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火之心
神也會哭嗎?
江笠不知道。
她眼前的那雙瞳眸蓄滿淚水,儘是悲傷,悲傷聚積成水窪,光落在上面,折射出光斑。
江笠不知所措地移開目光,握著刀的手有點僵硬,將面前的蛋糕分成兩份,一份給自己,一份給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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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蛋糕吧。」她聲音有些澀啞。
她覺得自己與祂相處時間不長,祂的愛,不會那麼濃厚才對。
等她離開,祂就會忘記她的。
神的壽命是無盡的,在時間的長河中,那一丁點的愛意也會隨之消散。
蛋糕很甜,就像火鍋一樣,她很久沒吃過蛋糕,都快忘記是什麼味道,甜得都有點齁嗓子。
江笠喜歡吃甜的食物,都有點吃不下。
轉眼卻見旁邊的神樹已經把那塊蛋糕吃完了。
這麼喜歡吃嗎?她把自己那塊推到祂面前。
「我吃不了,你吃吧。」
神樹埋頭一口不剩全吃了。
淚水落入蛋糕里,不該有味覺的祂卻嘗到了一絲苦味。
所以在祂的印象中,蛋糕是苦味的。
……
最後的夜晚。
他們來到外城的高牆之上,漫天繁星,明亮皎月將黑暗驅散,整個天地宛如白晝,一望無際。
江笠原想著最後一晚和祂在神樹旁邊聊聊天的,祂卻要來這裡,是要看夜景嗎?
她仰著頭,看了一會兒,看久了發現,星空很假。
更像一幅畫,星星始終沒有變化。
顯然這也是祂以想像創造出來的,不是真正的星空。
她想告訴祂,真正的星空是什麼樣子的。
卻見祂抬起手指,指尖在夜空一點點划過。
漸漸勾勒出她的名字。
『江笠』
『江笠』
祂寫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江笠驀然愣住,驚訝地看向祂。
這是第一個方法,將心上人的名字連星星,心上人就會愛上你。
她喉嚨吞咽了下,問:「你還相信這個?」
不是對神來說,這個方法是虛無縹緲的嗎?
祂相信這個方法,不如相信自己。
神樹:「不相信的。」
不相信你動作為什麼沒停?江笠有點看不懂祂了。
之前祂連她的名字,她只當是為了任務,可現在,她都有點不好意思……
江笠蹭了蹭鼻尖,想勸祂停下來,但祂固執的模樣,讓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祂那麼想讓她愛上祂嗎?
她的愛有那麼重要嗎?
反正今晚過後他們就見不了面了……
江笠不理解。
她目光落在祂的側臉上。
不知不覺看出了神。
倒不是因為看祂的臉看出神的,是想看祂內心的真實想法。
然而,面前青年模樣的神明,漂亮的側臉肉眼可見之間染上鮮艷的紅暈,紅暈從臉上蔓延至脖頸、耳廓,紅得有點驚人了。
江笠:「………」
多看兩眼就受不了,太純清了吧。
她移開了眼。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江笠腦袋晃了晃,低垂著休憩。
不知過去多久,耳畔傳來撕拉的聲音。
她眼帘微掀,映入眼帘的卻是——
天邊圓月變薄,晨曦沖淡黑夜。
天亮了。
撕拉——
她循聲看去。
當看清發生了什麼時,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神樹正一點點撕開胸膛,木頭胸口撕開一道口子,祂手伸進去,掏出嵌在裡面的一塊淺綠色水晶。
水晶散發出比晨曦都要亮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在祂掏出來的那一刻,身下高牆在震動,眼前的雪木城也在崩塌,佇立在內城的那棵龐大的神樹漸漸凋零,整個世界褪去顏色,變得灰暗又死氣沉沉。
「你在、幹什麼……」她張了張唇。
神樹面色蒼白,那張昳麗的臉蒙上一層灰敗。
祂唇角輕彎,將那塊水晶放在她的手心,身體開始潰散,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她的眼前。
「我的心愿是——
你永遠記得我。」
話落。
江笠耳畔響起任務完成的聲音。
她下意識朝祂伸出手,星光從指間流逝。
視線里,祂的身影徹底消失。
**
為什麼會存在一批神眷者般的保衛者,清除任何想要奪取木之心的存在?
