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保險絲


  「嘩嘩嘩!」

  感受著39度的溫水順著手背沖刷著乳白色的瓷碗,耳機里傳來行駛在路上老捷達收音機播放的晚間新聞播報:

  

  「受對流冷空氣影響,此次寒潮往南位移速度減緩,預計低溫天氣繼續保持,今晚夜間最低溫度零下三十六攝氏度,明日白天8點-16點最高溫度將升到零下二十八攝氏度……」

  「因寒流造成的用電緊張進一步加劇,全市將從元月四日也就是明天開始限制工業用電,各區縣對轄區內的生產、加工以及能源耗費較大的化工、鋼鐵、金屬冶煉等工廠進行拉閘限電……」

  「從今夜23點起主城區以及郊縣會有一次明顯小到中雪天氣,其中東南部為大雪,部分區域會有特大雪,全市氣溫維持較低,降雪時能見度較低,道路濕滑,注意行車安全……」

  從廚房的窗戶向外望出去,這會兒是晚上8點一刻,依舊是萬家燈火璀璨,千家萬戶亮著溫馨的燈光,與過往的其它夜晚並無區別。

  除了颳了整整一天的北風停了,街邊路燈下光禿禿的銀杏和桑樹的枝椏直挺挺伸向半空,投射在地面上的陰影如同膠水固定般一動不動。

  稍微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隙,冷熱對流下,屋內的熱空氣如同找到宣洩一般湧出,劇烈的溫差變化使得在撲出窗口一瞬升華為淡淡白色霧氣,同時冷空氣趁機湧入,暴露在室外的手立刻如針扎般疼痛。

  重新關嚴窗戶才稍微緩解一些,放在溫水中沖刷片刻關上水龍頭,用擦碗布挨著擦拭一遍放在碗櫃中。

  手機里的定位移動緩慢,看方向老捷達駛往城中心,不出所料寰亞大廈,下午發生的命案,那會兒當爹的正在為幾乎昨晚的通宵補覺。

  姜芋回到自己臥室,將門半掩留意屋外動靜,趁著老捷達還有一段距離,從書包里掏出幾乎嶄新的生物練習冊隨手翻閱起來,速度很快,幾乎是掃幾眼下一頁,一本兩百多頁的書冊沒要到半小時從頭看到尾。

  合上最後一頁時,耳機里傳來剎車聲,瞄了一眼屏幕,如所料一樣地圖上標識著曾經的地標建築,眼下已經沒落,不過今明兩天不出意外的話會在網絡上走紅,下午圍觀的人群幾乎人人都舉著手機錄著視頻。

  包括頭頂上的監控……也是意料之外發生,「憑空」出現三張薄薄A4紙,導致一系列的串聯關係。

  「喂!」當爹的手機有電話進來,接聽後是這些天熟悉的女聲,「小陳?怎麼樣?化驗結果出來了嗎?」

  「喂,姜隊,」陳衍茉的聲音透著一絲疲倦,同樣是一整夜未睡,法醫官今天白天依舊沒合眼,「出來了。」

  「氣罐里什麼氣體?」薑黃迫不及待問道,「重新灌裝的吧?」

  「還真不是,」陳衍茉直接給出結論,「異氟烷,醫用催眠,通常會用面罩或者氣管插管,下午死者腳邊的異氟烷罐子屬於二類醫療器械,雖然需要處方,不過二類管控並不嚴格,稍微想點辦法都能開出來。」

  「催眠用?」薑黃重複道,「我可不可以理解成類似刮骨療毒前喝的高度白酒?」

  「差不多意思,」法醫官接著說下去,「氧艙里的氧氣含量按生成參數顯示當時開到最高,同時因為氣密性估計最高濃度37%,遠遠超過普通人身體能承受的範圍,結果是不可避免的氧中毒。」

  「氧中毒會讓人類似爆體而亡的外症嗎?」薑黃補充說道,「我看視頻里死者七竅流血。」

  「理論上不會,」陳衍茉考慮了兩秒說道,「我說的是推斷,死者生前應該有類似肺水腫或者慢性阻塞性肺部疾病,而且沒有痊癒,或者說正在感染中。」

  「你說有沒有可能和最近爆發的流行性感冒有關?」薑黃忽然想起說道。

  法醫官遲疑了一下回復道,「也有這個可能,死者在純氧環境下氧中毒,視頻最後有明顯的胸痛、抽搐、急促,急性呼吸窘迫綜合症,而人體五官的毛細血管豐富導致崩裂湧出,至於噴出的血團,應該與肺泡破裂引起上呼吸道靜脈撕裂有關,同時也不排除胃部的病變,比如胃炎、潰瘍、刺激出血等。」

  「所以說,」薑黃大致總結了一下,「那傢伙是一邊麻醉自己,一邊用『刀』自盡?」

  「比用刀自殺要難的多,」法醫官順著說道,「生理上的疼痛是一方面,心理上的折磨更難接受。」

  「什麼意思?」薑黃抓住後半句,「心理上的折磨?」

  陳衍茉的聲音隔了幾秒傳來,「用刀——在心理建設後,只需要閉著眼睛不計後果往身體裡捅,像是日本電影裡的武士道自裁,但是氧艙不同……」組織了下語言,「人在裡邊並不毫無意識地昏迷,你可以理解成清醒的植物人,能感知周圍環境但無法互動,不能說話,不能行動,甚至動動手指都不行,而隨著氧含量不斷攀升,身體內的器官、組織在不同程度受損發出的疼痛警報不是咬咬牙能挺過去的,換句話說,自己眼睜睜被自己折磨死。」

  「這種死法……」薑黃陷入片刻沉默,「聽著有點像是古代的千刀萬剮?」

  「……嗯,」法醫官聲音低沉下去,「姜隊,你說死者本身是研發氧艙公司里的,那他應該對自己公司產品不說了如指掌至少也非常熟悉,照理說應該有類似「保險絲」危急應對,他為什麼……」

  「你剛剛不也說了,」薑黃聲音隨之傳出,「心理上的折磨。」

  「什麼意思?」法醫官不解問道。

  「這麼說吧,」薑黃換了種說法,「如果你想自殺,跳樓、服藥、找個車撞,會不會用自己公司生產的產品,以一種極端折磨的形式了結?」

  「不會,」陳衍茉立刻回答道,「頭兒,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什麼意思,」薑黃說完最後一句,「我到現場了,先進去看一眼,晚一點如果需要再給你打過來,不過應該沒有,你早點回去休息,有什麼檢測丟給助手去做,熬夜也是自殺的一種,還是你想氣血雙虧,再過幾年像是大媽?」

  「……」

  陳衍茉連句「再見」都沒說直接掛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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