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已經死在裡面了


  小張的話讓包括包工頭在內的所有工人紛紛點頭。

  大半夜的,還下著雷雨,要不是對方是陸鈞言,又有領導發話,他們誰樂意放著熱被窩不睡,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工地里淋雨啊!

  陸鈞言沉默半晌,先示意那些一動不敢動的保鏢去拿雨具擋雨。

  緊接著,他把自己面前的傘推到小張那邊。

  「陸總?」

  「我不要緊。」

  陸鈞言淋著雨,邁開腳,又在工地里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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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鈞言的臉冷得像冰雕,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但陸鈞言的步速越走越快,連小張都跟不上。

  他分明感覺到了陸鈞言心底的焦躁與急迫……

  還有恐慌。

  小張也著急。

  算算時間,江寧已經失聯將近一天一夜了。

  得知江寧失蹤的白逸辰、顧蘭蘭、皮特、墨晏都或親自或派出大量人手尋找江寧有可能去的地方。

  監控目前只拍到江寧開車離開文化創意園,後面的因為打雷下雨壞了,修復需要些時間,還不一定能恢復完整。

  唯一的線索,確實是這個工地。

  但小張的首要工作,是保證陸鈞言的安全。

  大半夜雷雨天待在工地里顯然並不安全。

  「陸總……」

  小張陪著陸鈞言走到了一排排貨櫃前。

  走到這裡就走不通了,只有死胡同。

  陸鈞言的身上已經全濕透了,小張心疼陸鈞言,即便陸鈞言不肯,他還是主動把雨傘撐在陸鈞言的頭頂上。

  「陸總,你必須回去了,再這樣下去會著涼的。」

  陸鈞言也心知肚明繼續耗在這裡於事無補。

  暴雨之中,即便工地打開了全部的照明,視野依然不好。

  或許……

  他該放棄了。

  江寧也許真的不在這裡。

  他也確實不會比警方更專業。

  理智是這樣告訴陸鈞言的。

  然而……

  陸鈞言一動不動地站在雨中,站在工地里。

  被雨水淋濕的西裝和襯衫緊貼著自己冰冷的身體,加速體溫的流失。

  如果今晚找不到江寧……

  只要一想到這個前置條件,陸鈞言就感到一陣心慌和惡寒。

  「繼續找。」

  陸鈞言輕啟薄唇,嘴唇發紫。

  「陸總……」

  「繼續找。」

  陸鈞言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他不能允許自己今晚找不到江寧。

  小張不再勸了。

  當陸鈞言重複兩遍的時候,那就不單單是一句話,而是絕對的命令。

  陸鈞言正要轉身,餘光不經意間瞥到了貨櫃的角落。

  他邁出去的腳步一頓。

  小張看到陸鈞言彎下腰,似乎在貨櫃一角的積水裡撿什麼東西。

  這樣東西陸鈞言第一次沒撿起來。

  因為它被壓住了。

  被貨櫃壓在了底下,只露出很不起眼的一部分。

  陸鈞言試了兩次,最後用力把暴露在外的那部分扯了出來。

  小張湊近一看,看到在陸鈞言的手心裡攥著的,是一堆塑料珠。

  他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仔細觀察,只覺得這些塑料珠已經壞了,完好的時候應該是編成了某種形狀。

  陸鈞言目不轉睛地盯著手心裡的塑料珠看,眼睛越睜越大。

  「把這些貨櫃打開!」

  暴雨中突然響起陸鈞言心急如焚的吼聲。

  所有人一驚,只聽陸鈞言又改口:

  「不對,把這些貨櫃都搬開,快!」

  雷雨越下越大。

  天也越來越黑。

  仿佛下一個白晝永遠不會到來。

  江寧曾經很怕黑。

  也害怕關門聲。

  稍重一些的關門聲就能把她嚇得渾身發抖。

  13歲那年,她頂著「故意傷害」的罪名,未經司法程序就被送進了A市的少管所里。

  入少管所不滿一周,她就因為頂撞教官而被關進了禁閉室里。

  禁閉室和其他教室大不相同,連位置都不在正常的教學樓里。

  江寧至今都記得,關過她的那間禁閉室是三角形的。

  只有一個連手都伸不出去的通風口。

  一盞小燈泡從來就沒亮起來過。

  牆壁上滿是剝落的油漆和發霉的斑點,還有不知是排泄物還是嘔吐物殘留的痕跡。

  在禁閉室里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別說床,凳子都沒有。

  只有一個塑料桶作為廁所。

  大冬天,禁閉室里沒有暖氣,江寧凍得手腳冰冷,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但寒冷並不是最可怕的。

  長時間處在一片漆黑的狹窄環境裡,空氣不流通,只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噁心和眩暈讓江寧胃裡好幾次反酸。

  她分辨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在完全失去時間空間概念的禁閉室里,江寧有時候甚至產生了錯覺——

  她是不是已經死在裡面了。

  死在名為禁閉室的棺材裡。

  還能夠思考,是因為她變成了女鬼。

  窒息、恐慌、絕望……

  在廢棄配電室大鐵門附近瀕臨昏厥的江寧,仿佛回到了少管所。

  她臉色煞白,嘴唇青紫,氣若遊絲。

  哪怕聽到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她也只敢相信那是她的幻聽。

  因為之前她就聽到過好幾次。

  滿心期待終於有人打開門放她出去了,結果等待她的只有更大的失望。

  反反覆覆,反反覆覆……

  直到凍僵的身體感受到溫暖。

  那是活人的體溫。

  雨停了,夜晚放晴,竟然看得見星星。

  小張看到陸鈞言從地下室里抱出江寧,整個人驚呆了。

  他不僅僅是驚呆江寧竟然真的在這裡,更加驚呆陸鈞言居然脫光了自己的衣服。

  陸鈞言的西裝淋了雨,西裝和襯衫都濕透了。

  他沒法用自己的衣服溫暖凍僵的江寧,於是乾脆把上衣都脫掉,用自己的體溫來幫江寧取暖。

  江寧閉著眼睛,慘白的臉還未恢復血色。

  但她不可思議地恢復了一些意識。

  她感覺到了有人正抱著她。

  對方的體溫和氣息是她無比熟悉的。

  「陸總!」

  小張急匆匆地回車裡為陸鈞言拿備用西裝。

  而陸鈞言則毫不在意自己裸著上半身。

  他抱著江寧健步如飛地往自己的車那邊趕,白色雷克薩斯的車燈照亮了他的身影。

  「阿寧!」

  白逸辰和顧蘭蘭下車,一眼就看到被陸鈞言抱在懷裡的江寧。

  白逸辰立即拿出車裡的毛毯,和顧蘭蘭一起七手八腳地把江寧從陸鈞言的懷抱里接過來。

  陸鈞言眼睜睜地看著白逸辰和顧蘭蘭拿毛毯裹住江寧,把江寧放進車裡,白色雷克薩斯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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