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燈滅
也許是太久沒見了，江笠在原地看了很久。
久到面前的『江榆』失去了耐心，那張破損的仿生人臉出現扭曲，一貫漂亮耀眼的眼睛湧出憎恨與埋怨。
「主人，為什麼你到現在才來？等我死了你才出現？」
聲音似浸著劇毒。
江笠總算有了反應，原本有一絲微光在她的眼底掠過，在聽到它的話後，光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漆黑。
她手握獬斬，眼皮都沒眨，和小臂一般長的匕首以肉眼難及的速度向『江榆』揮砍。
幻影隨之消失。
江笠嘆了口氣，喃喃道。
『它不會對我說這種話。』
它很笨，就算覺醒意識，也沒想過自己的人生是怎麼樣的。反而拼命在她面前隱藏，裝作沒有覺醒的樣子，心甘情願地待在她的身邊。
她讓它做什麼，它就做什麼，從來沒有怨言。
江笠不覺得自己運氣有多好，一直以來，她運氣都挺差的。
可它還是來到了她的身邊。
可惜，它沒了，為了完成她交代的事，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所以江笠很生氣。
她生氣這個偽人製造幻境，讓她記憶中的江榆變得面目全非。
她要把偽人找出來，讓它生不如死。
……
熟悉的房屋格局，六十平米，一間主臥一間次臥，再加一個廚房和衛生間，屋裡開著燈，昏黃的光線落在地面上，呈現出一股詭異的溫馨感。
『吱嘎』
玄關處門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江笠。
這是她開的第八扇門。
出不去，也到不了其他地方，她猶如進了迷宮，困在了這裡。
走累了她往沙發上一坐。
在她休息時，玄關門傳來動靜。
有人開門進來。
江笠站起身。
進屋的是熟人，在燈光熄滅之後，消失不見的阿桂，還有受傷的阿柱，以及落在後面的神眷者。
阿桂看到她，先是一喜，緊接著又露出警惕的表情，質問她。
「你是阿笠嗎？」
江笠說是。
阿桂立馬信了，扶著阿柱走過來，到她旁邊沙發上坐下，絮絮叨叨說一大堆。
「我準備進臥室的時候，燈滅了，你們都消失了，之後我遭遇怪物襲擊，遇到了阿柱，後面又遇到了神眷者大人。」
她將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江笠問：「怪物？」
阿桂點頭，有些氣喘，從口袋掏出藥，像撒鹽一般往阿柱身上撒，藥效很好，瘋狂出血的傷口很快就止血了，阿柱慘白的臉也慢慢恢復血色。
「就是披人皮的偽人，這隻潛入進來的有點特殊，它的能力應該是製造幻覺的一種，我們在進屋之後便踏入了陷阱，現在只有找到它並把它殺死，才能出去。」
江笠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神眷者身上，「神眷者大人沒有發現嗎？」
她這句話，已經是在明面上質疑神眷者的實力了。
也正常，他們這些檢查官踏入陷阱並不奇怪，但神眷者不是說是受到雪木城的神明眷顧的人嗎？這種人物也能中招？
神眷者沒說話，阿桂道：「大人不輕易出手的。」
這句話等於沒說，謎語人應該從這個世界消失。
江笠不了解雪木城清理偽人的流程，她不再多問。
阿柱躺在沙發上奄奄一息，他受的傷很重，不知道遭遇了什麼。
阿桂滿眼擔憂。
在這時，原本重傷昏迷的阿柱忽然出聲。
「又來了。」
話落阿桂臉色變得沉重起來。
什麼又來了？在江笠疑惑之際，燈再次滅了。
『咔嗒』
黑暗再次侵襲了整個視線。
江笠眼前一片漆黑，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人在失去視覺時，聽覺會變得異常清晰。
「嗬嗬……」
江笠聽到一道嘶啞的低吼聲從頭頂傳來，離得近，似乎能感受到陰森潮冷的鼻息。
她瞬間做出反應，揮動手中匕首，刺向頭頂的位置。
『噗呲』
刀刃刺入血肉中，發出輕微聲響。
匕首造成的傷害，並沒有延緩那東西的速度，一股巨力直接將江笠扯開，後背撞在牆壁上，全身就跟散架一般，痛得有點喘不上起來了。
她身體進化過的，依然感到疼痛，可見這股力有多重。
最神奇的還是屬牆面，按理說該撞得粉碎的，如今卻像鋼筋水泥般毫髮無損，反倒是她，骨頭快斷了。
江笠知道現在隱藏實力容易暴斃。
但她還是想隱藏，不管阿桂他們是不是真的，她都不能在這裡暴露。
要知道這裡是那什麼生命神明的老巢。
江笠只能躲。
阿桂聲音從前方傳來：「阿笠找到燈的開關，開燈！」
燈滅怪物出現，燈亮，怪物會消息。
燈是怪物的本體？
江笠疑竇叢生，此時局勢嚴峻，她只能等安全的時候再跟阿桂詢問緣由。
她想到開關位置，是在玄關門邊。
眼前的黑如同化不去的濃墨，她雙眼好似瞎了，只能靠聽覺辨認方位。
那是一頭什麼怪物？
