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撫平躁動


  原本準備退出佛塔,動用術法和宗門大陣的重熙宗主等人,聞言腳步一頓。

  「照沈長老說的做!」佛子弘一急聲提醒。

  他雖是淨業宗弟子,但佛子的身份,在整個西洲都舉足輕重。他一開口,方才還有些猶豫的重熙宗主,立馬便按照沈懷琢所言,關閉了佛塔大門。

  佛塔以內,只剩下前來參觀舍利子的一行人,以及重熙宗主師徒,和四位嚴華宗長老,以及……那縷已經竄出佛像,越燒越旺的火焰。

  帶著寒霜之氣的劍光,直朝火焰襲去。

  郁嵐清現下施展的,正是在極北荒原領悟的三道劍式。

  脫離極北荒原的冰天雪地,這三式的威力施展起來稍弱了一些,但依舊不容小覷。

  一瞬間,火焰四周就好似被冰凍住般。

  

  正在躥騰的火焰也為之停滯了一瞬。

  但也僅僅是一瞬而已。

  似乎知曉周圍人多,自己正在被「瓮中捉鱉」,這縷魔焰忽而化分成十數股,朝著四周不同方向竄去。

  「攔住它們。」佛子急聲提醒。

  有著先前去往東洲的經歷,慧通大師與靜海大師對視一眼,同時念誦起先前東洲開壇誦經時的經文。

  隨著二人的誦經聲,他們周遭震盪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

  整座佛塔內部都被這層光芒照耀。

  在這經文的加持下,可保塔中人沒有那麼容易被魔焰寄身。

  魔焰似乎有靈,能夠感受到經文對他們的限制,原本朝著眾人之間修為稍遜的幾位金丹境修士竄去的魔焰,再次改變了方向。

  這回,它們向著塔中每一層環繞在旁的小佛像而去……

  佛塔正中,那尊已經裂開縫隙的大佛修手上,覺遠祖師的舍利子散發出刺目白光,白光追著那些竄開的火光而去。

  十數道魔焰,有大半被阻攔下來。

  但還有四道,附著在了小佛像上。

  原本毫無生機的小佛像,忽然動了起來。

  其中一尊佛像,揮舞著手中的金剛杵就往正向另一方向揮動長劍的郁嵐清腦後砸去。

  「滾開。」凶戾的聲音響起,隨即一道劍符閃過,直接將這尊由上品煉材打造的佛像,砸了個稀巴爛。

  哪怕沒有靈力加持,大乘境修士所煉的劍符,依舊威力無比迅猛。

  魔焰無處可躲,暴露於人前。

  不待它再找到新的東西寄身,就被一道鎖鏈牢牢纏住,再也動彈不得。

  「換一段。」方才面對魔焰時凶戾的聲音,此時冷靜了一些,不過語氣依然嚴肅。

  開口之人眉頭緊皺,像是在忍受某種痛苦,臉色難看的從牙縫中逼出四個字來:

