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016 通往雅典的道路(二)


  抓了十幾個民兵,雙方的這點誤會,鬧得很不愉快。

  還是因為俄軍對俘虜一向要棍棒教育一番,挨了打自然是吃虧的。

  希臘的民兵通常被稱為「阿瑪托爾」,這個詞來自armato,意思是「武裝」,看起來也更像是地方的民團。

  索洛維約夫是希望從當中找到一些人,給他講講本地情況的,因此也把這些民兵都給叫來。

  俄軍中的希臘人也不是沒有,不過他們大多在多瑙河方面,那邊的法納里奧希臘人怎麼說也是擔任一些重要職務,跟希臘這邊的破敗場景也不一樣。

  像是卡緬斯基司令部里的奧林匹奧斯上校,他就是拉里薩人,可是任職和活動總是在塞爾維亞和瓦拉幾亞,現在的活動方向也還是在俄國大使館和俄軍司令部之間,領導當地的民團力量。

  可是這力量實在是有限,要是能夠有一些更上層的人物,那就很好了。

  索洛維約夫在錫阿蒂斯塔停留的時間也就是兩天,不過這些日子他也不是沒有收穫。

  費奧多爾一直都在擔任偵察和警戒任務,索洛維約夫比較擔心阿爾巴尼亞的阿里帕夏會派兵過來,因為這條路線上適合土軍的騎兵行動,雖說阿里帕夏在阿爾巴尼亞的統治實際上已經遠離了馬哈茂德蘇丹,但還是名義上臣服。

  索洛維約夫知道這種軍閥,跟埃及的穆罕默德阿里不一樣的是,後者真的是胸有大志,要埃及獨立也很有手腕,而且占據了富庶的埃及,將來會大有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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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巴尼亞這地方,大概也就山上的石頭比較值錢,加上伊庇魯斯和馬其頓西部也是如此。

  因此阿里帕夏就是在他的城堡里統治這一地區,勢力也不是很強。

  但他有個很糟糕的地方,就是做事總是覺得有利可圖,才會押寶賭注。

  不過這個人也不是一無是處,他養著自己朋友們的兒子,並且給他們優秀的教育,培養他們成為人材。

  其中有一個叫奧德修斯·安德魯索斯,他的父親是阿里帕夏的老友,也是希臘獨立運動的領袖之一,只不過他的運氣很壞,在獨立戰爭失敗以後,逃亡到威尼斯,希望從那裡能夠轉道奧地利去俄國,尋求有力的支持。

  然而,威尼斯總督在對待希臘人的時候,永遠不會讓人失望,在1793年將安德烈亞斯·安德魯索斯出賣給土耳其人,他在遭遇了四年的殘酷虐待和勞役以後,最終被處決,屍體被扔進了海峽餵魚。

  如果這個人還在的話,大概也和來送信的德米特里烏斯的父親一樣,算是老彼得親王的老夥伴了。

  費奧多爾就在樹林裡注視著道路,他雖然關注著可疑人員,但是也更喜歡跟蹤,然後突然暴起,將這些人擒獲。

  然後經過盤問,套出來情報以後,就要把他們給處理掉。

  雖然說起來殘酷,但是戰爭之中發生這種事情也是日常。

  不光是在這個臨時駐地,他在索菲亞、菲利普波利斯和斯科普里的時候,也都這麼幹過。

  索洛維約夫有時候為了情報,也會默許這種做法,費奧多爾殺的也總是非常可疑的人物,還在他的容忍範圍之內。

  不過這一次,似乎有些問題。

  幾個騎馬的人從路面上經過,結果就被費奧多爾的手下給抓了過來。

  費奧多爾是會多種語言的,土耳其語和希臘語他都能夠熟練掌握,要不然索洛維約夫也不會讓他出來干髒活。

  當他聽到了一堆希臘語的髒話時,大概也知道了,有可能摸到什麼大魚了。

  「你是希臘人?」

  「是的,我就是奧德修斯·安德魯索斯,你是什麼人?」

  「安德魯索斯?我從米哈伊爾·多爾戈魯科夫親王那裡聽說過一個安德魯索斯,你既然是希臘人,大概也沒什麼問題,我們是俄國軍人,在這裡是要捕獲土耳其的信使和斥候的。」

  「俄國人?你們跑的可真快,我在約阿尼納阿里帕夏的宮廷里,都聽說你們在洛姆打敗了土耳其人,多瑙河上漂浮著很多屍體。我也就直說了吧,我父親過去是希臘義軍的領袖,我和土耳其人有殺父之仇,阿里帕夏是我父親的朋友,他也不會服從那個蘇丹的。我這一次出來,就是為了去拉里薩打探情況,也許能做些什麼。」

