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背叛


  九天之上。

  一縷神力悄然裹住四道身影,一直將他們送出火海。

  那些駐守於火海上空的神使,對此一無所覺。

  這縷神力一直飄蕩到接近無垢境的地方才消散開,一道無形的結界接替先前那抹神力,再度將四道身影包裹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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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手的,是四個中唯一頭髮花白的那位。

  「百尺前輩?」懷抱葫蘆的白娃娃仰起頭,向他看去一眼。

  「尊上方才交代之事,我們都記牢了,不過回到無垢境後,莫要表現出來。」老者提醒另外三人,「別叫那該死的叛徒,看出什麼端倪。」

  抱著葫蘆的白娃娃忙不迭點頭。

  旁邊那對五官一樣的兄妹,也跟著認真點下了頭。

  緊接著,卻又眉頭微皺著問:「百尺前輩,您覺得……會是誰?」

  老者嘴唇緊抿,面色嚴肅,凝眉思索了半晌,卻還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南神殿的神使,不同於另外三方神殿。

  尊上和尊上的爹娘對他們有恩,他們也全都忠心耿耿。

  當初南神殿被毀之前,魔焰洶洶,他們每一位神使全都奮力迎戰,大難當前,他們是可以後背託付的同伴。

  他從不曾懷疑過,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

  只是如今,事實勝於雄辯,他們當中,出現了一個叛徒。

  不是他們已經醒來的五個。上一次,他們就在尊上眼前過了明路,那叛徒動過尊上的東西,若是出現在尊上眼前,必定無法瞞過尊上的法眼。

  除了他們已經醒來的五位,剩下三十二個。

  如果可以,哪一個他都不想去懷疑……

  「會不會是藍翼,過去他便與東神殿的幾位神使交好,曾經還為了東神殿的一位神使,打傷過我的一節藕身。」抱著葫蘆的小白娃娃,將手中的葫蘆往身前一拋,整個身體躍上葫蘆,盤膝在上面坐下。

  他的四肢白白嫩嫩,又有幾分胖乎,盤坐下來便像是一整節立在那裡的白藕。

  他的本體,也確實就是蓮藕。

  老者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嘆息道:「藍翼被魔焰折斷了雙翼,還有背後三根神骨。其中一根斷骨貫穿心脈,這兩日我才看了,他那破損的心脈還未重新長全。」

  「那會是誰呢……」蓮藕娃娃將胳膊也盤繞起來,繼續思索著,埋在無垢境的這些神使裡面,哪一個最為可疑。

  「落塵和無憂,他們兩個比我們還晚進入南神殿。入神殿不到五百年,便遭了魔焰之難,有沒有可能是他們?」昭陽低聲說道。

  他們兄妹已經算是進入南神殿比較晚的了。

  當初尊上打遍九天,聽聞他們族中有一高手,練就金剛不壞,不死之身,特意趕來一戰。

  那一戰,自然是尊上獲勝了。戰後,順勢還發現了被關押在宗祠地下,準備被獻祭給同族先輩煉就金剛之身的他們兄妹。

  族中無法明目張胆再行獻祭邪法,他們兄妹因尊上而得救,那之後他們便決定追隨尊上。

  上千年的勤勉修行,進入神域以後,他們便拜進了南神殿。

  魔焰將南神殿覆滅的時候,他們進入南神殿已有六百餘年。

  南神殿由尊上親手所收的神使,總共也不過寥寥十餘個,比他們兄妹更晚一些加入南神殿的,更是只有他們剛剛提到的那兩位而已。

  論起忠心,自然還是後加入的更加可疑……

  老者眉頭微凝,尊上雖然年紀不大,但看人的眼光卻並不差。

  就如他親手救下的昭陽、晦月這對兄妹,一向忠心耿耿,尊上的每一句話在他們心中都如同旨意一般。

  「哎。」

  又是一聲嘆息,老者說道:「我們也莫要再在這裡猜來猜去,回去以後隨機應變,按照尊上的方法,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將這個叛徒抓出。」

  那縷髮絲既然已經毀去。

  只要背後差遣「內鬼」的那位,還想找到尊上神魂的去處,必定還會想辦法再尋沾染尊上氣息之物。

  尊上給烏卓的這枚封存了他一縷神力的明珠,便是最好用的東西。

  有珠子在手,不怕引不出來無垢境裡那個內鬼!

