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步臭棋


  柳北學摸著颳了毛之後光滑無比的肚皮,想到下午等人走後,通過手機搜索了解到明天的腹腔鏡手術還要全麻插尿管,當下就開始後悔了,闌尾炎真是一步臭棋。

  清晰的手術視頻科普也算是有些益處,看完粉色的血肉和黃色的脂肪,以及小鉗子在上面挑挑剪剪的,瞬間食慾全無,至少幫他完成了禁食這個需求。

  考慮到住院病人的作息,九點熄燈之後,基本上就是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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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單人病房的壞處,就是除了因為禁食咕咕作響的肚子以外,沒有別的任何聲音。

  偶爾會有護士在門外走廊經過的腳步聲,那也輕得幾乎可以忽略。

  躺在床上,不用離開病床,都能看到病房的門外有兩個體格強壯的保鏢。

  他們被要求一直在門口守護,直到明天的手術,小姑娘也很細心,樓下正對病房窗戶的位置,也有人在盯著。

  就算人是柳北欣帶來的,柳北學也明白,這幾個人也未必可靠,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有什麼手段,不過是靠那點工資,老頭手上的錢足夠買五十次他柳北學的命。

  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柳北學更加確定這是一步臭棋,讓他只能被困在醫院裡,雖然看上去很安全,但實際上,也變相在給自己關禁閉。

  他們和老頭的博弈到現在還沒有勝負,互相知道彼此手裡有什麼棋,並不是終點。

  互相之間的博弈最終的結果,最差也不過是名譽掃地和淨身出戶。

  柳北學不相信虎毒不食子那套,老頭出於利益考慮,不會讓孩子就這麼死去,一個自戀的人會把孩子看成自己的所有物。

  一個叛逆的孩子,就是一個電路接錯的玩具,不至於扔掉,找一個無人在意的倉庫角落塞進去就行。

  可能這對老頭來說都不是一場旗鼓相當的較量,畢竟他之前面對的是生意場上的老手,還有曹瀟這樣的人,相比之下,柳北學只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為數不多的經驗,甚至還是被發配到沒什麼實權的人事部。

  所以到現在,幾乎是柳北學的每一步棋,都被柳志川看透,給女媧準備的安全屋、試圖調查女媧討論組的真相、以及張悅婉的自爆式尋死直播。

  其中最好笑的莫過於調查女媧討論組,二十四號那天,余先珩在G-006找到了君弈晨死前藏匿在安全屋的筆記本電腦,鎖屏頁面就是他親手寫下的遺書照片。

  原來一直積極調查的他和早早死去的何禮文就是討論組的建立者。

  怒上心頭的柳北學下一秒就意識到,兩個人都已經死了。

  定睛一看,已死之人生前最後書寫下的請求,是放過他年邁的父母,他在賭昔日的同窗是否有同情心,他願意承擔殺害妻子一家的罪名,為此欣然赴死,但是懇求女媧班的同學將討論組的事情不要說出去,讓他無辜的父母安度晚年,不必承受被世人唾棄的眼光,他坦言這一生過得太糟糕了,現在噩夢終於要結束了,最後他對所有的同學道歉——

  『女媧』是個詛咒,我是個失敗的人類,我不配成為女媧,對不起。

  說實話,直到現在,柳北學還是恍惚的。

  但他還是和余先珩商量了一下,打開電腦看完了所有記錄,按照君弈晨的遺願,把電腦銷毀了。

  他沒辦法做到恨意轉移到無辜的人身上,君弈晨的所作所為已經讓兩位老人在這個年紀以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把這些曝光出來,毫無疑問會將他們逼上絕路。

  這和他在網絡上做的事情有什麼區別?

  至於那個『鯨落為塵滋養萬物』,柳北學拜託了余先珩去調查,從聊天記錄看,可能是精衛。

  『他』確實嘗試威逼君弈晨走向死亡,但是最終讓他結束生命的,還是他自己走投無路的絕望,以及作為自己背叛女媧的罪罰。

  而且很有可能,君弈晨在網上的動作,惹怒了沉寂中的精衛們,所以他們才在十年之後,重新對女媧施展了報復,他們的對象不僅是女媧,還有當年學校里的老師和教授團隊。

  從了解到的時間線看,他們在對第一個女媧下手之前,老師們就已經有不少死於毒手。

  想到這裡,柳北學意識到,事情的發展進程好像並不符合客觀的犯罪動機規律。

  如果是因為君弈晨和何禮文的討論組,應該先針對他們個人,為什麼是老師們?

  難道當初挑起復仇開端的,並不是討論組?

  剛剛醞釀的困意徹底消散,柳北學從病床上爬起來,動作太急躁,還撞到了頭,痛得他縮在床上打滾。

  頭痛的同時,他想到了今天在G-006發生的事,顏思承先後對蘇幼秋和曹一知動手。

  上官楚安的意外發生的突然,蘇幼秋把潘蓓蓓接到若泰的時候,在女媧群里發過消息,後來在派出所將曹一知帶回去的時候,因為錯屏誤將該發給柳北學的消息發到了群里。

  所以說,顏思承在明確已經知道安全屋裡不止兩個人,門外還有保險庫的精衛的情況下,還是選擇了衝進去對二人下死手。

  照片柳北學也看了,兩個人脖子都是紅色的手指印,這個程度都可以想像到過兩天她們的脖子會出現多嚴重的淤痕。

  說到顏思承這個人,一直給柳北學感覺很奇怪,明明什麼都沒做,顏思承就是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仇視,明明高中的時候成績也好,各個方面都優秀也不是他的錯。

  都已經過了十年了,他也有了自己的事業,再次見面的那天,柳北學隔著大半個包廂,就能感受到一直有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看,後來發現,還是顏思承。

  說實話,柳北學都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想要什麼。

  潘蓓蓓曾經開玩笑說,顏思承有可能是個愛而不得的深櫃,一直喜歡他。

  柳北學馬上大聲遏止這種近乎是誹謗的想像,他很直,直到光是在被人嘴裡被沾到一點,他都感覺到渾身不舒服。

  蘇幼秋提供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因為顏思承恨曹佳瑩,而柳北學在他看來是曹佳瑩的前男友,還有點念念不忘到現在都沒有結婚,所以他對曹佳瑩的恨,有一部分轉移到了他這個不長眼的前男友身上。

  這個理由比深櫃更合理。

  但柳北學自己總感覺除了這些之外,應該還有別的,不然也不至於在發生這一系列事情之前的高二開始,顏思承就一直像一條毒蛇,埋伏在草叢裡,時刻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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