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別辦砸了


  沈懷琢的辦法,非常簡單。

  他習有一道以神識締結,帶著浩然天地之氣的法訣。

  夢魂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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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想入老夥計的夢,為徒弟搞來一條龍的時候,他曾用過這則法訣。

  順利使用此訣,需要一個前提,那便是雙方擁有羈絆。並非對著隨隨便便一個人,都可入對方的夢境。

  他與老夥計相識萬載,他在火海中救下過老夥計的命,老夥計亦為他舍了一道分身。萬載友誼,不可為羈絆不深。

  是以哪怕相隔兩界,他也能以夢魂決,入老夥計之夢。

  此界與他有羈絆之人,只有徒弟一人。

  現在勉強算作兩個。

  除了徒兒,另外那個正是蒼峘。

  他們雖無師徒之實,卻有師徒之名,且他這具身體確實是蒼峘帶回玄天劍宗,悉心照料大的,他承蒼峘這份情誼。

  不過,活人才能擁有羈絆,先前他還以為蒼峘早已魂飛湮滅……

  活著就好。

  神魂不滅,就能用夢魂決。

  …

  濃濃雲霧間。

  仙山連綿,居中那座仙山腳下,繁複的陣紋隱藏在地面以下。

  地上,幾道憂心忡忡的身影正在原地徘徊。

  不時低頭看一眼下方大陣當中,滿頭銀霜,面無血色的老婦。

  再抬起頭,臉上的擔憂更重幾分,「屠前輩神魂虧損,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哎,當年屠前輩他們合力將天譴之力轉移至此,本就消耗頗多……能堅持這些年,已是不易。」

  眾人嘆息連連,看向下方那渾身疲憊,卻依舊苦苦支撐的老婦,眼中只有敬佩。

  忽然,有人開口問道:「下一個,誰來頂替屠前輩的位置?」

  「我來。」一時間,十幾道聲音同時響起。

  他們彼此看看,搖頭失效。

  隨即一人環顧人群,開口說道:「我記得先前蒼峘也提過數次,想要頂替屠前輩這位置,試試以他之劍氣可否抗衡天譴,今日怎不見他,可是練劍練得忘記了時辰?」

  「喊他作甚,我們都還在呢,哪裡輪得到他一個最後來的,且讓他再好好多活幾年吧!」又一人笑著說道。

  那笑看似張揚,實則卻暗含苦澀。

  仙山山巔。

  被眾人以為醉心練劍而誤了時辰的蒼峘劍尊,此時卻沒在練劍。

  他的神魂正飄蕩在一棵參天大樹粗壯的樹杈間。

  呈斜躺狀,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若非在這裡的不是肉身,而是魂體,看上去就如同睡著了一樣。

  魂體,哪裡會睡著呢?

  至少蒼峘劍尊當了兩百多年魂,從沒睡過。

  當年有肉身的時候,他日夜練劍、苦修,也甚少睡過,早已不知睡覺為何滋味。

  此刻眼前昏暗,仿佛從仙山來到一片霧蒙蒙的虛無之境,他也只當自己是練劍練的進入了一種玄妙到忘記周身一切的狀態,從沒往其他地方想。

  忽然,他的眼前出現一點亮芒,隨即一道身著白袍,姿容出眾的身影,順著亮芒越來越近。

  眼前的面容越發清晰,看著那張宛若仙人的臉,蒼峘劍尊愣了片刻。

  使勁眨了下眼。

  他怕是練劍練猛了,不然怎麼會看到沈懷琢的身影?

  狠狠閉了下眼,又睜開眼,眼前的人影還在。

  心中思索,莫不是前幾日見過一面,因此生出了什麼執念或心魔?

  應該……也不至於吧?

  罷了,今日不宜練劍,他且歇上半日吧!

  「喂,老頭。」有些吊兒郎當又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蒼峘劍尊眉頭緊蹙,終於認真看向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恍惚間他仿佛覺察出自己現在所處的狀態。

  這種神魂迷惘疲憊,似置身另一處境地的情形……

  莫不是練劍練得太累,陷入沉眠,做起了夢?

  只是他的夢為何不是參悟劍法,或帶玄天劍宗發揚光大,而是獨獨夢到沈懷琢一人?