甚至不受神樹的控制。
是因為木之心一旦消失,那整個神樹,包括神也不復存在。
江笠得到木之心的同時,祂也會隨之消失。
因此,祂才會對她說。
必須祂心甘情願,才能將木之心送給她。
換句話說。
祂只有心甘情願赴死,她才能得到木之心。
從特殊主線的深淵徹底脫離出來。
重新回到那艘木船上。
江笠看著手裡的木之心,明明是冰冷的水晶模樣,觸感卻是溫熱的,真如一顆活著的心臟,在她手心撲通撲通跳動。
她呆滯地注視著。
半晌。
江笠蹲了下來,弓著背,另一手用力摁著胃部,深深呼吸。
似被疼痛折磨得沙啞、悶澀的聲音傳出來。
「胃……好疼。」
……
兩天後。
木舟漫無目的般行駛在深藍的海面上。
視野盡頭,也是海面,不見建築。
地圖標註的城鎮村落,都被大海覆蓋,至少東耀城附近都是這樣。
距離下一座城池還有兩千多公里,以木舟行駛速度,要大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到。
世界之源不止水和木之心兩個。
江笠休息時間足夠了,她準備明天動身去下一個特殊主線深淵。
「喵~」
岩牙貓大牙在船頭懶懶拉伸四肢,接著跳到她身邊,喵一聲,表示想要和她去深淵。
曜石蟹也爬過來,就怕被她丟下。
躲在船板下面的黑皮蛇吐了吐信子,觀察著她與其他災獸的相處。
她去的地方很危險,兩天前,她剛回來,黑皮蛇就發現了。
不聽話跟著她去的那隻雞,回來命都去了一半,到現在還沒醒,這兩個災獸嫌自己的命太長。
江笠當然不會讓它們跟著去。
這次她連小春都不會帶,小春還在昏睡,涅槃時間太長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她是希望小春能醒過來的,希望它的涅槃能成功。
「我需要你們幫我看著船,如果沒有這艘船,那我回來連落腳地方都沒有,你們聽話,下次我再帶你們。」
其實這也是謊話,這艘船沒有她可以再建一艘新的。
不過以它們的腦子,也想不到那麼深。
岩牙貓沒那麼好騙,它張口還想說些什麼。
江笠假裝生氣:「好啊,你們也不聽話了,行吧,那你們都不要跟著我,我不喜歡不聽話的災獸!」
岩牙貓腦袋耷了耷,不再說話了。
曜石蟹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
這次特殊主線深淵,江笠帶的道具靈器和上次一樣。
月翅這件道具,她還在考慮。
如果又和上一個深淵一樣,夜晚沒有月亮,那這個道具就跟人魚之鱗一樣,沒有作用。
考慮了幾分鐘,她最終還是決定帶上。
如果有月亮,那月翅能派上很大的作用,她只能賭一把。
【恭喜你獲得世界之源(之二),觸發任務——尋找世界之源!】
【尋找世界之源(特殊主線):攜帶木之心,使用深淵邀請卡,可前往獲取世界之源。】
【一旦接取,不可失敗。】
江笠選擇接取。
再選擇攜帶的靈器和道具,以及技能後,她靈魂猶如墜入深淵般,強烈的失重感向她襲來。
……
……
灼熱、滾燙、難熬。
這是江笠醒來的念頭。
滾燙的熱意撲面而來,她哪怕是煉皮後期,也難以抵禦。
大片汗水溢出來,浸濕了穿在身上的衣服。
她穿著粗布麻衣,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火爐,爐子類似穿越前的火葬場裡的焚燒爐,爐口很小,裡面火焰升騰,熱氣如熱浪湧出來,熱得她喉嚨發乾火燎一般。
這次是火之心嗎?
