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執念
陶蓁的話已經不止解答她三個問題那麼簡單。
連鬼影這件事都告訴了江笠。
她對江笠這個新人算是仁至義盡了,換做旁人,為了增加生存率,會故意在其中摻雜一些陷阱。畢竟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十個土屋,最多死五人,江笠死了,對陶蓁來說,她的生機就能多一分。
陶蓁說這些,一是她需要火晶。信息越多,江笠便越有機會跟她交易第二次,二則是她心中的善念還未徹底磨滅,她說希望隔壁死人,這句話不是欺騙江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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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蓁是希望隔壁別再死人,在這個鬼地方能有個說話的人。
江笠將手裡的那點火晶毫無保留給了她。
對於沙粒般一丁點的火晶,陶蓁視若珍寶,小心翼翼撥弄到手心裡,看著火晶的雙眼都是掩飾不住的熠熠發光。
江笠確定屍體燒出來的火晶,對燒屍人而言,是好東西。
交易完成,陶蓁連回自己土屋的時間都等不及,直接將那點火晶丟入嘴裡,怕漏掉,一隻手都被她舔了個遍,只露出一雙眼的臉,肉眼可見的漲紅起來。
她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食用水晶帶來的影響很快平復下來。
陶蓁心情很好,笑著對她道:「最後送你一個信息,那些屍體殺人是有規則的,你只有不觸犯殺人規則,就不會死。」
說完這句話,陶蓁哼著歌回了自己的土屋。
江笠站在原地,腦子努力消化剛才得到的那些信息。
從陶蓁的話中,解答了她很多的疑問。
這個深淵是一個世界觀較為完整的世界,除了政府保護的區域,其他地方都是了無生機的焦土,溫度很高,常人沒辦法長時間待在焦土,只有燒屍人、抬屍人,還有最強的清影者可以。
人死了之後,在焦土屍體會成為污染點,污染會像瘟疫般擴散,出現鬼影,鬼影殺人,出現屍體——形成惡循環。
所以每五十公里建了焚化站點,屍體都運送至站點裡,成了燒屍人的工作,燒屍人每夜需要焚燒一具屍體。
抬屍人的工作就是從野外將屍體抬到焚化站點,至於最強的清影者,顧名思義,清除出現在焦土上的鬼影。
抬入焚化站點的屍體為什麼也會殺人?是因為那是被規則限制的鬼影。
只要焚燒掉屍體,鬼影就會消失。
這不是徹底解決鬼影的辦法,只要有屍體,鬼影就會出現。所以需要清影者,至於清影者怎麼解決鬼影,這就不得而知了。
江笠昨夜焚燒屍體的時候,那個被剝皮的女屍,不是『活』過來,單純是被鬼影附身。
是什麼導致女屍被附身?江笠回憶昨夜的點滴。
是在她掀開白布後,女屍就從眼前消失,接著出現在她的身後,手隨之搭在她的右肩上,直接影響了她的行動。
江笠是新人,不知道這個點,腦子想到的是,掀白布燒屍體,實際上,她根本不能去動白布,直接將屍體放進焚燒爐里燒就行了。
若非她反應及時,通過靠近焚化爐,減緩鬼影對她的影響,恐怕她昨晚也跟唐群一樣死了。
真陰險啊。
這焚化站點也有問題,對新人燒屍人也不培訓的。怪不得新人死亡率那麼高,一些基礎事宜都需要燒屍人自己以生命為代價才能知道。
江笠要活下去,就要摸清楚屍體殺人的規則。
她肚子又餓了,打開布袋,裡面的乾糧完全不夠一個成年人吃一天,要想吃飽,就需要用火晶去跟站點的人交換。
焚化站點是鼓動燒屍人用火晶交換東西的。
火晶是好東西,人人都想得到,但想要火晶,就必須焚燒屍體。
江笠吃不飽,心情就會變得糟糕起來。
她忍著回到土屋休息。
晚上要通宵燒屍體,她需要養精蓄銳。
……
不用她自己去確定時間,到點門被人敲響。