力氣比她大太多，她獬斬刺進去，也沒能給它造成一點實質性的傷害。
江笠思索之時，也順勢摸到了玄關處的開關。
還沒按下去，一道勁風從耳側襲來，裹著腥臭的殺意。
速度太快，這下江笠根本躲不開，不躲就得死，她沒有選擇。
火光乍現。
一團火球陡然出現在客廳中，詭異的一幕出現了，按理說這團火足以照亮這個客廳，但黑暗如同實質，只是驅散她兩步遠的黑。
那頭怪物，也終於在她眼前顯現出來。
猶如青蛙般健美的身軀，表面覆蓋一層鱷魚皮，那顆頭顱被細長彎曲的血管連著，掛在脖子上，頭顱上的臉赫然是被阿桂扶著進屋，重傷的阿柱。
阿柱滿臉痛苦，喉嚨發出嘶吼。
火球砸向他揮過來的手。
碰撞在一起。
她凝聚的火球雖不是十足全力，威力也不會弱。
令她沒想到的是，那團火球只是延緩了他的速度，猶如一剎那的煙火，對他外殼沒能造成半點傷害。
離譜。
那是什麼防禦啊。
江笠沒傻站在原地，和他拉遠距離，手中還在搓火球。
延緩他速度的不是火球的傷害，而是發出來的焰光。
江笠搓了三四個火球，在他速度變慢後，立馬按下燈的開關。
『嗒』
燈亮了。
昏黃的燈光重新亮起，將屋裡的黑暗消滅，溫暖的光覆蓋每一個角落。
而阿桂氣喘吁吁，半跪在地上，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傷，那位神眷者依然站在原來的地方，仿佛從來沒有動過，至於阿柱——
阿柱倒在沙發上，與燈滅前相比，沒有什麼變化。
江笠沒往沙發那邊走，而是選擇站在開關前當守燈人。
她目光緊緊盯著沙發上的阿柱，說道。
「我看到怪物的臉，是阿柱。」
無論怪物是不是在故意混淆、污衊阿柱，亦或是讓他們互相懷疑，江笠這件事都必須說出來。
阿桂聞言一怔，下意識朝阿柱看去，接著又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乾澀的苦笑。
「阿笠，你是不是看錯了？阿柱一直在我身邊的。」
她維護。
江笠只是把這件事說出來，並沒有要讓他們去相信的意思。
燈滅了，怪物就會出現。怪物在黑暗中，強得可怕，就連她的火球，對怪物也造成不了多少傷害。
況且，釋放那些火球，已經消耗了她不少精神。
她眼下殷紅似血，黑髮搭在眉前，視線帶著幾分陰鬱，盯著客廳里的每個人，包括那位神眷者。
他存在感太低了，仿佛是掛件，燈滅後他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黑暗濃稠，江笠也無法知道他們幾人在燈滅時到底在做什麼。
有一種更可怕的可能，也許這三個人都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當然這種可能性小，畢竟潛入雪木城的，是一個偽人。
江笠有點煩。
這什麼神眷者一點都不靠譜。
原本想著這一趟她就混一混，沒想到根本混不了。
阿桂在這時開口：「如果你確定在黑暗裡看到怪物的臉是阿柱，那現在必須殺了阿柱。」
她說這句話，眉間滿是悲戚，眼睛通紅，聲音抑制不住的顫抖。
她又說：「阿笠，我與阿柱相識已久，實在下不去這個手，你去殺了他吧。」
事情順利到難以想像。
江笠瞥了眼扎麻花辮的女人，她淚流滿面，鼻涕眼淚混在一起，陷入深深悲痛之中。
阿桂在路上和她說過。
她和阿柱都是失去父母，吃百家飯長大的苦命孩子。
阿柱比她小一歲，卻格外懂事聽話，從來不喊累，街坊鄰居讓他幫忙，他都會去做，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比起他，阿桂更像妹妹。
他們情誼深厚，所以在這種時候，她才會這麼傷心。
江笠站在開關前沒動。
阿桂哭了許久，才怔怔地抬起頭，疑惑地看她。
江笠執拗地道：「這燈我要守著，人還殺不了。」
這話說的，仿佛她一走，燈就會滅似的。
阿桂道：「那我幫你守。」
江笠搖頭，直白地道：「我不相信你。」
阿桂愣在原地。
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江笠說的是真心話。
現在這一屋子，她誰也不信，只信這個開關。
不管阿柱到底是不是怪物，她都不會離開這裡。
只要燈不滅，怪物就不會出現。
客廳氣氛凝滯，陷入僵冷。
過了不知道多久，如同隱形人的神眷者忽然開口。
「我來守吧，我是神眷者，你理應信我。」
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輕靈動聽。
然而。
江笠依然搖頭：「你就算是生命之神本神，我也不信。」
神眷者：「…………」
江笠見他們沉默，越發確定心中的猜疑。
黑暗中火光之下她見到的頭顱，那張阿柱的臉很大可能就是怪物故意給她看的。
讓她的思緒全部轉移到內鬼身上，從而淡忘開關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