江笠還沒怎麼細想,身後傳來一聲叫喊。
「來活了,都出來。」
沒有記憶,對周遭環境一無所知的江笠深吸了口氣,調整好狀態,抬腳走了出去。
等出來,才發現自己方才身處的屋子是土磚夯成的一層平房,外面是一排排相同的土房,都有一個煙囪,煙囪冒著黑煙,繚繞在上空,空氣都飄散著灰燼,如果忽略熱騰騰的溫度,就跟下雪一樣。
不遠處較為空曠的平地,站著不少和她穿同樣粗麻衣的人,高矮不一,戴著普通面罩,以此防範空氣里的灰燼,只能看到一雙眼睛,神情都是一樣消沉、黯淡無光。
江笠垂眼,走過去。
走近才看清他們面前是一輛輛的木板車,木板車上蒙著白布,白布下有起伏,隱約是一道人影。
哪怕口鼻蒙著布,她也能聞到一股濃重的屍臭味。
什麼意思?這都是屍體嗎?
在她觀察時,站在最前面的,高壯如熊的男人開口道。
「我念到名字的人,推車一輛木板床。」
推走然後呢?江笠腦子有點亂,主要是她沒有一點記憶。
然而,需要念名字,她這具身體的名字叫什麼?
如果念到她名字,她不知道沒有過去,那等待她的又是什麼?
她來不及細想,男人已經開始念名字了。
「曾輝。」
很快,一道背影略顯佝僂的身影從人群走出來,來到一輛木板床前,拉著車子離開。
她目光不動聲色地追隨著他的背影,看到他進了一間土屋。
所以是燒木板床上的屍體嗎?
很快江笠就得到答案。
「江笠。」
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江笠嘴唇微抿,先是等了兩三秒,見沒有人上前,這才走上前去。
念名字的男人蒙著臉,只留一雙銳利的眼,上下打量她,帶著輕視態度。
「你是新人,去推最右邊的木板床,能活久一點。」
右邊和左邊的木板床有什麼不同的嗎?江笠將疑問咽下去,依言去了右邊,最右邊的木板上屍體白布被血浸染,鮮紅一片,腐臭味不重,血腥味更重一些。
她頓了一秒,然後拉著車往原先的土屋走去。
像她一樣的新人還有十多個,其中有一個在她隔壁。
後腳跟上她。
「新人第一晚的死亡率很高,我知道怎麼活下去。」
那人臉很瘦,眼睛小得可憐,有點像老鼠,賊眉鼠眼的,拉著木板床到她一旁,小聲說道。
江笠記憶力好,她記得這個人叫唐群。
也是新人。
江笠現下迫切地想要獲取信息。
她來到這裡一無所知,就像在木之心的深淵一樣,木之心有站長告訴她怎麼做,但在這裡,沒有人會告訴一個新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眼前的人似乎有自己的目的,只是太過年輕,有一些心思還是寫在眼裡,藏得不怎麼好。
江笠順著他的話問:「什麼意思?」
唐群左右看了看,小聲道:「焚燒屍體的時候,看一眼屍體的眼球顏色,如果是紅色,就先燒頭,如果是白色,就先燒腿。好了,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希望你今晚能活下去。」
說完他拉著平板車去了自己的土屋。
他的土屋就在隔壁,江笠看見他把平板車停在門口,然後將裹著白布的屍體扛在肩上,進了土屋裡。
其他的人也是這樣,木板床不進土屋,他們都是把屍體扛起來進去。
滾滾黑煙縈繞在頭頂上空,分不清是夜晚還是白天。
江笠靠近那具白布下的屍體,血腥味幾乎透過蒙著臉的厚布,鑽入她肺部,濃郁到讓她想要嘔出來。
這具屍體血腥味是不正常的濃重。
她硬著頭皮,手搭在屍體大概腰部的位置,接著扛在肩膀上。
『滴答』
『滴答』
血液透過白布浸在她的肩膀衣服上,她肩側感受到一股詭異的陰寒,順著血肉蔓延至全身,骨頭都凍得發抖。
江笠一步步踏入爐口前,爐口湧出來的熱意驅散了全身的寒,她將屍體放在爐口前,類似床板般的架子上。
架子可以推動,屍體放上去,再推進爐口裡,屍體就會被焚燒。
只是。
她想起隔壁唐群對她說的那些話。
要注意看屍體眼球的顏色。
如果是紅色,頭朝爐口的方向,先燒頭,如果是白色,則相反。
這句話是對的嗎?
什麼信息都沒有的江笠,眼下似乎只能相信這句話。
然而她卻沒有照做,而是將頭向著爐口那邊方向,放屍體放在架子上,接著將屍體推進去。
並沒有去看屍體的眼球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