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離開楚家的方法


  「回精神病院」這幾個字,楚陽北真是越說越順口了。

  可每次的脫口而出便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楚朝歌心上。

  每當她覺得她的心已經塞不進刺的時候,又擠著,扎進一根。

  

  她只怪自己的心還不夠硬。

  夠硬,便不會疼了。

  楚朝歌的沉默並不能讓楚陽北消氣,「沒聽到嗎?去換衣服。」

  「確實小了,根本扣不上。」

  芬姨跟了過來,她本是來和太太說要給楚朝歌換一批新衣服的,結果便聽大小姐被斥責,忍不住抖開了手中的裙子。

  裙子比在楚朝歌身上,小了足足一圈。

  楚陽北一時語塞。

  養母趕忙道歉,「是媽媽不好,給你備新衣服都是按以前的尺寸做的。」

  「媽,怎麼能怪你呢?你又不知道她胖成球。要怪就怪她,瘋人院伙食再好,也得克制點啊,吃得那麼胖!」

  楚朝歌聽楚陽南說瘋人院伙食好,心裡冷笑。

  楚朝歌還清晰記得,那日,他路過分餐的餐車,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嫌棄地低喃,「豬食?」

  卻不知,那是給醫生和家屬吃的,他們病人吃的,比不上這「豬食」。

  「楚陽南,你今天就是打算一直針對你妹妹是嗎?」

  「媽,我這是心疼你,這兩年,你總怕她吃不好,睡不好,你看人家,吃得都圓了。」

  楚朝歌沒有辯解,她的胖是長期的精神類藥物過度治療,飲食不規律,又長期被關在狹窄的空間,沒有運動帶來的虛胖。

  「李媽,重新給大小姐準備一份素菜。從明天起,按減肥餐的標準給大小姐提供餐食。」

  楚陽北吩咐,李媽趕緊應了下來。

  「坐吧!」

  楚陽北結束了剛剛的話題,眾人便也不敢提了。

  一家人各自坐到自己往日習慣的位置上。

  「誒!太好了,正好趕上飯點。」

  表姐祝晶晶正好回來,一屁股坐到了楚朝歌常坐的位置上。

  楚朝歌手還沒來得及從椅子上收回,搭在剛剛挪好的椅背上。

  「謝謝幫我挪椅子。」祝晶晶轉頭看著楚朝歌。

  她臉上雖然掛著笑,眼神里卻是嘲諷。

  從前,楚朝歌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可是現在,她非常平靜。

  她尋了旁邊的空位,安靜地坐了下來。

  家裡人原本在等著她發飆,養母連勸說的話都準備好了,卻什麼也沒等到。

  楚晚晚連忙站起來,「表姐,你坐我這吧,那個位置是姐姐的。」

  「這兩年來,我每次來都坐這裡,這位置怎麼就成了楚朝歌的了?」

  「晶晶啊,你也是知道朝朝的,她認舊物,坐慣了,別的位置不習慣。」

  「我可以,這裡就很好。」

  楚朝歌不想捲入他們的位置之爭,誠心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楚陽北看著楚朝歌這不爭不搶的乖巧樣,莫名覺得不舒服。

  跟家人如此就算了,還在外人面前,爭著受委屈。

  「搞得自己多委屈似的。媽,她與表姐自小不對付,兩人吵鬧,哪次不是她贏。她要是真想要這個位置,早開口了。」

  楚陽南冷笑,楚朝歌就是會裝,要不是兩年前的生日宴,聽到她的真心話,他還一直以為她乖巧。

  楚朝歌沒有辯解。

  從前,她是這個家的主人,她爭的不是椅子,而是底氣,有家人撐腰的底氣。

  現在,她連家人的愛都不要了,還爭把椅子做什麼。

  「陽南,少說兩句。」

  「媽!」

  「楚朝歌,你好樣的,以前你想要什麼就親自去搶,光明磊落,我還敬你兩分。現在裝這樣子,讓大姑幫你,算什麼本事?」祝晶晶氣得眼眶都紅了。

  楚朝歌直視祝晶晶,誠懇地道:「我真的覺得,現在坐的這個位置就很好!」

  「啪」一聲響,楚陽北將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行了,她自己並不稀罕這個座位,你們卻自己內訌起來了!」

  楚陽北發火,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低頭不敢再言語。

  座位的話題便就此打住了。

  一個個有怒氣也得憋回去。

  楚朝歌不用特意去看,也能感受到周圍滿滿的惡意。

  眾人默默地吃著,空氣中飄蕩著讓人窒息的寂靜。

  養母攪動著碗中的湯,終於讓她找到了打破沉默的話題。

  「陽北,聽說過幾天,有一場精神類醫生的交流會在我們江城舉行,周家歡教授會來,你去請他為朝朝看一看。興許,他那裡會有更好的治療方案。」

  楚陽北拿筷子的手一頓,「......既然朝朝已經能出院了,便沒事了,不需要繼續治療。」

  楚朝歌能明顯看出,楚陽北對周家歡教授介入她治療的忌憚。

  她直覺告訴她,她找到突破口了。

  只要周家歡能證明她是完全行為能力人就夠了。

  這樣,楚陽北就無法再繼續當她的監護人。

  江城,楚陽北可以一手遮天,讓醫生們都說假話,但江城以外的地方,便不是他一人說了算。

  周家歡!

  楚朝歌將這個名字牢牢地記在腦海里了。

  即使不能報仇,也能遠離楚家,去查找孩子的下落,這就夠了。

  楚朝歌面前全是素菜,又是臨時安排的,簡單、寡淡。

  她舌頭因為藥物副作用,沒什麼味道,吃幾筷子便飽了。

  楚陽北看在眼裡,眸底暗潮湧動。

  晚飯結束。

  負責收拾的小劉走了過來,附在楚朝歌耳邊,小聲道:「大小姐,為你洗塵用的柚子葉水準備在客房了,我又加熱了一遍。」

  楚晚晚耳尖,將話都聽了去,「姐姐,你沒有用柚子葉水洗,那你是用什麼水洗的?清水?柚子葉不好找,媽媽託了很多人才找到的。」

  「我......我把水送到大小姐在的客房,沒有見到人。」小劉趕忙解釋,「大小姐不知道有柚子水。」

  「不怪她,我在芬姨房間洗的,忘記通知她了。」楚朝歌不想小劉受罰。

  「下人房?楚朝歌,你自虐是打算剜我的心嗎?還是楚家其他人的?」

  「你說你不在意晶晶住你的房,卻轉身自降身份,去下人房洗澡,說了不在意她坐你的位置,你卻選擇坐到這張桌子的最末位。」

  「說自己上午什麼都沒吃,脫力。給你準備飯菜,你卻只吃了幾筷子。你究竟什麼意思?」

  楚朝歌被楚陽北提溜起來,抵在牆上,嚇得楚家其他人不敢言語。

  楚陽北脾氣一向只對外人,縱使是外人,也只用他一個凌厲的眼神便搞定了。

  家裡人何時看過他這樣的脾氣。

  「陽北,有話好好說,先放開朝朝。」養母小心翼翼地靠近,想把楚朝歌從楚陽北手裡救出。

  楚陽北卻似發了瘋般,拖著楚朝歌往客房去。

  反手將房門反鎖了,任養母在門外怎麼敲,他都沒有理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