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又如何?


  月明星稀,萬籟寂靜。

  

  對於冰屋中少了三道身影,屋門外正在練習步法,和守在一旁靜靜觀看的徐石與土豆都沒有發現。

  只是徐石完整地練習完一遍步法以後,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看郁嵐清所在的那座冰屋。

  「郁師姐今日怎麼沒有出來練劍?」它的神識將想要表達的意思傳遞給盤繞在一旁的小龍。

  得到的回應卻是,「我家小祖宗每日也不止練劍,除了練劍還要鑽研劍法,修煉心法,既然沒有出來,那肯定就是在修煉別的啦!」

  徐石聞言,原本微微揚著的眉毛又稍微往下攏起幾分。

  它果然還不夠勤奮努力,與郁師姐相差甚遠!

  …

  被兩個小傢伙提及的人,此時正隱秘地行走在冰天雪地上。

  前面的人貼著隱匿符,隱藏了自己的身影,也收斂了身上的大部分氣息,只留下最後微弱的一絲。

  這一絲幾乎可以被忽略不計,比當初東洲修士們為了進入漠川山結界所化的「小草」還要微弱,若是有人神識掃過,根本無法察覺。

  郁嵐清卻一直追尋著這一絲氣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步伐變動間,她的氣息化作地面的冰雪,如一縷劍氣一般,緊緊貼著地面而行。

  這並非玄天劍法里的招式,而是出自那部上古劍法,此招與冰河溯影有些相似,可以將自身氣息轉化為劍氣,再與世間萬物之氣進行調換。

  她在練習冰河溯影的時候,練過幾遍,沒想到這時便派上了用場。

  前方正在向靈礦而去的兩道身影,並未發現她的跟隨。

  離開一段距離,徐真人回頭看了一眼冰屋,「幸好今日那個亓元毅已經趕去看聖女了,要不我還真擔心多一個人壞事。」

  沈懷琢並未回應。

  徐真人轉念一想,又覺得好像自己的擔憂有些多餘,眼前這位道友可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謫仙。

  就算多幾個元嬰境修士守在這裡,也無法阻礙他們的行動。

  就如剛才,擁有元嬰修為的尤長老,不也輕易就被沈道友蒙蔽住神識,喪失應有的機敏,以至於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他靠近的手。

  「前面就是我之前說過的那幾座靈礦了。」徐真人提醒道。

  這些靈礦曾經枯竭過,如今卻並無枯竭之相。靈礦附近還有冰泉宮的修士負責開採與把守。

  這些修士修為不高,除了兩名金丹境的管事以外,剩下的大多都在鍊氣後期或築基初期,沈懷琢神識一掃,便將他們盡收眼底。

  不對。

  還有一人。

  陌生的氣息中,藏著熟悉的感覺。

  神識悄然包裹住那道氣息,片刻後,沈懷琢眼底划過一抹驚訝。

  是他家徒兒!

  徒兒竟能利用新學的劍法,將自身氣息化作劍氣,偽裝成冰雪,緊貼著冰面悄悄移動。

  這道氣息在這一片冰天雪地里極其隱秘。

  就連他,也險些被蒙蔽過去。若非散開神識搜查靈礦附近駐守的人,也未必能注意到她的跟隨。

  驚訝之餘,沈懷琢心中並無懊惱,有的只是滿滿的驕傲。

  他的神魂之力雖受此界力量限制,不能完全施展開來,但在此界當中,也不會有比他神魂之力更強的人存在。

  連他都能被徒兒瞞住,可見徒兒的厲害!

  前面便是靈礦礦洞的入口,既然跟上來了,他便不打算讓徒兒離開。

  是他疏忽。

  依徒兒之聰穎,定早已在他屢次三番陷入昏睡時生出疑慮,他不想徒兒背負太過沉重的包袱,可也更不想徒兒因擔憂他而困擾苦惱。

  他不應當隱瞞徒兒,是他不對。

  當感受到這股氣息在雪地里獨行,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沈懷琢一顆心都充滿細細密密的刺痛。

  抵達礦洞入口,沈懷琢忽地放慢腳步。

  在祭出令牌,開啟入口處的禁制之時,動作放得更緩。

  以至於徐真人接連側目看了好幾下,沈道友今夜怎麼回事?

  莫不是叫冰雪凍僵了手?

  自禁制中穿過,看著渾然未覺的徐真人,沈懷琢心底那份驕傲更深了幾分。

  那道緊貼地面而行的氣息,已經落後他們三步進入禁制當中,可徐真人卻根本沒有發現。

  瞧瞧,他的徒兒是多麼優秀!

  郁嵐清一路懸著一口氣。

  今夜跟蹤師尊與徐真人,並非事先計劃好的。可當夜色深沉,察覺師尊跟著徐真人離開冰屋,她那一顆本就不安的心越發忐忑。

  鬼使神差,便悄悄跟了上來。

  跟到一半,她便開始有些感到後悔。

  師尊有師尊的隱秘,她就算憂心,也不該妄自窺探。

  可她著實放心不下,不然就這樣遠遠跟著,只要能確定師尊平安便好?