  「念楞嚴咒。」

  先前還不知曉他這話是對誰說的佛修們,立刻反應過來。

  佛子弘一動作最快,當即平緩呼吸,開口念誦起經文。

  郁嵐清正擔憂地看著師尊,餘光瞥見兩尊被魔焰附著的佛像,趁著這個時機開始向穹頂逃竄,眼神一凜,提著青鴻劍便追了上去。

  玄天劍法第五式,霜天凝魄。

  第六式,雪葬千峰。

  塔中雖然限制靈力,卻限制不了她的劍。

  兩式接連祭出,郁嵐清學著師尊先前那樣攻擊佛像,讓寄身上面的魔焰無所遁形。

  「咔嚓」兩聲,佛像應聲而碎。

  裡面的魔焰暴露在外。

  眼見追上來的只有小小一名金丹境修士,那兩縷魔焰不再逃竄,合二為一,忽然搖身一變成一隻兇猛的烈焰雄獅,直朝郁嵐清方向猛撲而來。

  一招早已準備好的冰河溯影,將郁嵐清的身形和一縷劍光調換。

  那隻烈焰雄獅被宛若冰河的劍氣凍結。

  與此同時,不知何時已經飄到近前的兩朵寶蓮,同時向著烈焰雄獅的雙眼襲去。

  哪怕不動用術法,寶蓮本身也堅硬無比。

  兩朵寶蓮分別自雄獅雙眼穿入,貫穿它的整個身體。

  同一時間,兩道身影已經被土豆帶著,來到郁嵐清身邊。

  「郁道友,你怎麼樣?」

  「無事。」郁嵐清搖了下頭,緊了緊手中的劍,死死盯住那隻烈焰雄獅,「我們別讓它跑了。」

  下方師尊、徐真人還有眾位佛宗前輩,正在抵禦先前那一縷魔焰分化出的大部分,他們眼前這一隻烈焰雄獅,只是其中極小的一部分。

  定不能叫它逃脫,為下方師尊他們增添更多的壓力。

  郁嵐清咬緊牙關,握緊青鴻劍,再度朝那烈焰雄獅沖了過去。

  才剛被寶蓮衝散了些許的烈焰,又迎來數道劍光。

  原本凝聚成型的火焰,變得更加鬆散。

  與此同時,幾道水箭從旁噴出,眼見那雄獅才剛凝結好的一隻爪子,試圖向郁嵐清拍去,又是一顆堅實無比的玄黑石球,朝那爪子砸了過去。

  好不容易聚攏的烈焰雄獅,再次被這一道道攻擊砸得七零八落。

  就在它放棄化為魔物,想要徑直向穹頂逃竄的時候,一根鎖鏈終於從下方飛至,也將它牢牢纏住,一把從空中拽了下去。

  這些分化開來的火焰,重新被聚攏成團。

  這團火焰被鎖鏈牢牢纏繞,越繞越緊。

  就在這時,覺遠祖師那顆舍利子,也從佛像手中「啪」地落了下來。

  飛入鎖鏈包裹住的火焰當中,白光與火光相纏鬥,想要四散逃開的火焰被鎖鏈困住。

  一開始還有火焰想要從鎖鏈交疊的縫隙處逃脫,後來便消停了下來。

  鎖鏈越縮越緊,洶湧燃燒的火焰,也被壓制的漸漸威勢弱了下來。

  一旁的佛修們鬆了口氣。

  上方,土豆的尾巴正纏繞住砸到塔壁上,又彈了回來的徐石,背上托著自家小祖宗三人向下降落。

  這時,幾位嚴華宗佛修身後,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徐鳳儀與徐擒虎滿面焦急地尋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掛在土豆尾巴上的石頭人,掙扎著對準方向,向下猛地砸去。

  比它動作更快的,卻是一道殘影。

  虛影一晃,慈微老祖的身影已出現在魔焰旁,從佛像中竄出的魔焰,燒燎到她指尖,她卻沒有躲閃。

  眸光一冷,指尖凝結成冰。

  四周冰屋靈氣波動,卻有一片冰霧從她從指尖冒出,向四周快速散開。

  冰霧將這一團火焰包裹在內。

  霧氣凝冰,像是在火焰四周構成一個簡易的牢籠。

  隔著透明的冰晶,依稀可以看到裡面的火勢依舊兇猛,那冰正在從裡面逐漸融化。

  「沈長老?」慈微老祖看向沈懷琢面前那根已經攢成一團的鎖鏈。

  雖看不懂這究竟是個什麼法器,但顯然,這位沈長老有克制這些火焰的方法。

  「送過來吧。」耳邊的誦經聲還在持續,沈懷琢輕輕點了一下頭,控制著團成一團的鎖鏈,向慈微老祖送來的「冰球」方向靠攏了幾分。

  隨即鎖鏈微微鬆散,將那冰球也併入其中。

  方才差點被魔焰襲中眉心的徐真人,後怕地鬆了一口氣。

  接著便朝已經收手,落回自己身旁的慈微老祖看去,目光落在她方才被火焰燎到的手指上,眼中透著關切與擔憂:「你受傷了?」

  慈微老祖抬起右手,食指上有些燒焦的痕跡。

  她卻搖了搖頭:「無傷大雅。過陣子有時間,拿寒星鐵與墨靈砂重新填補便是。」

  徐真人聞言,眸光微頓。

  是了,她這具身體如今已非血肉之軀。

  所以在這隔絕靈氣,不易施展術法的地帶,還能依靠人偶里嵌入的機關施展出冰霧。

  就算受傷,也只需要重新用煉器材料融煉填補就行。

  這在眼下這種境地來看,似乎不是壞事。

  可他心底卻是一陣心痛。

  這時,土豆也從塔頂,帶著幾位小輩落了下來。

  郁嵐清縱身一躍,身影直接落在師尊身邊。

  目光順著包裹住火焰的鎖鏈,移動到鎖鏈另一端,從師尊袖口探出的部分,接著,落到師尊面上。

  沈懷琢忍著識海刺痛,消融這一縷魔焰。

  區區一縷,與九天之上無邊無際的火海無法相比。

  不過他這一具身軀的實力,也遠遠無法與九天上百毒不侵,水火不入的真身相比。

  調用神魂之力,也只能使出不足真身千萬分之一的力量。

  力量不同,抵禦魔焰時所受的神魂灼燒之痛倒是相同的。

  哪怕耳邊有眾多佛修誦經相輔,他依舊感到心底生出陣陣煩躁。

  忽而,一道熟悉的氣息靠近,憂心關切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那氣息如同一縷清風,撫平他心底的煩躁。

  他的眼中,除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終於出現別的色彩。

  只見他微微呼出一口濁氣,側目向旁看來,對上那道關切的眼神,露出一抹淺笑,「徒兒,不必擔心,馬上就能解決。」

  他說的馬上,真的就是馬上。

  不過三息,鎖鏈縫隙間不再有火苗竄出。

  原本鼓鼓漲漲,被撐成一團的鎖鏈,逐漸乾癟下去。

  緊接著,鎖鏈散開,飛回沈懷琢寬大的袖中,原地已空無一物。

  先前那些需要眾人合力才能勉強抵擋的魔焰,真的消失不見。

  就連覺遠租師的舍利子,也已經不見了蹤影。

  高塔內一片狼藉,但那火焰燒灼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

  「祖師的舍利子……」

  「為庇護宗門與整個洲域而消散,想來貴宗祖師在天之靈,也會感到欣慰。」沈懷琢淡聲開口。

  重熙宗主內心再無僥倖,看著一片狼藉的佛塔內部,既是痛心又是慶幸。

  痛心,自然是宗門中最重要的一尊佛塔被毀,祖師的舍利子消散,慶幸則是這威力駭人的魔焰沒有逃竄出去,肆虐更多地方。

  「若是魔焰逃竄,後果不堪設想。」佛子弘一肅聲說道:「若讓魔焰肆意生長,整個嚴華宗都會被它毀滅。」

  「竟有這般嚴重。」重熙宗主神情一凜,心中那抹心疼瞬間少了許多,神色跟著鄭重起來。

  慧通大師輕輕點頭,眉宇間滿是沉重:「這魔焰,比我們在東洲開壇做法時捉到的那些威力更強。」

  西洲流傳的一些古籍當中也曾有過魔焰的字眼。

  但他們畢竟沒有真的經歷過,時至今日,曾經降臨東洲的魔焰,終於也開始侵害他們西洲這片淨土!

  一片廢墟當中,所有人皆露出凝重的神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