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蜉蝣
「蔡思常?」
姜芋聽到客廳傳來三個字立刻推門而出,只見大門玄關處站著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天寒地凍中沒有戴圍巾也沒有戴手套,甚至帽子都沒有,整張如狐獴般的尖臉被凍得通紅,灰色的外套沾著雪沫,被屋內的暖風融化浸透黑色的水跡。
「快進來,快進來,」當媽的聽到是兒子同學連忙往屋內迎,一邊關心地數落道,「你這是從公交站走過來的吧?這孩子,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圍個圍巾。」
蔡思常一眼見到站在門口的姜芋以及跟在身後的烏賊娘,走進屋內說道,「謝謝阿姨,姜芋,你好,谷合,你好。」
烏賊娘對常年處於羊圈的十七隻「綿羊」一直僅有耳聞未見過真人,見風雪中突然冒出來一隻立刻忘了物理考試,小聲驚奇問道,「他就是蔡思常?」
提供最快更新
姜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你來找我?什麼事?」
當媽的沒留意到兒子語氣里的冷漠,自帶熟絡熱情問道,「有沒有吃飯?怎麼找到家裡來了?打個電話說不就行了,這天冷的。」
「吃過了,阿姨,」蔡思常隔著客廳望向姜芋,「謝謝,我來找姜芋有點事。」
姜芋微微側了下身子,「到我屋裡說吧。」
「嗯,」蔡思常跟在姜芋身後走進臥室。
「說吧,」一進臥室,姜芋指著一旁凳子,直接開門見山,「找我什麼事?」一旁的烏賊娘好奇地打量眼前後山羊圈裡的「頭羊」。
只見小個子男生從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也沒有坐下,僵硬地站在一旁,沒有下一步動作,像是等待對方的回應。
紙張入手非常熟悉,薄薄的低卡量A4列印紙,之前也接過三張是三個謀殺自殺小組的人員清單,這一次打開卻完全不一樣,竟然是一首日語的俳句:
「命がとこから來るのか知る者はいないし;ましてや人でないものならなおさらだった。」
姜芋皺了下眉頭,「什麼意思?」
蔡思常沒有回答,而是示意列印紙的另一面。
姜芋隨手翻了個面,沒想到仍舊是幾排日文,不過有了中文翻譯:
「命(いのち)がかりそめだとは知(し)っています;」
「死(し)は常(つ)に隣(となり)にあると分(わ)かっています;」
「それでもいま一年(いちねん)、いま一日(いちじつ)、いまもう一時(いっとき)だけでも、私(わたし)たちは永(なが)らえたい!」
「我深知命如蜉蝣;」
「深知死亡如影隨形;」
「但此時此刻,哪怕再多一年,再多一日,再多一時也好,我仍願人生得續!」
盯著姜芋完整看完,蔡思常罕見地抿嘴露出一絲微笑,「你看完了,那我走了,」說完徑直朝身後臥室門走去。
「等等!」姜芋再一次瞄了眼手裡A4紙張,抬起頭問道,「什麼意思?」
小個子男生聳了聳肩膀,望著姜芋,該說的早在羊圈說過了,重複著上一次的機械回答,「我的回答受限……」
姜芋重新翻開沒有中文注釋的一面,戴上夏半留給谷合的AI眼鏡,幾乎眨眼間給出對應的翻譯:
「沒有人知道生命從何而來,更別說不是人。」
「沒有其它事的話,」蔡思常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我先走了。」
這一次姜芋沒有回應,任憑才剛剛進屋不到兩分鐘的同學離開,眉頭緊擰,眼神露出從未有過的銳利,望著緩緩合上的房門,手裡的紙張捏得很緊。
客廳傳來當媽的疑惑與挽留,不過仍舊傳來屋外的關門聲,接著推開臥室門想要問問兒子什麼情況?卻見姜芋幾乎滴水成冰的表情話到嘴邊咽了下去。
當媽的退了出去關上臥室門,一時間只能聽到暖氣片吹出「呼呼」熱風的聲音,站在一旁同樣一頭霧水的烏賊娘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眼角餘光留意到姜芋頭把羊圈裡頭羊冒著零下35度低溫送來的一張紙握得很緊。
「這……」烏賊娘還從未見過姜芋如此,小心翼翼問道,「這是怎麼了?」
姜芋搖了搖頭,望了眼桌上的時間,下午1點13分,深深呼了口氣,「沒事,馬上又要上課,你不準備一下?下午第一節是費哥的。」
見姜芋恢復常態,烏賊娘懸著心放下,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一貫信任沒有什麼能難得住姜芋頭,要知道早在村里小學認識時流行一種考察智商的遊戲,隨便觀察一串數字,三秒時間,隨後能全部重複背下來算贏,如果打成平手就在數字上多加一位,當時班裡記錄是十二位,直到姜芋出現打破,整整翻了一倍。
「呀!」烏賊娘大叫一聲,「只有十分鐘了,我要去上個廁所!」說著一陣風似的跑出臥室。
趁著時間,姜芋把手裡抓著的A4紙正反面用老三星手機拍照上傳,隨後摺疊和其它三張一起放在枕頭下的床墊內,做完這一切換上居家服回到床上,倚靠著拿出充電的手機,戴上藍牙耳機,點開當爹的遠程連接,暫時把吃完午飯後的插曲放在一旁。
烏賊娘火急火燎又跑進來,一隻手抓著一隻大蘋果,見到姜芋轉眼又恢復早上見到的姿勢頓時無語,「姜芋頭,你這是坐月子嗎?」
姜芋嘴角微微彎起,同樣無語抬起頭,「你給我好好聽課,」說著接過冬季里罕見的鮮艷水果啃了一口。
「嘁!」烏賊娘也恢復了常態,拖過椅子坐了下去,視線時不時落在放在桌角的AI眼鏡,沒有什麼能比「有求必應」更刺激人心,尤其是在眼前唾手可得的情況下,儘管上午心虛得到表揚,不過整個過程甘之如飴。
「不要再想了,」姜芋瞟了一眼烏賊娘的小心思,「哪怕是給你用到高考考場,這種眼鏡絕對帶不進去,另外還有信號屏蔽,所以,你到底腦子裡在想什麼?」
「哼!」烏賊娘冷靜下來,嘴硬回道,「你是算命先生還是我肚子裡蛔蟲?根本就不是你想像的!我是在想乾脆把這副眼鏡丟了算了!」
「我留下或許還有其它用處,」姜芋低頭看向遠程連接當爹的手機,位置信息已經處於南區市局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