  難不成是因前陣子被他坑去了上古劍法,耿耿於懷?

  可那劍法是給徒孫的,他蒼峘,倒也不是那般小氣的人……

  罷了,既然是夢,醒過來便好。

  正當蒼峘劍尊默念著「趕快醒來」的時候,前面的人忽然湊近,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瞬間放大,嚇得蒼峘劍尊連連後退了三步。

  「你急著醒什麼,我好不容易才給你拉進夢裡。」

  「我真是在做夢?」蒼峘劍尊面露驚訝。

  沈懷琢點了點頭,「你是在做夢。是我將你引入夢中,與你對話。這是上界才有的法訣,名為夢魂訣。」

  對上蒼峘劍尊滿目震驚卻又充滿好奇的表情,沈懷琢挑了下眉,「想學?」

  「想學。」意識到眼前真的是沈懷琢在於自己進行對話,蒼峘劍尊心裡那些糾結瞬間一掃而空。既然是這人鼓搗出來的,什麼異樣都不奇怪。

  「你能教我?」

  「能!」沈懷琢一口應下。

  他本就要將這道法訣交給蒼峘劍尊,不然入這人的夢又有何用?他又無法從那片雲霧當中出去。

  「我這就教你,你好好學。」

  說罷,沈懷琢開始認真教了起來。

  這道法訣其實不難,以蒼峘生前的修為,已能溝通此地天地之氣,只過片刻,便學了個八九不離十。

  眼見蒼峘劍尊不需提醒,便自主練習了十數遍,沈懷琢在心中感嘆。

  不得不說,在好學與勤學苦練這一方面,玄天劍宗的劍修確實遙遙領先。

  至少,他徒弟和蒼峘老兒皆是如此。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隔輩遺傳?

  「我學會了!」蒼峘劍尊最後練習了一次法訣,感受默念法訣之際周身那種玄妙的氣息,心中感慨。

  不愧是上界法訣。果真神奇不凡。

  眼見眼前的身影,說完一句「我學會了」,就開始變得淺淡,沈懷琢急忙喊道:「還沒完呢,我引你入夢,是有事找你!」

  這老兒,竟然學完就跑!

  要是沒事,誰會憑白教他法訣!

  「何事?」入夢的幻影重新變得凝實,目露疑惑之色。

  隨即恍然,「我們入此地時都曾起誓過,若將隱秘透露,便會魂飛魄散,你若想問先前那些事,我無法與你講。」

  「不是這事兒。」沈懷琢擺了擺手,講了講自己一行在北洲發現的蹊蹺,接著道:「你去入雲海的夢,或者元戌,居陽,他們哪個都行。」

  「總之我就兩件事,其一,要讓他們集結一支實力強又可靠的隊伍,儘快趕來北洲,調查清楚這三宗私下做的事。其二,讓他們傳音給冰泉宮,想個周全的法子威脅那三宗,好吃好喝地迎接、招待我們。雲海雖然對內有幾分糊塗,對外還是一向會辦事的,我相信他說話的本事。」

  頓了頓,沈懷琢忽又想到一點,提醒道:「對了,長淵那廝就算了,可別把他也喚來北洲。」

  「行了,不與你多說了,就這兩件事,你別辦砸了!」

  丟下最後一句,沈懷琢一揮衣袖,直接將蒼峘劍尊從夢境中揮了出去。

  …

  仙山山巔。

  從夢境中脫身,蒼峘劍尊尚還有些恍惚。

  北洲,極北荒原那三大宗門……

  為了鎮守修真界安穩,那三宗的先輩,曾是出力最多的。

  哎。

  正當他心中嘆息,準備嘗試以沈懷琢教的法訣,入夢叮囑雲海之時,數道身影從山腳飄了上來。

  見他從樹上下來,身形乾癟的老道士當先開口,面露疑惑。

  「咦,我道怎的在這山巔沒瞧見你,原來你竟躲在樹上。」

  蒼峘劍尊看到他們幾個,則是眼前一亮。

  眼前這幾位,當中好幾個都出自北洲!

  他的視線率先鎖定住其中最仙風道骨的那位,客氣地開口問:「班雲前輩,我記得您過去出自北洲,宗門駐地好似就在極北荒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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