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只是不懂事
聞昭咬了咬牙,從懷中摸出錢,甩到了賃戶面前,兩人正簽著文書,老夫人卻湊到馬車旁邊,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一分錢不想出,到時候露宿街頭可別找老身!」
聽著老夫人大放厥詞,姜雙月只是蹙了蹙眉,招呼著辛巳駕車。
小雪糰子卻有憤憤,她機靈的小眼睛微微轉了轉,伸出小手指,在老夫人的眼前輕輕晃了晃,道:「年年才不會來找你呢,你的霉運都要貼到年年的臉上了。」
姜年年的小手在面前扇了扇,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些許嫌棄之色。
老夫人還想反駁什麼。
另一邊,卻響起一陣驚呼!
只見賃戶從石桌上緩緩滑倒,身體不住地抽搐著,嘴裡吐著白沫,瞪著那雙吊梢眼,嘴裡不住地吐著鮮血。
他的喉管全被污血堵住了,不停地咳嗽,顫顫巍巍抬起手指,朝小廝說道:「這茶水裡面有毒!別放他們走!他……給我下毒了……」
小廝匆忙上前,賃戶卻已然沒了聲息。
想到賃戶生前說的話,小廝忙朝後招了招手,一群家丁便圍到馬車前面,那小廝處事鎮定,一面派人去賃戶家裡叫人,一面央求鄰里去找郎中,更是將那壺茶水牢牢看住了。
聞昭微微擰眉,拿著簽好的文書,問道:「既然是他們的事情,便與我們無關了吧?」
「這位郎君,你與她們難道不是親人嗎?怎麼會沒有干係?若是我家主人真是受他們所害,你們幾個都跑不了!」小廝冷冷地說道。
這時,老夫人也怕得要死,她忙去拍打姜年年乘坐的馬車,放著狠話:「小喪門星!是不是你下的毒!快些認下!」
姜年年探出小腦袋,雙手抱著一把沒出鞘的長劍,狠狠砸在了老夫人的腦袋上。
她板著小臉,「不許污衊年年,年年都沒碰你們的東西。」
姜雙月更是將小女兒攬在懷裡,從馬車中出聲道:「本殿的女兒容不得你們詆毀,你們若是查不清楚,本殿現在便稟明薛守備!」
聽到姜雙月這般自稱,小廝嚇得不輕。
他在市井中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心思靈透,略一揣摩,便想清楚了。
馬車內那一夥達官顯貴,必是不能得罪的。
至於外面這夥人,怕是達官顯貴想要撇下的窮親戚,作踐成什麼樣子,貴人們也不會多問。
府中的大老爺在他身邊死了,他少不得回去挨揍,甚至小命都要保不住!
是以,小廝忙將剛來的郎中引到茶盞邊上,那郎中點了點茶水,在紙上輕輕一抹,果然輕輕頷首。
「這茶水中有雄黃粉,倒是……」郎中俯身探了探賃戶的心脈,繼續道:「倒是你家主人,早有急症,這心肺脾胃啊,早就不行了,只是由這雄黃粉一激才……」
小廝還想再問。
便見到馬車中的貴人輕輕掀起了帘子,她單手倚在小窗上,神情淡淡,道:「雄黃粉?本殿記著聞慶當時可在路上撒了不少呢,差點害得本殿的女兒失明。」
老夫人心裡咯噔一下。
姜年年也邁著小短腿,從馬車中走了出來,她一雙圓鈍漂亮的眼眸中透著一絲冷意,朝著一旁瑟縮的聞慶問道:「是不是你偷偷乾的?你又要嫁禍給年年。」
聞慶怕極了,躲在娘親的身後,怯懦著不肯說話。
此刻,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就連劉氏的心底也一片冷寂,她不禁把兒子抱進懷裡,喋喋不休地問著:「慶兒,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去下毒啊!」
「娘,我沒有下毒!那只是雄黃粉,死不了人!雄黃粉也是祖母給慶兒的,都怪祖母,慶兒沒有錯!」聞慶拼命搖著頭,臉上滿是鼻涕眼淚。
老夫人簡直氣得七竅生煙!
怒道:「老身給你雄黃粉是讓你下毒的嗎?」
「本來就是!是祖母告訴雄黃粉要用在慶兒討厭的人身上的!」聞慶聲嘶力竭為自己爭辯,他本以為還會像從前那樣,發生了何事都有祖母兜著。
可這次老夫人的目光卻陰冷至極。
就連圍觀眾人,也滿臉防備地盯著他。
劉氏還想再問,可她也察覺到眾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不由得將視線投向沉默的聞昭。
「夫君,慶兒還是個孩子啊,他……他還不滿五歲,他只是不懂事……」劉氏直接跪下,拽著聞昭的衣角哀求道。
姜年年蹙眉望著他們這場爭端,心中湧出一絲疑惑,不由得歪著腦袋,朝著身後的江潯舟問道:「哥哥,你知道聞慶為什麼要這樣做嗎?」
江潯舟神色不變,溫聲解釋道:「方才聞慶想喝茶,老夫人打了他的手,他怕是懷恨在心,想要作弄老夫人,不料卻將賃戶害死了。」
「可是,老夫人對聞慶很好的……」姜年年有些發愣。
江潯舟卻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低聲說道:「所以,年年什麼人都不要相信。」
「那哥哥呢?」
小雪糰子抬著頭,微微蹙著小眉毛,聲音中藏著天真與不解。
江潯舟不禁失笑。
他的小鹿,總是這般直白得近乎不通人情。
「這要看年年自己怎麼想了。」江潯舟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笑意。
姜年年懵懂地點頭,將目光繼續投向那幾人,從小布包里掏出蜜餞,慢吞吞地用小牙啃咬著。
還不忘扭過頭朝著娘親招了招手,笑容甜甜道:「娘親,年年還想再看看哦。」
姜雙月漫不經心地點頭,心裡卻在琢磨著聞慶的事情。
怎麼都不太對勁……
老夫人那般寶貝這個孫子,如今怎麼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劉氏早就跪下了,搖著老夫人的衣角,「母親,慶兒是你的親孫子啊,你如何忍心……」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老夫人用手杖抵住咽喉。
「你這個賤婦!老身哪有什麼親孫子,他就是個死野種!」
老夫人幾乎是吼出來的,整條巷子裡看熱鬧的人都聽得極清楚,看向劉氏的目光不由得帶著幾分戲謔。
一瞬間,劉氏淚流滿面,蒼白的臉上滿是愣怔。
「母親……你在說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