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叔祖


  「好呀。」姜年年甜甜一笑,隨即抓住劉氏的衣角搖了搖,水潤的眸子滿是期盼,「那要快一點哦,年年等不及啦。」

  劉氏僵直著身體,低頭看向扎著雙丫髻的漂亮小女娃,卻覺著小小一團竟宛如惡鬼一般,令人憎惡至極。

  她不禁甩了甩手臂,驚覺搓過香燼的指尖越來越熱,皺眉看過去,上面赫然覆蓋著點點青斑,而且正在迅速蔓延……

  壞了。

  「二夫人,還不快一點嗎?」姜年年歪頭看著劉氏,眉眼間滿是笑意。

  劉氏嚇得連連點頭,抬步就衝出了房間。

  就連聞慶也不敢用手抱著了。

  聞慶便緊緊追在母親身後,不住地哭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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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雙月擺了擺手,辛巳便將眾人驅散一空,此刻屋內便只剩下了方豫一家,與他們自己人。

  姜年年也鬆懈下來,摟住娘親的肩膀,柔軟的唇瓣貼到姜雙月的面頰,「吧唧」親了一口。

  小雪糰子抬起眼眸,水亮亮的,仿佛有星屑墜落眸底,一副求誇獎的小模樣,極是可愛。

  「我們年年最棒了,幫娘親解決了盤纏呢,要怎麼獎勵我們年年呢?」姜雙月吊足了胃口。

  姜年年舉起小手,興奮道:「年年想吃荷包魚!」

  這可為難到姜雙月了。

  荷包魚酥爛可口,鮮香油潤,可製作過程卻極為繁瑣苛刻。

  姜雙月正想與姜年年再商議,卻聽到一道極輕的聲音,又伴隨著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多謝幾位救了在下的性命,小小姐想吃荷包魚,方某會做。」

  方鶴眠略略整理了額前吹落的髮絲,便露出一張令人見之難忘的病容,他膚色勝過新雪,面目間微微可見淡青色的血管,眉眼淺淡而凌厲,生就一雙琥珀色眼眸,薄薄的唇瓣似雨後殘落的海棠,格外惹人注目。

  他整個人似一尊精雕細琢的玉像,冷肅的皮囊裹著清癯的身骨,倒有幾分不近人情、不可莫測的清冷與鋒芒。偏讓人想揉開他細軟的烏髮,剝開他的衣襟,探探他的胸膛是否溫熱如活人。

  姜年年小嘴微微張開,怔愣住了。她只覺得一股細雪衝進目光,清寒的雪屑撲得身體都冷了下來。

  好漂亮的小叔叔。

  同樣久久不能回神的還有姜雙月。

  她的眼角驟然划過絲絲清淚,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太像了……

  簡直同已故的君後,更是她的父親,一模一樣。

  他究竟與君後是什麼關係?

  「還不知如何稱呼這位……郎君。」姜雙月仔細問道,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一些。

  「在下方鶴眠,無字……咳咳……」方鶴眠還想說些什麼,卻止不住喉間癢意,接過方豫遞來的帕子悶悶地咳著。

  姜年年想湊過去再輸一些祥瑞之力,可想到方鶴眠淺淡冷肅的眉眼,小手攪著手帕,又有些糾結。

  總感覺這位小叔叔冷冷淡淡的,還有點……不近人情?

  而稍有緩解的方鶴眠,與方豫對視一眼,便稍稍頷首。

  方豫攙扶著方鶴眠從床上起來,方豫顫顫巍巍跪下。

  方鶴眠上身直挺如松,眉眼淡淡,他鄭重地朝姜雙月叩首,喉間壓著細碎咳嗽:「鶴眠此生聽憑殿下差遣。」

  姜雙月搖頭,纖細的手指指向了姜年年,沉吟道:「是年年救了你,不必效忠於我。」

  「娘親?」姜年年歪著小腦袋看過去,卻直直撞進方鶴眠的淺瞳之中,那雙凌厲狹長的鳳目含著些許微光。

  小雪糰子有些緊張,腳步往後輕輕挪了兩下。

  「小叔叔?」

  方鶴眠壓抑著喉間的癢意,氣息微亂,溫和道:「叔叔會保護年年,年年願意嗎?」

  「這……」姜年年眉心微蹙,求助似地望向母親,卻只得到了一個柔和的笑容。

  姜年年鎮定下來,看著方鶴眠跪在身前,她心底格外不自在,只好蹲下小小的身子,如蘿蔔頭一般。

  小手戳了戳方鶴眠的手背,聲音有些悶悶的。

  「那,小叔叔會一直陪年年玩嗎?可不可以多笑一笑呢?還要給年年做荷包魚,年年已經好久沒有吃到了。」

  小雪糰子伸出小手,在身前比劃了一個大圓圈,「有這麼遠喔。」

  方鶴眠冷淡的面目浮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緩緩頷首,伏低身子,以一種效忠的姿態意圖向姜年年叩首,一隻溫熱的小手卻抵在了他的額下,將冰涼髒污的地面隔開。

  他抬眸望去,一雙黑白分明的水潤眸子含著笑意,柔柔地凝視著他。

  小雪糰子如小貓一般撅起下身,上身伏在地上,歪著小腦袋去盯方鶴眠的眼睛。

  有點害怕。

  但又很欣喜。

  「娘親說啦,年年不許耍威風,讓長者跪拜。」姜年年的聲音甜甜的,宛如一方清泓流淌。

  她小手緊緊抓住方鶴眠單薄的衣裳,使勁往上拽了拽。

  拽不動……

  方鶴眠見她吃力,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而後扭過身子,朝姜雙月再度俯身一拜,「多謝殿下成全」

  姜雙月稍稍點頭,目光卻落在他的面龐,久久不能移開。

  這未免太像了。

  姜雙月摸了摸袖內藏著用於控制僕從的毒丹,卻沒有拿出來。

  忽地,她的目光落在方鶴眠清瘦的手腕上。

  一枚冰裂狀青玉色胎記,細看近似破碎的綠萼梅瓣,花蕊卻殷紅猶如滲血。

  猶記得,她年幼之時曾扒著君後的手腕,上方也有同樣一枚胎記。

  驀地,姜雙月嘆了一口氣,開口問道:「方大爺,你可知方鶴眠的身世。」

  方豫一愣,抬起那張毀容的面孔,神情滿是錯愕。

  「殿下察覺了?」

  姜雙月冷淡點頭,聲音澀啞,其中又夾雜著許多隱忍與痛楚,「你如此欺瞞於我,方鶴眠可是君後的……子嗣?」

  「什麼?」方豫早就做好坦白的準備,聽到這話愣怔在原地,腦中渾渾噩噩的,半天才搖了搖頭,沉聲道:「君後只有殿下一位子嗣,當年先帝賜死君後,君後留下遺言,差遣小人帶走了君後的幼弟,逃到陳州避難。」

  方豫話音未落,姜雙月已經緊蹙眉頭。

  「母皇何時賜死父君了?」

  她的父君明明是被人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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