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嫌疑
「因為一個人,」女法醫官的聲音轉化成振動的信號隨後通過受話器還原,「我自學並通過了心理學醫師的考試。」
儘管是新年第一天,城市主幹道上除了頻繁來往的車輛幾乎看不到行人,天氣陰冷是主要原因,另外好不容易盼來的假日,如非必要寧願在家裡睡到自然醒,而這會兒,上午十點,正是回籠覺的絕妙時刻。
沿著街邊落光樹葉的桑樹,光禿禿的枝椏如同一把把倒插的掃把,目之所及是灰色的路面以及灰色的天空,絲毫沒有放晴的跡象,今年的冬季如此詭異,仿佛「太陽」只剩下一個專有名詞。
姜芋雙手插進咖啡色的羽絨服兜內,呼吸時帶出一口口濃郁的白色霧氣,寒意如同活物,隨時伺機鑽進脖領袖口,加厚的球鞋小心躲開淺表的積水和暗冰,卻仍防不勝防從地磚縫隙中沾染飛濺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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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爹的聲音因為離手機很近,非常清晰如靠近身邊,「你說的這個人是誰?我認識嗎?」
「稍等我幾分鐘,」試驗室里電子重新合成的聲音傳出,「差不多也該去找點喝的了,我們去餐廳吧。」
「也好,」薑黃的聲音帶著一些疲態,「好久沒到市局的餐廳了,我記得這個點兒會燒一鍋熟普,不知道還是不是西雙版納那邊的老山樹種。」
隔了幾分鐘,聽到幾聲提示音,密封門重新開啟又關閉後,陳衍茉,市裡的首席法醫官的聲音由遠及近,半開玩笑說道,「走吧,老闆,去飲茶,邊走邊說。」
當爹的聲音夾著無奈,「你啊……走吧。」
隨即傳來滑軌門的滑動聲,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踏上試驗室外的大理石地面,薑黃穿的皮鞋迴響起「噠噠」聲,法醫官腳下聲音很小,猜測棉鞋可以消聲一類。
兩人同時沒有說話,耳機另一頭的傾聽者不緊不慢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路過一家沒有一個客人的早點攤,架在門口的電視正巧播放天氣預報,「受持續西伯利亞寒流的影響,預計未來5-7天依舊以陰天為主,主城區或有零星小雨,不排除降雪的可能。」
耳機里的腳步聲在類似跨過一道門檻後,一下變得微弱起來,進入了一處空曠的房間,「姜隊,你坐著等,普洱茶是吧,我直接連壺拿過來。」
又隔了幾分鐘,傳來茶壺和咖啡杯的偶爾碰撞以及一連串的低呼,「好燙,好燙。」
茶水倒入茶杯的「絲絲」聲後,兩人終於坐定,容易成癮的茶多酚和咖啡因香氣交織,腦海畫面是在餐廳的角落,沒有人打擾,除了一直靜靜聆聽的第三人。
「呼,」小陳法醫官滿足地呼了口氣,「沒有什麼比忙了大半天來一杯加濃的純咖更提神的了。」
「你不是想聽聽這起跳樓的案子嗎?」薑黃的聲音響起,直奔主題,「我簡單給你說下。」
「嗯,」法醫官的聲音猶如隔了一層水霧,「姜隊,你說。」
「那我大致給你透露一些,」薑黃一邊倒著茶水,「你邊喝邊聽——」
死者趙姓男子,28歲,雲都南衍市人,死前在微瀾旗下一家科技公司任職。
該家公司在四個月前發出社會招聘信息,死者應聘成功該公司的策劃崗位,為微瀾在世界各地幾個礦場做項目策劃以及後續實現計劃,可以說是該公司的核心崗位。
一同作為進入策劃部的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兩人先分別對微瀾的兩個子項目做虛擬規劃,二人中挑出最接近實際的升職為負責人,並全權負責一個新項目落地。
死者比女同事要先進公司一個月,全盤熟悉了解後接到虛擬規劃任務,時限為一個月,在此期間嚴禁與總公司有任何交集,時間截止後,公司判定死者策劃案最接近,優選勝出,升為策劃部主管。
隨後進入新項目策劃周期,計劃初版策劃案需要在45天內完成,前一個月按部就班,包括初稿通過初審,微瀾方面給予肯定嘉許,只需要後續完善即可定版。
然而沒想到的是,就在提交正式檔案的一周左右,死者被匿名曝出之前的虛擬規劃有作弊嫌疑,對微瀾總部的直接相關責任人有受賄行為,策劃初稿被內部審計後有多項不確定因素,如果通過並實施,極有可能造成集團上百億間接損失!
死者任職的子公司當即以違反公司十條禁令為由開除了死者,並且在全行業進行了一個默認通報,換句話說,除非改行網約車或者送外賣,死者的職業道路基本堵死。
也就在這個時點,死者母親查出因子宮肌瘤轉化的癌症全身擴散,保守治療只有三個月存活時間,而死者父親在其三歲時離婚,並於第二年自溺在老家魚塘。
死者是獨生子,生前曾經加入過廣都應急救援組織的志願隊,這個組織會給所有成員購買一份定製保險,其中有個保障條款:如果被保險人因心理行為自殺可獲得五十萬的保額。
基於該條款,死者在公司所在大樓跳樓身亡,沒有留下遺書,但在死前口頭交待過後事,所有保險賠償僅作為其母親的醫療費用,如其母在醫療費使用完前離世,剩餘款項用作為其父親修葺墓地所用。
薑黃一口氣講述完,撈起桌上茶壺,摻了些開水進去,倒進茶杯中,一飲而盡。
耳機里傳來水流聲,姜芋面前是個十字路口,等紅燈間隙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息,不過並沒有馬上查看,等人行橫道燈轉綠後,在剎停在路口私家車排氣管濃重的白煙中過街。
「姜隊,」耳機里傳來隔了許久女法醫官的聲音,「我猜你是在考我吧?你這寥寥幾句,信息太少了,腦補也補不出來,再說了,你一直教我們只講證據,不准讓我們靠自己想像。」
「我還沒說完,」薑黃的聲音響起,「以上有些疑點,你用我教你的推一推,還是不准把自己的想法代入,只憑已知信息出發論證。」
「我就知道果然還是考試,」陳衍茉的聲音難得帶著一縷撒嬌意味,「姜隊,我不是已經在您這兒都——」
然而就在此刻,突然耳機里冒出一個大咧咧的聲音,隔著多遠冒犯傳來,「喲!這不是姜……隊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