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創傷後應激障礙
糰子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點了一遍。
「我是問你名字。比如我叫楚朝歌,你呢?」
小奶團又將手指點了一遍。
見問不出來名字,楚朝歌改了問題,「你是跟誰來的,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奶團擺了擺肉乎乎的小手,見楚朝歌還是沒明白,左手放平,右手手指做了一個滑手機屏幕的動作。
「我沒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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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團胖乎乎的右手猛拍了一下額頭,深深地嘆了口氣,似一個小大人似的。
楚朝歌被逗笑了,慈愛地盯著小奶團。
「原來你在這裡啊!」一個七歲大的小女孩,笑著走到小奶團身邊。
小女孩穿著病號服,頭髮都沒了。
楚朝歌心頭一怔,這一層收的基本上是癌症病人。
小女孩的化療後遺症很明顯,不用猜,也能知道她是癌症病人。
那麼糰子呢?
難道也是癌症病人?
「這個還給你,我媽媽說,你還是個孩子,卡裡面的錢實在太多了,我們不能要。」小女孩將一張黑金卡遞迴小奶團手中。
楚朝歌眼睛微眯。
持有黑金卡的人非富則貴。
「你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快,跟我回去。」
護士在遠處催促,小奶團和小女孩很快就消失了。
楚朝歌趕忙追上去,卻被看護她的護士擋住了去路。
「那個孩子,也是你們這裡的病人嗎?」
「這個答案很明顯,他們穿著病號服呢!」
楚朝歌心沉到了谷底,「我想去看看那孩子。」
護士笑道:「可以啊,只要您肯馬上回家。」
楚朝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楚大小姐,您就可憐可憐我,回去吧!我也好交差啊!」
楚朝歌又躺回床上。
護士以為楚朝歌又睡著了,起身去拿水,楚朝歌偷偷溜了。
她順著病房,一間一間地找過去,沒有找到人。
最後反而是她被護士找到,帶回去。
楚朝歌沉著臉,正要躺回病床,卻看到了床上的紙條。
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
「子」字後面的字,寫過程中被手弄花了,辨認不出來,只能依稀認出三個字,「子,沒來。」
楚朝歌目光含笑,這幾個字應該是小奶團寫的。
「你這是什麼啞謎呢?」護士湊過頭來,被字條上的內容弄得一頭霧水。
楚朝歌笑而不答。
「子什麼」應該是小奶團的名字。
楚朝歌問他名字時,他在數手指。
「沒來」應該是楚朝歌問的第二個問題,「你爸爸媽媽呢?」
楚朝歌將紙條壓在枕頭底下。
既然小奶團能回來一次,自然就能回來第二次。
既然找不到他,只好等他來找自己了。
夜裡,探視病人的人少了,周圍安靜得緊,那種熟悉的窒息感爬上楚朝歌心頭。
她將被子蓋過頭,腦海里努力回憶著過去的美好畫面,分散注意力。
搜索了一遍記憶,發現,前半生的歡樂都是楚家人給的,可影響下半生的痛苦也是楚家人給的。
癌症病人痛苦的呻吟聲以及家屬偶爾的呼救聲不斷刺激楚朝歌的耳膜,聽到最後,聲音仿佛與精神病院的瘋子喊叫聲重合了。
楚朝歌躲在被子裡抖了一夜。
天剛亮,楚陽北的房間便被敲開了。
「她怎麼樣了?」楚陽北背對來人,整個人籠罩在煙霧之中。
來人被煙味嗆得直咳嗽,「楚總,抽太多煙,咳咳.....對身體不好。」
楚陽北轉過身來,眼周一片烏青,臉上儘是疲色。
想來是一夜未眠。
來人感受到了楚陽北身上的戾氣,不敢再與他扯旁的。
「如您所料,楚大小姐被病人的叫聲折磨了一夜。」
「她可有說要出院?」
「我們這些見慣生死的醫生都毛骨悚然,何況是一個嬌養的富家千金。一會您去看她,有了台階,她自然就肯回家了。」
「你走吧!她什麼時候要出院,你再給我打電話。」
「可.....」
醫生沒說完,卻見楚陽北已背過身去。
失眠了一夜,白日裡人多起來,楚朝歌終於沉沉睡了。
醫院的白日過得很快,天逐漸暗下來。
楚朝歌還是沒能等來小奶團。
「她還沒提回家嗎?」楚陽北已失了早上的從容,眸底有了不耐煩。
「......沒!」電話那頭,語氣也沒了早上斷定楚朝歌這個千金小姐受不住這般苦楚時的堅定。
「她在做什麼?」
「......聊天!」
「......把視頻發我。」
楚陽北掛了電話,查看醫院發來的視頻。
視頻中的楚朝歌忙上忙下地幫著家屬照顧病人,還幫著按穴位,緩解病人的痛苦。
她的明媚笑容刺痛了楚陽北的心。
他本以為是經歷了那麼多,楚朝歌再難現那無憂無慮的笑容,原來並不是。
「楚朝歌,是不是只要不是面對楚家人,你便會肆意暢快?」
他再次撥通了手機,「把她送進白色封閉的單人病房。」
「啊?」
「這是命令。」
楚陽北清楚記得,楚朝歌說她怕白色的房間。
醫院那邊,楚朝歌被「請」走。
「我不待在這裡,我要出去!」
白色的病房如同一個觸發器,精神病院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入楚朝歌腦海,她瘋了一般,往外沖。
醫護們被嚇了一跳,不知該怎麼辦。
「我去給楚總打電話,你們看著她,不要讓她發生危險。」
沒一會,楚陽北就接了電話。
「楚總,楚大小姐似乎患有特定恐懼症或者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問她,是否要出院?」楚朝歌有精神病,他有過懷疑,卻因為最近籌備著與私生子一戰,忽略了。
「好。」
楚朝歌縮在走廊,倚著牆蹲著,警惕地看著守著她的醫護。
「楚大小姐,要不,你還是回家吧!」
楚朝歌態度堅決,聲音卻顫抖,「不回。」
明日她就能見到周家歡了,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
「既然不回,就拖進房間。」楚陽北幾乎咬碎了一口白牙。
「可是楚大小姐,會出事的。經過評估,楚大小姐是創傷應激障礙,恐會自傷或自殺。」
「那就將所有可能讓她受傷的物品都收走。」
「可是......」
「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嗎?你們實驗室明年的研究經費還要不要?」
「......」
「......只要她提回家,就放她出來。」
「好。」醫生鬆了口氣。
房間被處理過,就剩下一張孤零零的床,與當初瘋人院的治療室更像了。
那股要命的窒息感瞬間傳來。
「楚小姐,要不,您回家吧!」
楚朝歌剛跨出門的腿又收了回來。
回家?
楚陽北,又是他的計謀!
她要脫離楚陽北的掌控,明日恐怕是唯一的機會。
她不能走。
她轉回房間,狠狠地摔上了門,「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