  心下糾結之際,前面師尊與徐真人的腳步忽地慢了下來。

  緊接著,就連開啟洞口禁制的動作,也放緩了許多。

  郁嵐清微微一愣,繼而明白過來。

  師尊已經發現了她,是在特意放慢腳步,等她跟上。

  快步跟了上去,身影穿過禁制以後,郁嵐清不再將自身所化的劍氣偽裝成其他氣息。

  一絲劍氣外露,她慚愧的聲音也隨之出現,

  「師尊,弟子不該未經允許,妄自行動。」

  「嚯!」突然冒出個人,徐真人嚇得往旁邊跳開半步。

  辨認出郁嵐清的聲音以後,他有些後怕地拍拍胸口,接著眼中生出一抹驚訝:「郁小友,你一直跟著我們?」

  他擔心冰泉宮的人發現他們離開,剛才刻意將神識散開,往後探過幾次,可卻沒發現後頭有人跟著啊!

  郁小友竟然能瞞過他的神識?

  徐真人驚訝的神情,讓沈懷琢嘴角上揚,眼神似還帶著幾分得意。

  就像是在與徐真人顯擺,『怎麼樣,你瞧我徒兒厲害吧?』

  不再理會處在震驚中的徐真人,沈懷琢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徒兒,「沒有什麼妄自不妄自的,你來找為師,永遠不需要誰的允許,隨心而為就好。」

  說罷不待徒兒反應,沈懷琢便已主動打出一抹靈氣,照亮前方礦洞,邀請道:「來都來了,那便與為師一同探探,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裡的幾座靈礦彼此獨立,他們進入的是其中最靠西部的一座靈礦。

  這也是幾座靈礦當中,唯一一座沈懷琢無法用神識完全看清的靈礦。

  礦洞深處,有一部分在神識的窺探下呈現一片虛無,顯然有別於尋常。

  現在要去的,正是這個地方。

  礦洞深邃,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前面一簇靈力聚成的微光,隱約照亮腳下的路。

  走在路上,沈懷琢便將自己發現的玄機告訴了徒兒。

  「先前那座霜髓玉窟,為師判別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出自一種生活在九天上的仙獸。」

  沈懷琢又將自己對於「玉靈貓」的了解,細細講述了一遍,比先前給徐真人講述的時候細緻許多,就連玉靈貓因自身實力不強,常被視作移動的「錢罐子」這件事都講了一遍。

  說完以後,看著徒兒恍然又若有所思的目光,沈懷琢終是點了下頭,親口承認道:「徒兒,為師來自上界。」

  郁嵐清腳步亂了一下。

  雖然事先在海中那片白霧縈繞的地方,聽到過師尊與師祖之間的對話,知道師尊大有來頭。

  但心裡猜測,與親耳聽到師尊承認時的感受是不同的。

  「師尊是上界謫落的仙人?」郁嵐清低聲問了一句。

  語氣帶著幾分關切,心裡卻生出更多的惱火,是誰將她師尊這般好的人,從上界謫落?

  「不是。」沈懷琢沒有錯過徒兒眼中一閃而過的憤慨,連忙搖頭解釋道:「為師並非謫落下界,而是自願投生到這方界域的。」

  所以,這具肉身也是他的身體。

  與仰仙城裡那個從上界謫落,還未甦醒的謫仙不同。

  「那師尊在上界的身體……」郁嵐清有些擔心。

  「並沒有死,還好好活著呢,只不過是沒有神魂附著而已。」沈懷琢生怕徒兒為此事擔憂,難過,連忙解釋道。

  他說的不是假話,上界那具身體如今是活得好好的呢,沒事他還能意識回去一趟,用那具身體折騰折騰九天之上的那般仙神。

  只不過,他沒有說的是,他那具身體生活在一片烈焰火海當中。

  魔焰每時每刻都在灼燒著他那具身體,他早已麻木到忘記疼痛為何物。

  別的什麼都可以講,但他不想將自己身上這份沉重的責任告訴徒兒。

  若是知道,徒兒必定心疼。

  這不是徒兒該背負的。

  郁嵐清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

  她聽明白了,師尊並非隕落轉世,也非被其他上仙貶落凡塵,而是自願來到這裡擁有新生,上界的身軀依舊存在,等到將來有朝一日,或許還會有回去的那一天。

  先前師尊昏迷陷入沉睡,便是神魂回到了上界。

  心中的擔憂褪去,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隱隱出現,隨後又被郁嵐清按了下去。

  無論如何,師尊平安無虞就好。

  師尊是上界仙人又如何呢?

  總有一日,她也可以飛升上界,追上師尊的腳步!

  師徒倆話音落下,繼續向礦洞深處走去,徐真人還保持先前那副呆滯的模樣。

  他正在琢磨,沈道友都將真相告訴了徒弟,那他是不是也應該將真相告訴自己的徒弟?

  如果飛升通道打通,徒弟們勤勉修行,繼續追求大道,似乎這真相說了也沒有關係。

  無非他在徒弟們心裡的形象,從百歲老兒變成千歲老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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