跟昨天一樣,一大堆人聚集在站點大門口的位置。
一個個木板車整齊堆放,頭頂火燒雲漫天鋪地,如烈焰般將天際染成一片火紅,臨近傍晚,空氣依然浮動著熱浪,隨著風吹來,額頭開始冒熱汗。
江笠不怕熱,只是這裡又悶又熱,悶得呼吸都變得粘稠起來,像是每一次呼吸,鼻腔都吸入一團火。
怪不得稱作焦土世界,這也太熱了。
她全身又包裹得嚴實,套著面罩,汗水都浸入頭髮、面罩里,黏糊糊又熱騰騰。
其他人都已經習慣了,普通人熬不住,食用過火晶的人在耐熱方面得到加強,像她這樣的人新人們,都熱得喘氣。
江笠抬手拭去額頭的汗,目光落在那些木板車上面。
一輛輛躺著一具屍體的木板車,有屍水順著邊緣留下來,將木頭浸透,熱氣似乎將腐臭味發酵,臭味一股腦擴散在空氣里。
江笠肚子本來就沒吃什麼,有點想吐。
念名字的男人叫譚落,是站點的管事,離那些木板車最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
很快念到——
「江笠。」
江笠走出行列。
譚落說著昨天的話,不過這次丟給她一個小冊子。
江笠接過冊子,沒第一時間去看,而是塞進口袋裡,去右邊選木板車。
她發現一件事情。
越靠近右邊,血腥味越重,左邊的木板車則是腐臭味更重一些,這是什麼意思?屍體腐爛越嚴重,越危險是嗎?
她選了右邊第二個木板車,血腥味沒有昨天那麼重,但氣味也不是普通人能抗住的就是了。
江笠拉著車往回走,腳步放慢了些,見那些老燒屍人,也多選右邊,很少有燒屍人選左邊的,連住隔壁已經當了一年燒屍人的陶蓁也是一樣。
尤其是最左邊的木板車,沒人敢靠近。
就是那輛木板車有屍水流淌出來,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屍腐水。
惡臭味熏天。
江笠收回目光,甫一回到土屋前,陶蓁的聲音從一側傳來。
「希望你明天還能活著。」
江笠回頭,迎上她似笑非笑、多了幾分凝重的臉。
江笠沉默半秒,點頭道:「你也是。」
陶蓁扛起白布裹著的屍體進了土屋。
江笠餘光觸及另一邊,死去唐群的那間土屋。
那個新人明顯比昨天的她好一些,知道怎麼扛屍體進屋,察覺到她的目光,臉色一冷,快步進了屋。
看樣子,除了她,其他新人都知道,新人之間存在很深的惡意。
畢竟在知道一晚上死人的數量有限制,新人想要活下去,都巴不得其他新人死掉,那樣自己就能活。
江笠扛起木板車上的屍體。
這次的屍體比昨天要重不少,血液同樣滲透白布,滲入她肩膀里,帶來一陣陰冷潮濕的寒意,她無意那股寒意,將屍體放到床架子上。
她沒急著焚燒屍體,關上門,拿出管事譚落給的冊子。
冊子不僅給了她,新人能活過第一晚都會給。
冊子就兩頁,有用信息不算多。
她一行行看過。
是燒屍人最基本流程。
【焚燒屍體流程:一、將裹著白布的屍體放到床架子上,二、對其點香叩拜三次,三、念往生咒,四、詢問其執念,五、化解執念,六、送入焚燒爐。】
最後有兩條提醒。
【1、白布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要掀開!!!】
【2、切勿褻瀆屍體!】
江笠想到一句話,人在無語的時候會笑。她現在就想笑。
這本冊子為什麼不能早一天給她?
焚化站點的管事到底是怎麼想的?偏要等新人活過第一晚,才把冊子給新人嗎?
如果昨天她有這個冊子,也不會活得那麼艱難。
手心燙破一層皮的地方到現在還沒好全,結著厚厚的痂,摸起來痒痒的,久違的感覺了,自從煉皮後,她皮膚癒合很快,很少有這種長痂的情況。
第一條她切身體驗過觸犯的後果。
第二條又是什麼。
褻瀆屍體?是指侮辱、打罵屍體嗎?
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吧。
最後是焚燒屍體的流程。
她昨天只是將屍體放床架子上,其他都沒做,屍體同樣燒掉了,那這流程的意思,是可做可不做嗎?
