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倒霉蛋
季扶瑤的思過崖刑罰遠未結束。
執法堂不過是看長淵劍尊的面子,才允許她回凌霄峰療傷。
她若好好留在住處,不在人前露面,療傷的時間或許還能通融、延長一陣。
可她現在面色紅潤,行動如常,哪裡有半分需要養傷的樣子?
哪怕長淵劍尊,也不好違背宗規將她留在凌霄峰。
當然,長淵劍尊從始至終並未露面,季芙瑤苦苦請求,才讓主峰那位金丹真人多給了她小半日,但她仍需在今日亥時以前回到思過崖。
殘破的小屋,不過片刻就修繕妥當。
幾位主峰弟子離開。
季芙瑤沒心思再與雪玲糾纏,一個小小的外門弟子,對她構不成威脅,只要師尊心裡有她,就沒人能取代她的位置。
可惜回到山頂,據說去協助雲海宗主開啟青竹峰禁制的師尊還未回來,等了兩個時辰,仍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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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芙瑤知道,不能再這麼幹等下去。
她的思過崖之刑,還有很長時間,她得確保師尊一直惦記自己,早些將自己從裡面接出來。
三十年,對於高階修士而言,彈指一揮。
對於她來講,卻太漫長了。
她不想在思過崖中蹉跎蹉跎歲月。
得下一劑猛藥才行!
…
海底洞穴,氣息攪動。
眼前光禿禿的洞穴石壁,變為一片廢墟。
一棟高聳雄偉的建築佇立在眼前,兩扇厚重的玄鐵大門歪歪斜斜,門環上的鎖鏈斷了一半,透過敞開的門縫看進去,裡面儘是穹頂倒塌後堆砌的碎石。
他們此時站立的位置,原先應是藥田。
腳下一壟壟田地上插著許多斷了一半的枯藤,旁邊散落著玉鋤和破碎的丹鼎,此外還有幾具白骨。其中兩具明顯是人,另外幾具則看不出是什麼妖獸。
幾座乾涸了的深坑位於身後,裡面亦有骨骸。再遠些的地帶則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無論視線還是神識都無法穿透。
「師尊,這裡是……」
站穩身形,郁嵐清看著眼前的殘敗之景若有所思。
這裡給她的感覺有些像是先前仙門大會策前輩召喚出來的仙府,不過那座仙府里的氣息明顯比這裡更令人舒服,不像這裡一片死氣,往那骨骸上多看幾眼都覺得遍體生寒。
「上古遺蹟。」對上徒弟望過來的眼神,沈懷琢點了點頭,面色卻有些凝重。
這裡有著他最厭惡的東西。
魔焰燒灼後,留下的氣息!
看來此界受魔焰侵擾,遠不止魔淵出世那兩次。
沈懷琢的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具骸骨上面,「死了至少三千年。」
竟有那麼長時間?
果然是「上古」遺蹟,不在東洲有記載的歷史當中。
郁嵐清心下一驚,接著就見師尊回身指了指身後,「徒兒,你看後面坑裡的骨骸。」
郁嵐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他們所處的這一小塊田地的正後方,深坑坑底共有兩具骨骸,都是差不多接近一丈。
在中間粗壯的那根主骨旁,還有一對延伸向兩側的翼骨,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好似……有點像先前攻擊水下龍宮的翼魚?」
「沒錯。」沈懷琢點了點頭,「那翼魚殘魂,沒準就是從這裡跑出去的。」
「走,徒兒,咱們去探探這地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此地已無生機,卻有不少東西留下。
師徒倆向前方敞開的大門走去。
推門進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兩根斷柱上,左邊那根雕刻的正是翼魚圖案。
右邊那根則雕著一隻三尾貓,再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十數根雕著不同妖獸的柱子。
上面的圖案栩栩如生,除了麒麟與九尾靈狐以外,郁嵐清幾乎就沒有認識的,都是些現在修真界罕見的妖獸。
「三命靈貓,紫霄異瞳狼,六羽青雀……」
沈懷琢一根根掃過去。
郁嵐清驚訝地朝他看去,「這些妖獸師尊您都認得?」
「嗯……你師祖留下的古籍中有記載。」
沈懷琢抬了抬眼皮,避開徒弟的視線,望向上方塌了一半的穹頂,「他老人家不是曾經探索過一座古仙府遺蹟嗎?」
「原來如此。」郁嵐清不再多問。
在這些石柱四周,還有三道通往其他方向的大門。
其中正對著的一道最為寬厚、牢牢緊閉,左右手兩道稍小些的都敞開著,兩道門的另一邊依舊還是室內。
「先去右邊。」沈懷琢神識一掃,便知他們要找的答案位於右邊。
率先邁出一步,腳下卻忽然一絆,打了一個踉蹌。
「師尊!」
「沒事,沒事,為師沒仔細看路。」沈懷琢站穩身形,眉頭微蹙了一下,難不成是他老拿蒼峘老兒當擋箭牌,遭了報應?
