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蕭條


  沒等司徒渺說清「祖師爺」是怎麼回事,二人就聽身後響起「噗通」兩下落水聲。

  原來是金邈手中的金鏟沒有抓穩,砸中了包裹住徐蛟淇停在海面上的蓮花。花瓣一展,又順勢將過來撿拾金鏟的金邈以及他那不算牢固的假髮分別掃入水中。

  「沒事,沒事。」金邈一把撈起漂在水面的假髮,用靈力蒸騰干,扣回腦袋上。

  徐蛟淇將腳下同樣漂在水面的蓮花變大了些,以便大家都能落在上面。

  「司徒道友,郁道友,你們可有受傷?」徐鳳儀向下飛來,見郁嵐清一手攙扶著司徒渺,關切問道。

  「我們也沒事。」二人同時搖頭。

  

  大家在盛開的蓮花上重新聚首,周圍風平浪靜,不見強大的海中妖獸,亦不見那些莫名出現的雲霧,以及雲霧那端的成片仙山。

  郁嵐清嘗試著散開神識。

  已經恢復如常,不像先前置身雲霧時那樣受到限制。

  神識瀰漫到海中,還能看到深處稍遠些的位置,有不少一、二階修為的海中妖獸正在遊動。

  一切正常的,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剛才那到底是什麼地方?」金邈也在散開神識向四周探查,神識範圍以內,根本不見先前那些雲霧的蹤影。

  若是此時他一個人在這裡,備不住會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

  可五個人,總不會一起出差錯。

  「我真的好像看見祖師爺了。」司徒渺又將方才眼前恍惚出現的場景描述了一遍,「就是剛剛我催動羅盤,想要算算能不能繼續前行的時候,眼前突然一花,好像看見了祖師爺正在占天卜算。」

  「他老人家氣哼哼地掃了我一眼,隨後拿出個什麼東西,朝我這邊甩了過來,緊接著我們就都倒飛了出來!」

  描述這事的時候,司徒渺臉上還帶著一陣驚疑不定,她緊了緊手中的羅盤,忽然想到:「對了,祖師爺朝我扔過來的應該也是羅盤,比我手上的這塊大一點,亮一點!」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們祖師爺,可還在世?」郁嵐清方才沒來得及問。

  「當然不在了!」司徒渺一口回答。

  說完發覺自己這句話有歧義,又急忙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隕落過世。我們祖師爺早就飛升上界了,迄今已經過去了小一千年。」

  「那怎麼可能在這見到他老人家?」金邈憑經驗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麼他老人家留下來的寶貝,危機時候可以保命的那種?沒準剛才那地方有危險,你祖師爺留下來的寶貝顯靈,把我們都送了出來。」

  「還有一種可能。」徐鳳儀在旁接過話道:「人在危急關頭,最容易想起對自己而言最重要,最值得倚仗、信賴之人,你祖師爺在你們宗門應當是信仰一樣的存在吧,所以你才會在危急時刻想起他來?」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司徒渺抬起自己手上的羅盤:「祖師爺當年飛升以前,親手栽下過一棵星葉榕,那樹據說留有祖師爺一縷神念庇護。我們這一脈每一位親傳弟子所用羅盤的木料,皆是取自那棵星葉榕。」

  也虧得那樹夠大,長得夠快,這些年才沒有被挖空。

  頓了頓,她又說:「你們沒去過我們天衍宗的宗門駐地,不知在我們宗門裡……無論是議事主殿、還是祭天台、問星閣,裡面的石柱、壁畫刻的全是我們祖師爺的英姿。」

  換句話說,但凡去過他們天衍宗,定能記住他們祖師爺的樣貌。

  她自己更是記得深刻。莫非在自己潛藏的意識里,祖師爺真的比師尊靠譜許多,以至她在危險關頭,只能想到祖師爺而想不到師尊?

  司徒渺恍惚想著。

  郁嵐清和徐鳳儀結伴向北探了一段路,不多時又飛回來,對著三位同伴搖了搖頭。

  前面根本不見雲霧。

  郁嵐清懷疑他們與那片地帶可能根本不處在同一個空間,就好比修真界這一座座秘境,實際也都是區別於修真界的存在。

  既然找不到,倒也無需刻意去找。

  他們此行的目的仍是南洲仙露谷。

  郁嵐清將剛剛所見的一切以及司徒渺所述默默記下,準備等空閒時候再講給師尊。

  她看了一眼日頭,辨認清方向,祭出萬里飛雲。

  不知暗流到底將他們卷了多遠,仙露谷開啟在即,他們得加快一些速度了。

  五人一拍即合,先坐上郁嵐清的萬里飛雲。

  商議好由郁嵐清控制萬里飛雲,司徒渺根據羅盤和日頭指引方向,全速前行,等到一日以後再換金邈的珊瑚船,這樣兩人交替著來也不至於太累。

  可還未等一日過完,次日接近正午之時,遠遠便看到前方有陸地出現在眼前。

  「前面就是南洲?」飛雲內,除了金邈,其餘四人都是第一次來南洲。

  郁嵐清控制飛雲飛低了些,金邈低頭向下張望,片刻點頭肯定道:「是南洲!」

  說著他自己也有些恍惚,「我們竟然這麼快就到了?」

  按照出發前的計劃,他們需要七八日才能渡海抵達南洲。那還是按最短的距離來算。

  這中間因為遇到蛇首玄龜的意外,他們順著暗流飄蕩出一段距離,原本還以為抵達南洲的時間會推遲一兩日。

  哪知非但沒有推遲,還提前了不少!