江笠仔細看了看流程。
第一個好做,其他的她現在做不了,比如第二個,點香叩拜三下,她沒有香,土屋裡也沒有,她去哪裡找香?
或許站點的百貨店有賣,可她現在去不了。
第三個念往生咒,是她穿越前世界的往生咒還是這裡的?
這裡的佛和她想像中的佛不一樣,透著一股邪惡氣息。
江笠也不知道該念什麼。
第四第五,她能做。
江笠帶上了如意寶珠還有錫杖,這兩件道具,能看見死人的怨念,怨念是執念嗎?
她不知道,她拿出來試一試。
先拿出如意寶珠,對其注入精神。
寶珠從她手中離開,飄在被白布蒙著的屍體上端。
『有用!』
江笠眼前一亮。
寶珠開始瘋狂吸取屍體裡的怨氣。
怨氣化作實質黑霧,一縷縷湧入寶珠中,寶珠散發出刺眼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都有點睜不開。
下一秒,她失去了意識。
……
和昨天意識出現在幻境裡的新娘身上不同。
這次和之前寶珠每次使用一樣,她進了怨念里。
是以旁觀者的視角。
是一個礦洞,鐵鎬砸在石頭上發出響亮的聲音,空氣里飄散的灰燼比焚化站點還要濃重,鑿石頭的人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只戴了薄薄一層布,阻擋不住灰燼侵蝕肺部,他時不時咳嗽,似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礦洞不止他一個礦工,專注於鑿礦,礦洞溫度很高,江笠感受不到,但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熱浪,礦工熱得表皮都有點脫落,難以想像這裡到底有多熱。
江笠看了半天的鑿礦,也沒看出什麼有用信息。
中年男人是怨念主人,他的怨念是什麼?是暗無天地的挖礦嗎?
那他死了不是解脫了嗎?
不過,冊子上說是執念。
執念和怨念是不一樣的。
這裡應該是執念里嗎?
在江笠困惑之時,日夜挖礦的中年男人終於有了休息的時間,工頭給他們分發食物,幹得好的多發了一支煙,丟在了男人的腳下。
男人撿起皺巴巴的煙,貪婪地放在鼻子前猛吸。
很快有幾個人攔在他面前,對他拳打腳踢,奪走了那根煙。
男人氣息奄奄躺在地上咳嗽,最後咳出一口血,血淋在堅硬的石頭上,他眼裡的生機也漸漸消失。
江笠看著這些,有點茫然。
所以是一根煙引發的慘案。
江笠從執念中抽離出來。
眼前吸乾所有執念的寶珠重新回到了她的手心。
床架子,白布下的屍體頭部瘋狂吐血,血液浸紅白布,血腥味越來越重,架子有血淌下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江笠感知到危險,幾乎沒有猶豫,立馬將床架子推進焚燒爐里。
然而床架子像卡住了一樣,始終推不進去。
白布下的屍體在劇烈抖動,白布也在漸漸滑落。
昨天都沒出現這種情況,這是咋了?
江笠深吸了一口氣,當即道:「我明天給你燒一根煙!」
話落,白布下的屍體陡然停止抖動。
江笠見狀連忙接著說:「明天肯定給你燒,不燒你再殺我,我發誓!」
邊說,她邊把屍體往爐口裡推。
這次總算能推動,一點點推進焚燒爐里。
直到關上閘門,江笠才鬆了口氣,堪堪拭去額頭熱汗,抵著閘門,吐出一口濁氣。
爐子裡沒有動靜,不像昨天屍體用力扣動閘門,她沒費了什麼力氣,隔著一塊石頭抵住閘門,原本就燙傷的手有了喘息的機會。
整半天,化解屍體執念是這個意思。
給他燒一根煙就行。
昨天的新娘屍體為什麼她能直接推進焚燒爐里?按理說,她不是也該給新娘屍體化解執念嗎?
江笠思考了一會兒,猜測是她昨天觸發殺人條件的原因。
今天她沒有掀開白布,所以要化解男人的執念,才能將其推進爐子裡。
比起化解執念,似乎觸發殺人條件更容易焚燒屍體一些……
思及此,江笠又立即甩掉這個念頭。
昨天新娘屍體出現在她身後,如果她不是離焚燒爐近,恐怕全身的皮都剝落了吧。
這等於賭博,江笠還是更願意化解屍體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