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星盤
夜色如墨。
「鬼斧坊」三個大字在月下泛著鐵畫銀鉤般的冷意,與其說是煉器坊,不如說是個銷金窟,專門伺候某些喜歡「打鐵」還要趁熱的富家子弟。
至於守衛?林凡嘴角勾起一絲不屑。
幾個鍊氣期的貨色,歪歪扭扭靠在門柱上打瞌睡,那鬆懈勁兒,跟教坊司姑娘的腰帶似的,一拉就開。
他身形如煙,貼著牆根陰影滑過,幾個呼吸便已深入坊內,悄無聲息。
深處,一間密室,燈火通明。
「快點!媽的,磨磨蹭蹭!那幾根『好東西』煉得怎麼樣了?老子等著用呢!」
一個尖厲的聲音響起,透著壓不住的怨毒和急不可耐。
正是墨晉南。
他臉色比前幾日更白了些,眼眶烏青,顯然那夜被林凡「開閘放水」的經歷,讓他夜不能寐,此刻正對著一個汗流浹背的煉器師大呼小叫。
煉器師身前的爐火正旺,幾枚散發著陰森氣息的烏黑長釘在火焰中沉浮。
「墨少……墨少爺,就……就快好了,這蝕骨銷魂釘陰損得很,需得以精血祭煉,不敢馬虎……」煉器師哆哆嗦嗦,生怕一個不慎就小命不保。
「廢物!」墨晉南抬腳就踹,「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要你何用!」他又轉向旁邊一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漢子,「你看好他!要是耽誤了本少爺的大事,拿你是問!」
這漢子氣息深厚,赫然是金丹中期修為,是他爹墨天雄怕寶貝兒子再出「意外」,特意派來的高手,比那死鬼墨霖強出不止一截。
「是,少爺!」金丹護衛沉聲應道,目光卻警惕地掃了一眼密室入口。
就在這時。
「嘖嘖,墨大少爺雅興不淺啊,大半夜的不抱著小娘皮『深入』交流,跑這兒來玩『針線活』?」
一個懶洋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密室中響起。
墨晉南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豁然回頭。
當看清來人那張帶著玩味笑容、幾天來如同夢魘般揮之不去的臉時,他喉嚨里發出一聲變調的「嗷」,雙腿一軟,一股熟悉的溫熱感瞬間自褲襠瀰漫開來……
「你……你……」他指著林凡,牙齒磕碰,恐懼讓他幾乎失聲。
「保護少爺!」
金丹護衛反應極快,暴喝一聲,體內金丹轟然運轉,雄渾靈力透體而出,整個人如出膛炮彈般射向林凡,右拳緊握,罡風呼嘯,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直搗面門!
「金丹中期?比那老狗是強點,可惜……」林凡嘴角微撇,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他甚至懶得拔出匕首,只是並指如劍,五指攤開成掌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血色煞氣,看似輕飄飄地迎向那剛猛無儔的拳頭。
嗤!
一聲輕響,如同滾油潑雪。
指尖輕易洞穿了護體靈氣,在那金丹護衛驚駭欲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的眉心!
噗!
血霧混雜著腦漿爆開。
金丹護衛臉上的兇悍與自信瞬間凝固,眼神飛速渙散,魁梧的身軀如同失去支撐的麻袋,軟軟地癱倒在地,生機頃刻斷絕。
秒殺!
【擊殺金丹境修士*1,獲得魔點1500!】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林凡甩了甩手,仿佛沾染了什麼髒東西,心中毫無波瀾。
他如今修為恢復不少,堪比金丹初期,加上元嬰級的神識和戰鬥經驗,殺個準備不足的金丹中期,有手就行。
「……」
密室內一片死寂,只剩下墨晉南粗重的喘息和……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音。
墨晉南徹底傻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鵝蛋,褲襠處濕噠噠一片,騷臭味瀰漫開來……完了,又……又沒憋住……
那可是金丹中期啊!墨家花大價錢請來的高手!
就這麼……一掌……沒了?
他看著閒庭信步般走來的林凡,仿佛看到了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索命惡鬼,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爺!爺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命啊!您要什麼我都給!我都給您!」
「哦?」
林凡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已經徹底失去人形的二世祖,用腳尖踢了踢他身邊那個嶄新的乾坤袋,「看來墨大少爺家底豐厚,這才幾天,又攢了不少好東西?倒出來,讓爺開開眼。」
墨晉南哪裡還敢有半點猶豫,哆哆嗦嗦地解開乾坤袋,將裡面的東西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嘩啦啦!
