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不說也罷


  佛子言,宜早不宜遲。

  煉化記憶快則數個時辰,慢也就是一兩日的事情。

  此時再請金釗宗主渡海趕來,只怕是來不及了。不過這事,還是應該讓他知曉才行。

  對於那位既當爹、又當娘,獨自將幼弟拉扯大的兄長來講,此事無異於天塌。雖然說就算因著前世回憶改變了性格,金邈也仍舊是金邈。

  但那樣的金邈,卻已不再是過去那個總讓金釗宗主頭疼,嘻嘻鬧鬧,活潑跳脫的弟弟。

  身上背負著的兩世記憶,註定讓他無法像過去一般輕鬆。就如傳音大陣另一邊的佛子弘一,永遠都背負著前世魔焰滅宗之苦。

  「宗主,此事還得儘快告知金釗宗主……」

  郁嵐清才剛開口,就聽傳音大陣里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郁小友,我已知曉此事。」大陣內傳出的聲音十分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可仔細分辨卻能感覺出比尋常高階修士說話時的喘息重了許多,顯然,對方是在有意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這正是金釗宗主的聲音。

  聽到這一句話,郁嵐清也認了出來,先前她在傳音大陣里聽到的那道吸氣聲,就出自金釗宗主。

  「金邈是由我看顧長大,可我平日忙於宗務,無法事無巨細地照顧他,多是假於人手。細論起來,幾位小友與他相處的時間,不比我短……所以,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陣法內的聲音依舊冷靜,那片刻的停頓,卻暴露說話之人內心的掙扎。

  郁嵐清猜到這個「不情之請」是什麼,側頭朝身旁站在傳音大陣最中心的司徒渺看去。

  後者一臉嚴肅,猶如即將上戰場般嚴正以待。

  待金釗宗主話音落下,她便立馬開口說道:「我會竭盡全力,讓金道友不在回憶中迷失自己。」

  「多謝司徒小友,邈兒便拜託你了。」陣法中傳出的聲音似乎微微輕了幾分。

  說完這句,金釗宗主沒再多言。兩洲已將需要互通的消息轉述完畢,傳音大陣上的陣紋已不似最初時那麼明亮,再繼續說下去只怕傳音大陣也難以維持。

  陣紋逐漸熄滅。

  趁著尚未完全黯淡之際,雲海宗主最後急促地說道:「諸位保重,來日大家東洲再見!」

  陣紋終於黯淡無光。

  雲海宗主回過身,便見金釗宗主站在原地,目光還在盯著地面上一道陣紋,似是有些發愣,不由嘆息一聲,「你這又是何苦。」

  他雖沒養過弟弟,卻養過徒弟,如果有朝一日璟之那小子回溯起前世,變得……算了,那小子現在就挺沉穩,看著比他這個宗主還多幾分穩重。

  但要是他的話,定會想過去親眼看看,出了這麼大的事,不親眼看看又如何能夠安心?

  「此時渡海,為時已遲,何況如今也不好安排人手。」並非每個人都有獨自渡海的能力,哪怕化神境修士亦是如此,一般各大宗門渡海都會組織一支少則幾人多則幾十人的隊伍。

  可如今大敵當前,又怎能為了一己私事這般調動人手?

  且,就算無需調動人手,他身為一宗之主,又怎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看著金釗宗主逞強的模樣,雲海宗主心裡又是一聲嘆息。

  這人千防萬防,到底沒能防住自家弟弟與佛有緣,或許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不過這話他當然不好當著金釗宗主的面說,想了想,雲海宗主換了種方式安慰道:「如今異界域對我們虎視眈眈,危機四伏。這般光景,金邈能有此機緣,添一份自保之力,也未嘗不是好事……」

  比起丟掉性命,只是回溯前世改變性子,似乎好上不少。不過一切安慰,在這種時候都顯得蒼白。

  見金釗宗主沒有再言此事的意思,眾人開始商議起接下來的安排。

  除了防禦敵人來襲,各宗還多了提防敵人悄然潛伏的任務。

  「西南海域一帶,由我宗人手負責盯緊,我這便帶隊先走一步。」領了自己宗門負責的範圍以後,金釗宗主祭出靈舟,帶隊離開。

  他的背影果決利落,似乎並沒有受到剛才的事情影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靜的表面下,內心是如何的驚濤駭浪。

