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走狗屎運


  蘇幼秋從柳北欣手裡拿過後半份報告,往後翻,看到了幾張現場圖片,「整棟樓倒下,你還別說,這麼看起來,鋼筋混泥土的質量確實好,鋼化玻璃都沒碎幾塊,這還是精裝房呢,」又翻了幾頁,看到後期進入建築內調查事故拍攝的照片,「這些全屋定製的柜子是你們家負責的吧......」

  柳北欣瞄了一眼,「不知道,應該是吧,都碎得差不多了,等一下,讓我看看這是顆粒板還是歐松板?我怎麼看著那麼像顆粒板?」

  外行人蘇幼秋看不出來,「有什麼區別嗎?」

  「普通人大概能騙過去,但我就做這個的,這麼說吧,兩種板材價格差一倍,」柳北欣放棄了無法放大的紙質版,轉頭去找連著印表機的電腦,翻出了事故鑑定報告,點開了裡面的圖片,「我就說呢,摻著的,有歐松板也有顆粒板,歐松板做櫃門,顆粒板做櫃體,刷上漆看不出來,樓倒了之後摔碎了就看到了......」

  曹一知湊近電腦前,只看到圖片裡一地狼藉,滿地模板碎屑,「什麼意思,以次充好?」

  「是這意思,但是具體要看簽的合同,合同里寫明了什麼板材,」柳北欣翻找承包商合同的同時,一邊給他們解釋,「顆粒板是由木材或木桿,原木打碎,兩邊使用細密木纖維,中間夾長質木纖維,施加膠粘劑後在熱力和壓力作用下膠合成的人造板,相比之下歐松板的工藝和原料更加複雜,是用木材的刨片經乾燥、施膠、定向鋪裝和熱壓成型,你可以理解為便宜的是用木碎啥的用膠水粘起來,但是貴的,需要找好的木材刨片然後再上膠熱壓,雖然都用膠水,可是貴的有貴的材料和工藝......」

  蘇幼秋問,「顆粒板很便宜嗎?」

  「看具體情況,但我知道我們公司顆粒板最低的價格有多低,」柳北欣終於在海量的文件里檢索到了十多年前柳氏和瀟光簽的合同文件,迫不及待地打開,懶得一頁頁翻找直接搜索了關鍵詞『板材』,「讓我看看,哈,我就說,跟瀟光合作,怎麼會用顆粒板,合同就沒有出現顆粒兩個字,你看,多層板和歐松板,老東西偷工減料了,十年前開始就偷工減料了......」

  

  宋元啟大膽的揣測隨口一說,「可能都不一定是十年前才開始的,只是這時候才查到東窗事發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柳北欣抬頭看了他一眼,「老東西十多年前就好賭,為了平帳,偷工減料的事說不定沒少干,可能真是因為那時候樓倒了才被發現......」

  蘇幼秋在自己帶的電腦上查找柳氏以往的官司記錄和新聞輿情,「你說曹瀟知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是曹瀟和柳志川之間達成了什麼交易或者利益輸送?為什麼曹瀟不起訴......」

  她在網上倒是找到了不少有關家居產品質量的投訴,但大多都是c端消費者的不滿,也有不少是勞動人事糾紛,基本上負面輿情就只有這些了,沒有查到柳北欣所說的偷工減料較大後果。

  「曹瀟應該是要取消合作的,我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份起草的律師函,還有一份招標文件,」余先珩在沙發上的成堆A4紙里,翻找著剛才似乎有些印象的文件,「我忘了我隨手放哪兒了,啊,在這,找到了......」

  蘇幼秋還是不解,「可是他沒有起訴,為什麼?」

  「因為沒來得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一知身上,只有宋元啟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調查結果是6月20號出的,律師函和招標文件都出了,說明他本來是打算公開這些文件,把柳氏換下來,但曹瀟是23號死的......」

  聽到這番話的時候,曹一知下意識地躲避著大家的眼神,尤其是宋元啟。

  她可以在別人談論起曹瀟這個人的所作所為時坦然面對,但是關於曹瀟死亡的真相,內心真實的心虛,會讓她多少有點不自然,尤其是在宋元啟的面前。

  其他三人恍然大悟的同時,宋元啟注意到了曹一知安靜的垂目,野生的睫毛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額外的明顯。

  這一副畫面很美好,可是他的心裡總有點感覺到不自在。

  不知道哪裡不對勁的他生理反應地察覺到,有一些情況好像不對勁。

  還沒等他細想哪裡不對勁,柳北欣順起了時間線,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所以說本來曹瀟是要對他下手的,以當時的瀟光和曹瀟,要是這件事真被爆出來了,柳氏就完了......」

  說到這裡,柳北欣倒吸一口涼氣,因為她想到,如果當年曹瀟沒死,如果這一切真的發生了,她這十年來的生活將會是完全的另一幅模樣,別說和她那幾個廢物哥哥奪權了,公司都不一定還在,違約金的債務都會把他們家壓死。

  無法想像的結果,讓柳北欣打了個冷顫。

  此時此刻,她的內心只萌生了一個念頭,曹瀟死的好啊。

  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好像不太道德,偷摸瞄了曹一知一眼,畢竟也算是前嫂子的生父,雖然他確實不做人,可畢竟也是有點血緣關係的,發現對方沒往她這看,稍微放心了一點。

  「確實,這運氣有點......」

  蘇幼秋也有點驚訝於這件事居然是這麼個戲劇性的結尾,難以評價。

  還是余先珩接住了她的話,「走了狗屎運?」

  「死了人怎麼還能說是運氣?」

  宋元啟有點關心則亂,曹瀟的死對於曹一知來說,雖然少了一個變態的父親,但同時也少了一個愛她的母親。

  失去了親人不管怎麼說,對十八歲的曹一知來說,都是一種傷害,這並不是一個能夠嘻嘻哈哈面對的話題。

  更別說當天還是精衛班的六個同學遇害的日子。

  瞪了余先珩一眼後,他關切地看向曹一知。

  余先珩自知說錯話,理虧地閉嘴,看向蘇幼秋試圖尋求幫助,得到了另一個人的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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