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倦枕餘閒午夢長
從「動物園大亨」里退出後，姜芋揉了揉乾澀的雙眼，手機里時間顯示凌晨2點17分，黑漆漆的臥室里寂靜溫暖，只有電熱風機吹出陣陣暖風輕微的「嗚嗚」聲。
下一秒一直壓在枕頭下充電的老三星手機發出震動，是綠毛正在遠程加載一套門禁系統，十幾秒後安裝完成，「黃色膠泥」聊天室里彈出兩個字的消息「平安」。
微微扯起嘴角，下一條消息接踵而至，是東京飛往廣都的航班信息，以及廣都到皇龍溝的航班信息，本地起飛是下午3點落地是晚上7點，轉機起飛的時間要第二天早上8點——以對雭的了解，應該會連夜驅車趕往，700多公里的轉折環形山路，其間還要翻越一座海拔4000多米的隘口，保守估計9個小時，至少也是翌日凌晨三點。
這會兒距離天亮還有六個多小時，姜芋收起手機整個人鑽進愜意的被窩中，當媽的未雨綢繆入秋時買的促銷羽絨被派上用場，既輕便又暖和，還有一股淡淡好聞的味道。
眼皮越來越沉，呼吸漸漸放得均勻，溫潤的暖風時不時拂過額頭，像是輕柔撫摸過的手……
直到萬籟寂靜中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借著屋內唯一的光亮，來自加熱器指示開機狀態的綠燈，靜悄悄的室內多了一道從門邊延長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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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抹幽靈又像是遊蕩的遊魂，在洞開的門口滯留片刻後飄進屋內不忘反手把門重新關嚴。
黑影有著修長的身材，落地無聲，一步一步小心謹慎移動到臥室內的床前，隨後靜止不動，若不是先前變幻的光影幾乎無從察覺。
除了靜靜聆聽分辨多了一道略顯粗重的呼吸，隨著如同靜置的時間逝去也漸漸放得平緩，直到融入加熱器送出的暖風中捕捉不到。
又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很快，可能是一會兒，可能是許久，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微微帶著顫音的呼喚：
「姜芋頭？」小心翼翼，隔了幾秒重複著，「姜芋頭，姜芋頭，你睡了嗎？」
這個世界上唯一以此稱呼的，除了谷合再沒有第二個人。
烏賊娘好像叫上了癮，聲音不自覺提高一些，「姜芋頭，起床了，馬上要遲到了。」
睡在床上的人一動不動，緊閉著雙眼，呼吸舒落均勻。
烏賊娘像是不信任似的蹲了下來，黑暗中伸長脖子與姜芋的臉近在咫尺，如此近的距離，哪怕是漆黑一團仍能感覺到呼出的溫熱氣體划過臉龐。
「呵，睡得跟豬似的，」烏賊娘稍微離開離開一些，仍離得很近，像是竊竊私語一般用悄悄話的音量「大聲」說道，「喂！姜芋頭，我說你是豬嗎？你還不快起來？」
回應的仍是平穩的呼吸，或者是看似「平穩」的呼吸。
「男生果然是，哼！」烏賊娘點評道，「果然書上說的沒錯，睡著了都是豬，哪有女孩子『倦枕餘閒午夢長』的優雅氣質，嘁！」
隨後又陷入沉寂，五秒、十秒、半分鐘……直到烏賊娘忽又開口，「真好看……都說睡美人，怎麼王子睡著了也這麼好看？不對，姜芋頭如果是王子，我也不可能是公主，或者是公主旁的小丫鬟？」
「童話里的公主只有一個，」烏賊娘愈加放開情感，「我是沒有從哪本書里見過兩個公主的，丫鬟倒是有好多，粗手笨腳的，大胸大屁股的，扎著圍裙抓一根掃把，時不時瞄一眼躺在王子懷裡的公主，互相餵著葡萄再親個嘴什麼的……」
「呸！臭芋頭！」烏賊娘氣憤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上其它人，你全都忘了，我可還記得，那會兒還在村里，我們是訂過娃娃親的，就算是過家家，那也是我是爸爸，你是媽媽，我們有一個美羊羊女兒還有一個哆啦A夢的兒子。」
「那會兒你可不像現在這麼好看，」烏賊娘自顧說下去，「丑極了，不好看，你爸你媽，真正的你爸你媽根本沒時間管你，常常把你撇在我姥姥那，也就只有我願意帶你玩兒，穿得又舊也不喜歡洗臉，每天都灰不溜秋像只從土裡挖出來的芋頭，所以是姜芋頭！」
「上小學時更丑了，」烏賊娘說話的呼吸時不時拂過臉龐，「而且又超級笨，小學一年級的加減法我記得你三年級才會15+15，老師都說你是傻子，這輩子只能糊點紙殼，最多再種塊地養幾隻小雞，不過幸好我陪你一起玩兒，噢，對了，你還記得小胖子嗎？你們倆隨時在一起，不過倒是有一點好，再玩過家家時，小胖子成了我們的兒子，儘管他非常不願意，不過還是在兒子和小狗中先擇了做我們的孩子。」
只聽烏賊娘發出輕輕的笑聲，「你知道嗎？姜芋頭，那會兒教我們小學的數學老師，又土又圓又肥那個，複姓歐陽，聽說是自己拿身份證改的，他說你連小學都讀不下去，噢，對了，他運氣好，躲過了全村覆沒的災難……去年我去過新村，見到他時給他看了你隨便拿全國奧數的獲獎照片，你都想像不到他眼睛瞪得有多大！和你說噢，足足有鵪鶉蛋那麼大！笑死我了……」
忽然一下又沒了聲息，下一秒感覺到一隻溫潤的手輕輕撫摸著臉頰，「姜芋頭，不想回憶過去了，記得從初一暑假開始你每天必須回家，在那之前我們還可以一起睡午覺，那會兒我都是偷偷裝睡，等你睡著了摸摸你，抱抱你，就像現在一樣。」
隨後又是一聲輕微的嘆息，「一晃五年過去了……你還記得原本學校讓你去羊圈，你卻根本置之不理，高一下半期開學，我還以為平時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放學時你回來了，我還記得你當時說『後山一點意思都沒有，另外我還要看著你』，你知道嗎，那一天記憶猶新，是我最幸福的一刻。」
繼續一段沉默，感知放在臉上烏賊娘的手下一刻挪開，「姜芋頭，不和你聊了，我困了，只是好久沒和你這麼說話了而已，我才不是因為喜歡你，只是起床去衛生間順便看看你蹬被沒，小時候經常瞪被一樣。」
「走了，回去了，」黑暗中的陰影站了起來，再一次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躺在床上裝睡的聽，「哎，丫鬟就丫鬟吧，丫鬟也會暖床的……」
正靜靜聽著……姜芋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臉龐覆上了一瓣嘴唇，蜻蜓點水般卻又無比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