  如果此時趕去北洲有用,他寧願拋下一切,不管不顧地趕去。

  於他而言,宗主之位、天下蒼生,都遠遠沒有一母同胞的弟弟重要。

  …

  靈氣震盪歸於平靜,腳下的陣紋已經恢復如初,只上面留下一些靈石消耗後未被完全融煉的碎末。

  白眉道人有些擔心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徒弟已經打出一道法印,招來一抹靈光。

  「師尊,郁道友,我先去看看金邈。」說話的同時,司徒渺已經一腳踏了上去,靈光一閃,便帶著她往問天閣後山的靜室飛去。

  白眉道人跺了跺腳,拂塵一甩,也跟著飛了過去。

  「嵐清丫頭。」居陽長老喊住郁嵐清。

  金邈的情況令人憂心,可與金邈相比,眼下還有更多更要緊之事。

  「你之後是何安排,可要我們這邊派遣人手跟隨?」居陽長老看著郁嵐清問道。

  「我要前往北洲各處解靈之地,有土豆他們三個跟隨便可,無需再加派其他人手跟著。」郁嵐清掌心一翻,取出一卷畫軸。

  畫軸展開,北洲地圖赫然躍於空中。

  這是滄瀾宗特意煉製的法寶,由此可以清晰看出洲域內各個解靈之地的分布,也方便標記每一處解靈之地是否去過,以及它們各自的不同情況。

  如今這上面,標記上綠色的解靈之地,便是已將鴻蒙元氣送回之地,而剩下標記著紅色,都是還沒去過的地方。

  整個北洲,也只有靠左下角這一小片位置,有著幾點綠意,剩下大部分仍是讓人揪心的紅。

  「居陽長老,我打算先去極北荒原。」郁嵐清目光瞥向地圖最上面那部分。

  居陽長老聞言頷首,「先將最遠之地去了也好。」

  他尚還不知郁嵐清去完極北荒原那幾處解靈之地,還要一口氣走遍北洲其餘地方,郁嵐清也未多解釋,接下來的行蹤除了自己與同行的三隻靈獸,她不打算叫任何人知曉。

  「極北荒原一帶現在由靈竅宗一位化神境長老負責,這是她的傳音玉符。」說著,居陽長老將玉符交給郁嵐清,「打算何時出發?」

  「今日便走。」

  「不在這裡歇上一日?」居陽長老眉頭微皺,眼底閃過一抹憂心,才剛結束那樣一場大戰,在他看來莫說歇上一日,歇上一月都不過分。

  但他也知道,目前的情形沒時間給郁嵐清休息一整個月,慢慢參悟戰鬥中獲得的收穫。

  一個月不行,一日總還是能擠出來的吧?

  「不了,事不宜遲,路上亦能歇整。」除了自己識海內這四道,師尊識海里還有那麼多道鴻蒙元氣都在等著送回,時間刻不容緩。

  做好決定,郁嵐清便對居陽長老道:「去看一眼金道友,我便出發。」

  …

  問天閣後山,滿山清靜,唯有靜室內傳出陣陣說話的聲音。

  不過只有一人在說,另一人盤膝靜坐,雙目閉著,發出均勻的呼吸,也不知是入定了還是睡著了。

  司徒渺進來的時候,金邈就是這副模樣。

  記得佛子弘一的提醒,哪怕金邈毫無反應,司徒渺仍舊滔滔不絕。

  現在已經從最初大家在多寶宗駐地結識,說到漠川山外金釗宗主給金邈安排相看各宗女修。

  守在靜室外沒有現身的白眉道人,捋著花白的鬍子,默默感嘆。

  他還是頭一回聽自己徒弟一口氣說這麼多話……

  靜室內,聲音還在繼續,「你還記得那會你問我,為什麼我師尊總是看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嗎?」

  「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師尊擔心金釗宗主讓你與我相看,而是……和徐真人一樣,師尊見你恢復一頭濃密黑髮,而他自己抹了靈藥卻無用,一見你就有些眼紅。」

  「……」一字不落,盡數收入耳中。

  白眉道人沉默了一下。

  有些話倒是不說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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