靈石、丹藥、幾件流光溢彩的法器,還有那幾枚剛剛出爐、散發著濃郁惡毒氣息的「蝕骨銷魂釘」。
「這玩意兒挺帶勁啊,」林凡拿起一枚黑釘,在指尖掂量著,似笑非笑,「給小爺我準備的『驚喜』?」
「不不不!絕對不是!」墨晉南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誤會!天大的誤會!這是……這是我煉著玩的!對!就是煉著玩的!強身健體!」
林凡懶得聽他胡扯,神識一掃,確認沒有遺漏,便將地上的所有東西連同那個乾坤袋一起捲走,丟進系統空間。
「好了,滾吧。」林凡揮揮手,像驅趕一隻蒼蠅。
殺這種連反抗意志都沒有的廢物,不僅髒手,還沒多少油水,不划算。
墨晉南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就想往密室外逃去,只想離這個魔鬼越遠越好。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密室門口的剎那。
轟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九天之上的星河崩塌,驟然降臨!
整個鬼斧坊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顫抖,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了琉璃,連搖曳的燈火都停滯了,光線變得粘稠而沉重。
密室內,剛剛爬起來的墨晉南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這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趴在地,五體投地,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林凡臉色驟變!
他只感覺一座無形的神山猛地砸在自己身上,四肢百骸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呼吸瞬間變得無比困難!
丹田內,那剛剛修復了小半、依舊布滿裂痕的元嬰,此刻在那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痕處,傳來針扎般的劇烈刺痛!
這威壓……是元嬰大能!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密室門口,負手而立,腳踏虛空,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來者是個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面容古拙,雙眸開闔間,隱有星河流轉,眼神淡漠地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仿佛俯瞰蟻巢的神祇,氣息淵深似海,不可測度。
「谷……谷供奉!」
被死死壓在地上的墨晉南,看清來人的瞬間,絕望的臉上驟然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嚎叫起來:「谷供奉救我!就是這個賊子!他殺了墨霖!殺了父親派來的護衛!還搶了我的續魂草和所有寶物!快!快殺了他!求您將他挫骨揚灰!不!煉魂抽魄!」
被稱作谷供奉的老者,墨家兩大元嬰供奉之一的谷秋風,緩緩將淡漠的目光投向林凡,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偶然爬到腳邊的蟲子,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區區金丹境?也敢在我器靈城內,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墨家威嚴?」
元嬰境的威壓,如淵如獄,死死鎖定林凡。
林凡強忍著元嬰傳來的陣陣不適,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體內剛剛恢復些許的靈力被瞬間壓製得幾乎停滯,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暗自運轉著所剩不多的力量,準備迎接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谷秋風似乎根本沒把林凡放在眼裡,甚至懶得再多看他一眼,轉而對墨晉南道:「區區一隻螻蟻,也值得老夫親自出手?」
墨晉南急得快要哭出來:「谷供奉!此獠絕非普通金丹!他詭計多端,手段狠辣無比!您千萬……」
「聒噪。」
谷秋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似乎對墨晉南的咋咋呼呼有些不耐煩。
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身上時,卻微微一頓,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訝異,「咦?這小蟲子的靈魂之力……倒是有趣,竟比尋常金丹強出甚多……」
他像是發現了一個頗為新奇的玩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也罷,既然驚動了老夫,便不能讓你這隻跳蚤再蹦躂了。正好老夫這『天星盤』,許久未曾飲過魂,你的神魂,勉強夠它塞個牙縫。」
話音未落,谷秋風手腕輕輕一翻。
嗡——
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黝黑、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星辰紋路的古樸圓盤,悄然出現在他掌心。
這圓盤出現的剎那,便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周圍的空間都開始以它為中心微微扭曲,仿佛要被那小小的圓盤吞噬進去!
本命法寶——天星盤!
「收!」
谷秋風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剎那間,天星盤驟然爆發出璀璨的星光,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出現在林凡頭頂上方,懸停不動。
一股無形、卻又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如同決堤的洪水,驟然籠罩而下,目標直指他的眉心識海!
這股吸力,並非針對他的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本源!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要將他的神魂連同意識,一起從這具軀殼中活生生剝離出來,投入那旋轉的星辰漩渦之中,碾碎成最精純的養料!
林凡只感覺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要炸開!識海翻騰,靈魂仿佛要被硬生生扯出去!
媽的!元嬰老怪!玩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