  「那可好,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到我們總司令那裡去?」

  費奧多爾是沒想到自己蹲了條大魚出來,於是也急急忙忙的把安德魯索斯帶去索洛維約夫的營帳。

  這會兒,索洛維約夫還是很有閒情逸緻,他居然學習拉土耳其胡琴,音色聽起來像是二胡,不過他拉的東西麼.要是懂行的大概能聽出來,這要是走板了,大概就是要開唱了。

  米赫麗瑪又被雷卡米爾夫人給借走了,這樣自己在帳篷里,也算是有些事情可干,甚至也算是放鬆一下。

  不過他這邊拉的正起勁呢,就有自家大舅子從外面進來了。

  「米沙,打擾你的興致了,托爾斯泰伯爵回來了,說是帶回來一個重要人物。」

  「重要人物?」

  「是的,說是什麼安德魯索斯,這個姓我聽米沙堂兄說過,似乎是我那伯父的老友,但來的卻是一個年輕人。」

  「不要緊,瓦夏,讓來人進到帳篷里,我要仔細問問。」

  索洛維約夫把胡琴放在一邊,也把扣子緊了緊,總不能不太像樣子。

  「頭兒,我帶回來一個安德魯索斯,希臘人,也許對你有些幫助。」

  「什麼幫助?你這傢伙,我還真的缺在希臘活動時的嚮導,安德魯索斯這人我帶有些印象.瓦夏剛才有和我說了,你直接讓人進來就好。」

  安德魯索斯進來了以後,索洛維約夫都有些皺眉頭。

  這人雖然面相上看著年輕,不過這鬍子留的可很是顯老成,還是很顯眼的一字胡。

  「您可以自報家門,我是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中將,馬其頓軍團的總司令。」

  來人看了他,倒是也不覺得他是個司令官,畢竟沒留鬍子,而且看起來也面嫩。

  「如果您不是說您是個將軍,我還以為您是副官,我是奧德修斯·安德魯索斯,我父親安德烈亞斯·安德魯索斯曾經和土耳其人打了很多年的仗,只是很可惜他被威尼斯人給出賣了。」

  「有所耳聞,我已故的朋友米哈伊爾·多爾戈魯科夫,他的父親曾經去過希臘,他也去過那邊旅行,總也是有些見聞,所以我也知道你父親的事情,上一次希臘大起義最後還在堅持戰鬥的就是他了。」

  「是的,您還提到了彼得親王,雖然我沒見過,可是我父親也是他的熟人,他老人家身體可好?」

  「現在他已經賦閒在家,我一直都在軍旅當中,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我的婚禮上,我的妻子是他的遠房侄女,當時他還很好,只是」

  「我能明白您的意思,有些時候也是世事難料。我從約阿尼納的阿里帕夏那裡過來,就是為了去拉里薩打聽消息的。」

  「哦?到拉里薩去?你要去那裡幹什麼?」

  「自然是從那裡出發,去找我父親舊部的兒子們,是時候跟土耳其人干一仗了。」

  「你有這個想法是好的,不過你有多少力量,那些人都能夠聽你的麼?而且我問一下,你多大了?」

  「我今年不過20歲而已。」

  「啊,這鬍子,看起來可真成熟。我也不過是29歲而已,可是您看我」

  「確實,俄國人現在都不留鬍子了,我母親聽父親提到過老彼得親王的,說他一直都刮鬍子,而且您這樣的相貌。雖然說我這個人沒什麼文化,倒像是古代故事裡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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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您知道這個,大概已經比很多看起來有文化的人,知道的都更多。我這個人不經常飲酒,但是看到您就很高興,要不要來一些甜酒,就當是滋潤喉嚨了。」

  「謝謝您,閣下。」

  索洛維約夫弄來的甜酒度數也很低,當成飲料也還算合適,反正也沒有車,用不著考慮酒駕的問題。

  「您在阿里帕夏的宮廷里,一定也知道他那裡的情況吧?」

  「帕夏這個人雖然貪圖小利,但是他對於故交還是很照顧的。我父親和他有過交情,於是他就把我留在他的身邊當他的護衛。這回我出來,他願意放我出來,就是想要避免一些麻煩,蘇丹殺了我的父親,大概什麼時候也會對他動手。還有,就是我回到希臘地區來,把事情鬧大了,他也可以在阿爾巴尼亞的宮廷里睡得安穩。」