應當不能。
蒼峘老兒是在自己眼前隕落的,自己還用從禿驢那學來的經文,為他祈福、超度過呢!
死了兩百年,早就投胎輪迴,哪裡還會因為他背後嘀咕幾句,就咒罵他呢?
「這石頭有些礙事。」不是師尊不看路,而是石頭太礙事。
郁嵐清揮劍掃平師尊面前的碎石,師徒倆如履平地,徑直走向右手邊那道門。
裡面布置的有些像是修士常用的靜室。
不同於外面的廢墟,這裡破壞得稍少一些,四周牆壁上刻繪了一些陣紋,仔細看與現在修真界的聚靈陣有些相似。
不過尋常靜室本該擺放蒲團的位置,卻被一口石棺所取代。
石棺前還倒著一具骨骸和一塊玉簡。
那骨骸哪怕數千年過去,依舊隱隱透著流光,散發著渾厚的氣息,一看生前就有著不俗的修為。
沈懷琢撿起那塊玉簡,神識一掃,眼底露出三分驚訝,七分恍然,接著將玉簡遞給徒弟,「徒兒,你也看看。」
郁嵐清接過玉簡,探入神識。
留下玉簡的人自稱萬獸宗承元尊者,已有大乘之境,再渡最後一場劫雷便可白日飛升,離開此界。
這枚玉簡就是在他渡劫之前所留。
在他之前,已有三位萬獸宗尊者渡劫失敗,他預感自己或許也會失敗,提前為自己準備了一座可保神魂、氣血不散的石棺,一旦渡劫失敗便會逃遁於劫雷之下,躺入石棺。
此地是他的洞府,有他一生積攢。
唯有通過他本命靈獸考驗的人可以進入,能夠看到這塊玉簡,便說明已通過考驗。
只要依照玉簡所述,用藏寶室內的靈寶開啟石棺,便可被他收作關門弟子,並得到他藏寶室內的所有寶物!
「……」郁嵐清順著沒有蓋嚴的棺材縫,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石棺。
又看了一眼石棺旁,隱約可見咄咄金光的骨骸,「這人,該不會就是承元尊者吧?」
顯然他的布置出了一點意外。
非但他本人,沒有躺進棺材裡。
就連他那頭本命靈獸,也沒有守在洞府入口!
他們師徒倆走進這裡,順利無比,一個能說話能喘氣的東西都沒遇上,哪裡來的考驗?
「這也是個倒霉催的。」沈懷琢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骨骸。
此地生機,是在一瞬間被掠空。
不單此人瞬間斃命,就連他那頭本命靈獸,應當也是在那時隕落。不過到底是大乘境修士的本命靈獸,肉身已滅,神魂殘存。
又被魔焰灼燒得失去理智。
沈懷琢猜測,他們在水下龍宮遇上的翼魚,應該就是這個倒霉蛋提到的本命靈獸。
「哎,也算大家有緣,我讓徒兒為你收屍。你那藏寶室里的東西,便歸我徒兒所有吧。」
沈懷琢說著,將那棺材蓋推開了些。
正準備與徒弟交代「收屍」該有的步驟,就覺腦袋一沉,一陣熟悉的眩暈感傳來。
郁嵐清掌心浮出的靈力,剛剛裹住那具骨骸。
就見正與自己說著話的師尊,身體前傾,呼吸止住。
整個人一腦袋扎進了眼前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