程毫不猶豫上了吉普車。
「王縣長,我來省城考察市場,看了看百貨大樓里的衛生紙,比章平造紙廠的好太多,但我有信心儘快超過他們。」
王俊成嗯了一聲,「我也希望你們儘快干出成績,讓雲朵紙業成為章平縣改革的樣板。」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葉鵬程時不時看向窗外。
這次錯過了天賦異稟的商業奇才,簡直不要太可惜。
正好銷售部缺人,沒有人比於中來更合適,要不過幾天再來一次?
正想著的時候,葉鵬程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王縣長,能不能先停一下!」
等車子停穩,葉鵬程匆匆下了車。
但見於中來正和兩個穿工商制服的人爭執。
冰棍箱被掀翻在地,糖水混著碎冰在地上流淌。
於中來正攥著工商員的衣袖,「同志,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我有街道辦的臨時經營許可證,我是合法經營!」
工商員甩開他的手,「許可證過期了知道嗎?無證經營要罰款20塊!」
「你們這是欺負人。」於中來都快急哭了。
冰棍兒賣得好好的,誰知道突然出現兩個工商員,不僅不讓賣,還要罰款。
20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兩個工商員面色陰沉,看樣子是非要逮住於中來不放了。
「小同志,現在嚴打,投機倒把也是嚴打的一項,你拿過期的證件擺攤,就是違法犯罪,單純罰款,沒讓你去坐牢,已經是法外開恩了。」
於中來看著冰棍兒化成水,既生氣又心疼,還委屈。
他剛要理論,葉鵬程走上前,按住於中來發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葉鵬程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對工商員說道:「兩位同志,你們誤會了,他是我們廠的臨時工,出來做市場調研。」
「你又是誰?」工商員狐疑看著他。
葉鵬程笑道:「我是章平雲朵紙業廠長,瞧見了嗎,路邊那輛車是我的。」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工商員面面相覷,信了三分。
一個有吉普車的人,絕不是普通人。
但紙廠的人賣冰棍兒,太不合理。
「造紙廠做市場調研賣冰棍兒?」
葉鵬程拿出兩包煙,塞了過去,笑道:「同志,誤會了,我們是搞促銷,買衛生紙送冰棍兒。」
「我們這位小於同志肯定是把衛生紙賣光了,覺得還剩下這麼多冰棍兒,扔了可惜,就當街叫賣。這件事確實不對,我回去後肯定會批評他。」
聞言,工商員的臉色明顯有緩和下來。
「既然這樣,那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工商員一走,於中來跟葉鵬程道了一聲謝,蹲在地上撿冰棍,手指被碎冰凍得通紅。
葉鵬程遞過手帕,「真的不想跟著我干?實話跟你說,雲朵紙業要在全國建銷售網點,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
「葉廠長,我就是個賣冰棍的,沒什麼文化,也沒在工廠里幹過,我怕去了,啥都不會,幫不上忙還耽誤事兒。」
葉鵬程聽了,笑著拍了拍於中來的肩膀,「這些都不是問題,沒經驗可以學,我看你賣冰棍的時候就挺機靈,只要你肯努力,在造紙廠肯定能大展拳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了很長時間。
就在這時,王俊成的司機劉傑下車走過來催促起來道:「葉廠長,王縣長要儘快回章平,你抓緊。」
葉鵬程嗯了一聲,然後拿出紙筆,把雲朵紙業的地址和聯繫方式寫在一張紙上,遞給於中來。
隨即,他握住於中來的手,「我在章平等你。」
於中來目送吉普車離去,感覺一切都不真實,仿佛是在做夢。
葉鵬程拉開車門鑽進吉普車後,朝王俊成歉意一笑:「王縣長,讓您久等了,實在對不住。」
王俊成扭頭看向車窗外那個正蹲在地上收拾冰棍箱的年輕人,漫不經心道:「那小伙子是誰,你認識?」
「一個遠房親戚,來省城討生活,賣冰棍兒。」
王俊成哦了一聲,沒再多問,而是換了個話題。
「聽說造紙廠的交接手續快辦妥了,你打算怎麼開這個局?」
葉鵬程身子往前傾了傾,膝蓋幾乎頂住前排座椅,眼中閃著精光,「我打算兩條腿走路。一方面把廠里那幾台老烘缸和打漿機拾掇起來,先從改進衛生紙工藝入手。現在的紙摸著像砂紙,得想辦法讓纖維更細膩。」
「另一方面,必須引進國外的先進設備。」
王俊成一怔,「進口設備?那得砸多少錢?」
葉鵬程卻道:「我已經聯繫了島國宮本株式會社的高速捲紙機,他們的設備能把木漿纖維打漿度控制在65°SR以內,造出來的紙手感跟棉花似的。」
王俊成眉頭擰成川字,「島國人精得很,佐藤太郎上次談煤炭生意,要不是你盯著,差點讓他們用大夏幣結算矇混過關。聽說歐洲的機器耐用,而且故障率低。」
葉鵬程卻搖搖頭,「我算過帳,從歐洲運設備到港口,再轉內陸火車,至少得三個月。可島國設備滿打滿算一個月就能進廠調試。」
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王縣長,市場不等人,時間就是生命。」
吉普車駛過一段坑窪路,車身劇烈顛簸。
王俊成坐穩後,繼續說道:「你倒是把算盤打得精。可錢呢?你有那麼多錢嗎?」
葉鵬程嘿嘿一笑,「車到山前必有路。」
王俊成不放心,盯著他,「你別跟我打馬虎眼,具體說說。」
葉鵬程這才詳細說道:「我都打聽好了,宮本株式會社急著把庫存設備變現。我準備用雲朵紙業三年的衛生紙訂單做抵押,先付兩成定金,剩下的分三年付清,每年用產品抵帳。」
王俊成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招「以貨抵款」在時下的工廠還從未有人用過,風險大卻暗藏轉機。
他忽然想起葉鵬程在煤礦談判時的雷厲風行,心中暗嘆這小子膽子比天大。
對了,那麼高的煙囪說炸就炸,瀕臨破產的廠子說承包就承包,還有什麼是他不敢的。
這小子,渾身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