  「你們看到右手邊海面凸出來的那塊半島了嗎?」

  金邈指著一塊在海面上多出來的陸地,那上面有一座小山,還有一些零散建造在山坡上的建築,其中最醒目的當屬建造在靠海那側山坡上的水晶宮,「眼熟吧?」

  「那邊是落潮宗在南洲的宗門駐地?」郁嵐清猜測。

  「沒錯。」金邈點點頭。

  摸著下巴,砸巴了下嘴感慨,「落潮宗靠那水下龍宮表演,一定沒少賺靈石,不然這麼大一座水晶宮,竟然捨得留在這不拆?」

  像他們多寶宗,可是把能搬的都搬走了,連駐地里一塊土坯都不放過!

  飛雲中其餘四人,正順著金邈所指,端詳那座佇立在山坡上的水晶宮。

  金邈的話音落下,大家尚未來得及移開目光,就見水晶宮頂塌下來幾塊磚石。

  「……」只怕不是捨得不拆,而是根本不值得拆!

  落潮宗這片舊址,與一行人要去的仙露谷正位於相反方向。

  轉了轉方向,蕭條的水晶宮與廢棄駐地,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萬里飛雲的行進速度,也是在這時候慢下來。

  郁嵐清還以為是嵌入陣盤的靈石消耗空了,取出幾塊新的替換上去,卻發現情況仍沒有多少好轉。

  金邈收回瞥向窗外的目光,扭頭瞧見這一幕,急忙擺手道:「郁道友,不是你這飛行法器的問題。」

  「嗯?」郁嵐清似有所悟,伸手在控制萬里飛雲的陣盤上撥動了一下,飛雲內部的禁制與小聚靈陣撤去,感受瞬間變得鮮明。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裡靈氣竟如此稀薄?」

  金邈嘆息著點頭:「不然我們南洲的大宗門,也不至於都遷到東、西兩洲。」

  飛雲內,徐鳳儀與徐蛟淇也倍感驚訝。

  一直聽說南洲靈氣凋零,可只有真正置身其中,才明白這對比有多強烈。

  如果把他們放到南洲,想要修煉到如今修為,只怕要比在東洲多花上兩倍時間。

  司徒渺心有戚戚,緊隨金邈之後嘆氣道:「我們北洲大部分地帶也是如此,唯剩極北荒原保住靈氣不散,不過也僅夠維持荒原上那三家宗門所需。剩下的只能自尋出路。」

  東洲,就是他們天衍宗為自己所尋的出路。

  氣氛有些凝重,金邈提議:「還是先落回地面吧,這裡靈氣凋零,飛行法器藉助不了外界的靈氣,只能消耗靈石,飛的還不一定有我們各自御器,或是在前面城鎮賃幾頭靈獸拉車快。」

  「還有這種東西?」徐蛟淇好奇問。

  「自是有的,靈氣凋零也不是一日兩日,車行在南洲生意素來不錯。你們東洲倒是用不上這玩意。」

  郁嵐清控制萬里飛雲向低處飛,金邈給她指了最近一個城鎮的方向。

  這是一座名為「海珠」的中型城池,規模足足比玄天劍宗山門外的小城大上三倍。

  可城門處進出的行人卻格外少,從郁嵐清一行落在城外,到走進城中,見到的人還不超過兩手之數。

  其中大多是鍊氣境初期或鍊氣境中期,就連鍊氣境後期的修士都罕見。

  「這裡靠海近,但凡有點能耐的,肯定早想法遷去東洲了。」

  說話間,路過一棟佇立在主街道靠近城門的五層小樓。大門落鎖,牌匾撤去,看著已有幾分破敗。

  金邈伸手一指,有些遺憾地說道:「這裡原先開了家品鮮樓分號,多寶宗遷離時還沒關呢。我本想著剛好請幾位道友嘗嘗品鮮樓的手藝,現在看卻是沒辦法了。」

  「也無妨,趕路為重。」郁嵐清掃了下四周,仍敞開門做生意的鋪子,大多是些門帘較小的,「你說的車行在哪?」

  「就在前面街道拐角。」金邈循著記憶領四名同伴過去。

  不出意料,果然又見到緊閉著的大門。

  上面的牌匾倒是未撤,寫著「雲馳車行」四個大字。

  「裡面還有人在。」郁嵐清感受到一道有些微弱的氣息,不過整間店鋪以及鋪子後頭寬敞的後院中,也只有這一道氣息。

  金邈叩了叩門,這「微弱的氣息」走至門後,拉開了門。

  是位身形有些佝僂的鍊氣境老者,對方看見眼前看不透修為的郁嵐清五人先是一愣,旋即恍然道:「幾位是要去仙露谷那邊吧?我們車行的最後四匹雲馳馬半個多時辰前剛賃出去,幾位要是早些過來,還能勻到兩匹。」

  「若是不急,可再等半日,傍晚應當會有雲馳馬回來。」

  「不用,叨擾了。」五人都不願原地乾等著。

  除了雲馳車行,這蕭條的城池裡也沒有其他值得停留的地方。

  五人徑直出了城門,各自御器,貼著地面向西南方向飛去。

  不多時,便看見前面奔馳的四匹雲馳馬。

  兩兩一起,分別拉著兩輛馬車,那馬車的車架上還刻著「雲馳車行」四字。

  顯然就是他們先前沒賃到的那些。

  「也不知是哪個宗門的,沒準和我們一樣也是剛從東洲趕來?」金邈從金鏟上站起身,抻著脖子往前看了看,可惜那馬車的車廂里開啟著禁制,看不出來究竟坐了什麼人。

  正暗搓搓想提議把那兩輛馬車超過去,就見馬車先一步停下來。

  緊接著,隔絕神識的車簾挑開,露出幾顆明亮的光頭。

  「……」金邈臉色刷地一白,往郁嵐清和徐鳳儀身後躲去。

  「快,幾位道友,咱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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