  「回吧。」老者低語一聲。

  四道身影飛回無垢境。

  入內的一瞬,全部神情一緊,幾乎同時動手,鎖定住一道站在石碑前,正在俯身觀察著什麼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一頭海藻般的天藍色長髮垂至小腿,身上的銀白長裙泛著明亮光澤,裙擺下露出來的,卻並非鞋履,而是一段白花花的尾巴。

  上面不太光滑,有些傷痕,依稀能判斷出原本這些地方都應該覆蓋滿鱗片。

  同時被四道神識鎖定,她的後背一僵,轉身看到眼熟的四道身影后,緊繃的身體卻又鬆緩下來,面上綻放出一抹笑意。

  尤其是看到四道身影中,打頭那個最為蒼老的身影,嘴角笑意又擴大了幾分,眼底露出幾分慶幸。

  「太好了,百尺前輩,您也還活著!」

  她的欣喜與慶幸不似作偽。

  老者意念一動,已經靠近女子身旁的一根須子,悄然收了起來。

  「月姣。」

  「你怎突然醒了?」老者之言問道。

  「方才我才探過你的石碑,並沒有傷勢恢復,清醒過來的徵兆。」說著,老者的目光又落到女子裙擺露出的半截尾巴上,「你的傷也還沒有養好。」

  被稱作月姣的女子,過去有著神者八階,哪怕在南神殿一眾神使當中,境界也是高的,僅次於神者九階的老者。

  她的本體是一位鮫人,還未成仙時,就受過尊上母親,也就是上一任南神殿尊者的恩惠。

  如果說誰最不可能背叛尊上,老者覺得,除了自己以外,就當要屬月姣。

  可事情還未有定數,他不能對任何一位神使放鬆警惕。慈愛的面容下,藏著的是始終審視的眼神。

  「我方才感知到了一位血脈後人的求救。」月姣並未直接解釋自己為何突然醒來,事實上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只能將方才發生的一切,向眾人複述出來,「那位血脈後人體內只有我十分稀薄的一絲血脈之力,我也不知,她是如何能引動我的神念。不過她所處的地方情況很危急,那座界域正在被汲取本源之力,飛升通道早已關閉,所有修煉有成可以飛上九天的修士,到了飛升之際都會被吸走全身力量,隕落在天譴當中……」

  「我那血脈後輩,就是因此渡劫失敗,失去肉身。現在連神魂也快要保不住了。」

  月姣的描述聽著有些耳熟。

  老者眼下閃過一抹深思。

  昭陽與晦月對視一眼,月姣這位血脈後輩所處的界域,怎麼與尊上所說的那處被玉靈貓危害的界域,那般相像?

  「你再詳細說說,你那小輩的情況。」老者開口問道。

  月姣凝眉回想,一字不落地將小輩對自己所說的話轉述了一遍。

  她原本在沙土下躺得好好的,身體正在借用無垢境中的能量一點點修復著,就是這道心底深處忽然傳出的呼救聲,將她驚醒。

  月姣這位血脈小輩所處的界域,與尊上所在那個受玉靈貓印象的界域聽上去極像。

  老者順勢便問:「你那小輩,神魂已有大乘巔峰?」

  月姣點了點頭。沒有大乘巔峰,也不至於面臨渡劫飛升這種問題。

  「那……」老者正想著,這樣一個位於下界的大乘境巔峰修士,可以成為尊上的助力,哪怕只余神魂,也可以代替他們先在下界侍奉、守護尊上左右。

  接著便聽月姣說了,那血脈小輩神魂被困在一個獨立於界域中的地方,還有一群與她情況相仿的人,正在奮力與「天譴」做鬥爭。

  那天譴,聽上去極像他們調查的玉靈貓之事。

  老者心中至少有七成把握,月姣這個血脈小輩,與尊上所說的是一個地方。

  深吸一口氣,他建議道:「既然你那血脈後人,能夠喚醒你的神念,便說明你倆有緣。你且傳她幾道有用的術法,讓她穩固神魂,至於別的事情,一點點慢慢解決!」

  不管怎麼說,先把這個用得上的助力給尊上留住。

  免得尊上在下界無人可用。

  到底神體虛弱,且又趕著給血脈小輩傳承術法,月姣與老者沒說上幾句,就又躺回了屬於自己的那塊石碑下面。

  老者對著昭陽、晦月三位神使,微微搖了下頭,接著走到屬於烏卓的那塊石碑前。

  翻手取出封存了尊上一縷神力的明珠,並不遮掩地送入碑下。

  察覺到石碑下的無頭身影,有想飛出來的架勢,連忙用氣息壓住,接著並不避人地開口說道:「烏卓,這是尊上賜予你的神物,有這一縷神力,再加上無垢境的力量,這次你的斷頭應當能生長出來。」

  「這段時間你便踏實躺在此地,在頭長好之前莫要離開,切勿辜負了尊上的心意。」

  石碑下傳來烏卓的回應。

  老者駐足碑前,他覺得那個背叛者不是月姣。

  但是與不是,也得試過了再說。

  就讓尊上這一縷神力,幫他們將背叛者引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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