  「真是個存在主義的老滑頭,別的地方越亂,他那裡就坐的越穩當。可要是馬哈茂德蘇丹騰出手來,阿爾巴尼亞的帕夏實力又很弱,他怕是也會自身難保。」

  「是的,只是您想要我做什麼?」

  「您要去拉里薩,我也要去那裡。」

  「帶著您的軍隊?」

  「是的,俄國軍隊雖然去過科孚島,可那是海軍,雖然帶了陸戰隊,可是人手也有限。這一次來的,是我在洛姆和菲利普波利斯的得勝之師,而且還是全軍出動,我這裡有五萬人,對外講十五萬的話也有人信,畢竟我幾次戰役擊敗的土耳其軍隊,都快趕上這個人數了。」

  「您看樣子要大展拳腳了,我倒是願意在您這裡充當嚮導,畢竟我到阿里帕夏那裡去之前,也曾經在希臘地區住過,我母親又來自伊庇魯斯,這邊的路線我還算熟悉。」

  他的教父卡特索尼斯,還是俄國海軍的私掠船船長,在亞得里亞海長期活動,對這邊自然也是非常熟悉。

  希臘人因為上一次俄土戰爭,實際上對俄國也有些失望,畢竟最後他們又一次拋棄了希臘人。

  安德魯索斯雖然相信俄國人,不過也不指望能夠依靠著歐洲人的力量,所以他一直帶領武裝打到了山窮水盡。

  「您要是願意帶路,那是再好不過了。」

  「是啊,我父親一直都沒能等來俄國的軍隊,您卻帶著一個軍團到了這裡。」

  「這一次的話,我不能做出什麼保證,畢竟我不會負責外交談判,而且說不定哪一天,我又要返回到彼得堡去了。在多瑙河的軍團,已經更換過幾次指揮官,不要抱著太高的期望。」

  索洛維約夫的態度很誠懇,這位奧德修斯也比較放心,至少他講的也是事實,俄國也肯定會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前面。

  這些年來,自從老安德魯索斯被捕遇害以後,希臘人組織的秘密社團還是有些規模的。

  他這一次過來,也是希望能夠利用父親的名望,來組織自己的隊伍。

  只不過運氣太好,中途被俄軍抓住,就給帶到了索洛維約夫這裡,現在他倒是可以大展拳腳了。

  只不過俄軍要去拉里薩,也要選一條合適的道路。

  因此,索洛維約夫也要請教這位奧得修斯,雖然他看起來就是個武夫,不像是個有智慧的人,而且以後會經歷很多磨難,最後雖然成為了希臘獨立的英雄,卻也被人謀害。

  索洛維約夫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大鬍子年輕人未來的命運,要是知道了,可能也要感嘆。

  真是一出典型的希臘悲劇,希臘人總是這樣,繼業者戰爭中最後的贏家之一塞琉古,在衣錦還鄉之前被老友托勒密的長子在神廟謀害,倒在了離家最近的地方。

  希臘這地方,就是盛產這個。

  「我們要去拉里薩,應該怎麼辦?」

  「您的軍隊能以少勝多擊敗蘇丹的大軍,拉里薩這麼個地方,周圍的地形還算平坦,您率領的軍隊又要比他們的人手多,要打這麼個地方,還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我要把事情給鬧大,之前幾個月一直都有從伯羅奔尼撒來的朋友和我們聯絡,大概在拉里薩這邊,也有些人能夠活動起來。」

  「這樣的話,我倒是建議您去維爾吉納,從那裡切斷拉里薩和薩洛尼卡之間的大路,這樣希臘人都會知道您來了。」

  「啊哈,倒是個辦法。只不過我更想直接深入到腹地去,到拉里薩的南面。」

  「這樣的話,您的後方也不安穩,我在阿里帕夏那裡學的雖然比不上歐洲流行的軍事學,可是這樣必然會讓薩洛尼卡城內的土軍對您的交通線有些想法。」

  既然安德魯索斯都這麼說了,索洛維約夫決定把他在菲利普波利斯用過的辦法,在這裡如法炮製一遍,大概土耳其人還會上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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