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甘心救了她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吃錯藥了吧你?是不是成心想氣死我?別逼我在這麼歡樂的地方抽你!」余向蓉眉頭皺成個死疙瘩,壓著怒氣翻著白眼低聲訓斥江既白。
又轉過頭虛偽地對桌上的其他人報以歉意的微笑,「別聽這孩子胡說八道,小白是開玩笑的,我就說我這兒子,總是氣我,都是我和他爸爸平時給他寵壞了!」
許欣冉表情略顯尷尬把臉轉向另外一邊,故意不去看江既白。
她知道江既白這麼說,是故意氣她,他心裡還放不下她。
許盡歡怎麼可能來這種場合?她連邀請函都沒有,霍家的大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許盡歡根本就不配出現在這裡。
江既白並非不好,只是不如霍靳言好。怎麼說也算是書香門第,正經的世家豪門。
如今的許盡歡就是倒貼白給,無論是江家還是江既白都是看不上她的。
剛才去衛生間的路上許欣冉已經看到在角落裡獨自抽菸的江既白了,這麼早就到了,卻躲著不露面,大約是怕見到她會尷尬。
江既白把余向蓉的話當耳旁風,一臉笑意不減地拉開座位,挨著霍靳言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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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坐下,就故意把手腕子舉起來在霍靳言面前晃了晃,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許盡歡送給我的,好看麼?」
霍靳言這回仔細看了一眼江既白手腕上的S家藍寶石袖扣,和江既白今天這一身的香檳色西裝搭配起來像個沒見過錢的暴發戶。
他不相信這是混跡時尚圈的江既白能搭配出來的品味,終於對許盡歡剛剛的說法又相信了幾分。
江既白見霍靳言無動於衷,自覺無趣,又靠回自己的椅背。
表演戲法的小丑鞠躬下台,掌聲稀稀落落。主持人介紹下一個節目是京韻大鼓,許家這一桌除了霍靳言和江既白沒人對這節目有興趣,都在埋頭夾菜,小聲交談著。
許欣冉是在人群中發出唏噓的時候,才抬起頭來往台上看了一眼的。
這一眼不要緊,簡直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她的幻覺。
許盡歡當初可是丟人丟到了網際網路,丟到了全國,搞不好都丟到國外去了。人群里有噓聲,說不定就是現場有人認出她來了!
她是怎麼有臉出現在這種場合,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出來給她臉上抹黑,給許家丟人現眼的?
見許欣冉臉色陰沉,目露凶光,蔣錦芳和許國濤也順著女兒的視線朝著台上看去。
一家三口看到盛裝的許盡歡的時候,腦子裡像是一起宕機了似的,無數個念頭像幻燈片一樣從腦海里飄過。
許盡歡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她要在霍家丟人現眼害許欣冉一起名聲盡毀沒臉嫁到霍家來?還是說許盡歡早就背地裡偷偷攀上了霍家?
蔣錦芳和許欣冉不約而同地想起早上許盡歡說過的話:霍家又不是只有霍靳言一個男人,她要努努力做她婆婆,或者努努力做她奶奶。
難道不是虛張聲勢地吹牛?是確有其事嗎?
母女倆一起看向主桌,只聽到霍老爺子一聲震怒,甚至拍了桌子,「誰讓你把她請來的!」。
這怒氣像是衝著霍靳言的爸爸,距離太遠,那桌上的談話,她們聽不清。
單這一句話可解讀的含義就頗豐:
第一,許盡歡是霍靳言的爸爸請來的,霍老爺子不知情,也不高興。
第二,許盡歡似乎得罪了老爺子。
第三,無論許盡歡是想攀附霍家爸爸,還是想攀附霍老爺子都怕是沒一點可能,霍家沒有把她直接轟下台已經是顧全大局了。
許欣冉最先反應過來,握上霍靳言的手,一臉擔心地道歉,「靳言,我不知道盡歡妹妹為什麼會出現在台上,她沒和我們家任何人商量過,早上我和媽媽邀請過她,是她自己說有事來不了的。
我怕她闖禍,你能不能想想辦法讓她下來!
之前經過那件事,她精神問題又復發了,才從精神病院放出來沒多久,她上不了台的。」
……
許盡歡上一次登台演出,還是上一次。
人生中最重要的比賽前夕,顧南荀毫無徵兆地棄她而去,人間蒸發。
她像瘋子一樣失魂落魄地到處找人。
顧南荀一句話都沒留,分手的理由也沒有。許盡歡仿佛從人生最知足最感恩最幸福的時刻被命運一腳踹進了冰冷徹骨的滾滾巨浪之中。
許盡歡每天被夢魘糾纏,有時候夢到父母車禍去世那一天,有時候夢到顧南荀,分不清晝夜,人也恍惚,卻還堅持每日練琴十個小時。
那時候,瘋狂的練琴對許盡歡來說,是對夢想的執拗,也是唯一發泄途徑。
彈鋼琴救了她的命,不彈琴的時候她真的很想從窗口跳下去一了百了。
比賽前一天許欣冉和許陽來琴房看她,她不想理人,也沒精力趕人,只自顧自地練琴。
許欣冉突然和許陽爭執起來倒在鋼琴上,琴蓋砸下來壓到許盡歡的手指。
雙手中指、食指骨裂,第二天她不顧醫囑,一個人拖著行李,坐上飛機去參加比賽了。
那是她人生第三糟糕的一天,許盡歡在手指劇痛中發揮失常,頭暈耳鳴,暈倒在聚光燈下,眼前一片白光。
從那之後,她再也不能登台表演了,只要有人看著她,就會抑制不住的頭暈目眩,她的鋼琴生涯和愛情前後接連斷送,以至於後來進了精神病院也挺順理成章。
來的路上,許盡歡還不知道緊張,這會兒站上了舞台,渾身開始緊繃,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日光在眼前越來越白。
霍老爺子的震怒,台下的唏噓,她都聽不見。
一片白光中她一眼看見許欣冉握上霍靳言的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怒氣上涌,不甘心救了她。
許盡歡恢復了聽覺,眼前的白光也隨之散去。
弦樂聲響起,許盡歡把當初母親教她的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認真演繹出來。
手腕,手指,眼神,眉毛,每一個表情都是她俘獲觀眾的工具。
她很怕自己學藝不精,褻瀆了這門藝術,只好努力想像自己不是許盡歡,而是天橋上靠唱京韻大鼓討生活的藝人,台下坐著的都是來捧她場的客人。
「碧天雲外天外有天……」
第一句調子一起,台下不少懂行的客人,忍不住叫上一聲「好~」
許盡歡的心穩了穩,微笑著給叫好的客人拋去一個媚眼,她在台上鼓打得瀟灑恣意,唱腔也愈發音韻皆濃。
從前彈鋼琴是全神貫注,和自己較量,和先聖對弈。
如今在台上唱京韻大鼓,許盡歡第一次體驗到現場和粉絲互動。
對她來說這和直播間隔著屏幕互動相比,是一次全新的體驗。
一曲唱罷,台下掌聲雷動,竟然還有不少人喊再來一首。
許盡歡興致大發,正想著再唱一首什麼。
「不來了,來什麼來!」
霍老爺子突然指著身邊的霍祈年發脾氣,「你幹的好事,你去!給我把人給我帶過來!」
霍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那洪亮的嗓門兒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