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044 俄國村社的庇護結構(下)
索菲亞伯爵夫人的母親綽號是「黑桃皇后」,這還是後來普希金的作品裡的故事,現在還沒有這種說法。
只不過這個老太太麼,一看就很有威嚴。
就是索洛維約夫這樣的客人,看起來在她面前都得規規矩矩的。
「索尼婭,這就是你過去贊助過的小朋友,誰能想到他這樣兒是個軍人,身板倒是不錯,可是這面相」
這老太太還對索洛維約夫又一次品頭論足,以前他們雖然多次出現在同一場合,不過由於年齡、身份和地位的因素,並沒有說過什麼話。
「.嘖嘖,要是我的兒子長成這個樣子,怕是一直要安排在宮庭里當內侍,而不是當個將軍。」
哪怕都三十歲了,索洛維約夫的外貌,還是容易被人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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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考慮到娜塔莉亞·戈利岑娜親王夫人的性格,幸虧不是她兒子。
要是她女兒的話,雖然小時候會被管的很嚴,但是還能夠分得大筆的財產作為嫁妝。
老太太對兒子倒是很嚴苛的,甚至和她的長子鮑里斯親王關係很差,到現在都沒有什麼通信。
「媽媽,他在皇上身邊,倒是從侍從副官一直晉升到了侍從將軍。」
伯爵夫人看了看索洛維約夫,也知道他總歸是有些出息的年輕將軍,可是卻沒什麼野心。
因此,她也揶揄索洛維約夫更像個內侍,但是女兒開口這麼說了,老太太倒也笑了。
「嗯,是個跟在皇上後面的小傢伙,看起來也不像是三十歲的人,我記得我們在莫斯科到你姐姐家裡去的時候,遠遠的見過他,那時候他就這個樣,只不過看起來結實了一些。」
「親王夫人,那是因為我這些年一直都在軍隊當中,除了和波斯人的戰爭,我都參與過了。」
「那就應該更有些出息,你可攀上了克里姆斯基親王那個老冬瓜的,娶了他的孫女,自然也應該有些出息,不能像是彼得堡界面上那些小混混似的。」
說起來,克里姆斯基親王的畫像麼.
老太太的嘴可夠損的,不過她看索洛維約夫也覺得滿意,就比了個手勢給身後的女僕。
「給伯爵再弄個靠墊,一直這麼站著,哪怕是軍人也會覺得腰酸背痛的。」
但是老太太說話麼反正她也是長輩,索洛維約夫和卡佳也不好說什麼。
卡佳沒有見過爺爺,雖然對這老太太說話有些意見,但是她後半句卻要自己丈夫「有些出息」,這話倒是收回來了。
總算是坐下了,可是現在親王夫人的招待會還沒有開始,自然還是要陪老太太聊天。
曾經有謠傳,這位親王夫人年輕的時候受到伊莉莎白女皇的特別關照,是因為她父親切爾尼舍夫伯爵,可能是彼得大帝的兒子。
實際上,只不過是教子而已,讓他們家發達起來的老爺子是彼得大帝重要的外交官,因此家裡受些照顧也不奇怪。
就是緬希科夫那樣,連著弄一個女皇一個沙皇用來當傀儡的,也因為他過去的功績,也返還了他後代一部分沒收的財產。
這點,作為緬希科夫特級親王這條線上漏網之魚的後代,索洛維約夫沒少從父親和親戚那裡聽到過。
對於俄國這種情況,他都習慣了。
至於今天的客人們什麼時候到齊,那又是另外一個問題。
要受著這老太太,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自己和她兩個女兒,也包括女婿都很熟悉,老太太的大女婿阿普拉克辛上將說起來還算是他們這一門的大師兄,因為年齡最長。
自己也沒少受過她家姑爺的恩惠,也就是這樣了。
在聊了一會兒以後,話題逐漸的帶到了卡佳那裡去,老太太雖然嘴損,但是也沒計較別人家的事情,這也不適合在這種場合面對當事人來講,更何況他們之間感情都很好。
「.娜塔莉亞·彼得羅芙娜,尊敬的親王夫人,聽說您見過那個聖日耳曼伯爵?」
卡佳還是有些好奇的,聖日耳曼伯爵在法國和中歐還有些名氣,這個冒險家和鍊金術士,可還是有些名堂的。
「確實有這回事,當時舒瓦瑟爾公爵還打算逮捕他,只不過因為路易十五的命令,他去了荷蘭,又來到了俄羅斯。卡佳,你丈夫雖然看起來是這個樣子,可是他很有才華,應該也知道聖日耳曼伯爵的事情啊。」
「可米什卡他只是知道的多,而您見過那位伯爵本人。」
「啊,這個人說起來也很神奇,是個大大有名的人物,不是麼?」
老太太又看著索洛維約夫,他雖然點頭,但是還要發表些意見。
「但聖日耳曼伯爵,大概真的是死了。就是一個真正的鍊金術士,也不見得能夠按照他的說法活上很久,這一種人,在東方經常被稱為江湖術士,從謠言上來講,甚至和美第奇家族有些關係。但這當中全是傳聞,真正能夠落實的事情並不多,而且鍊金術.如果從科學的角度來分析,一種基礎物質的元素變成別的什么元素,大概在科學當中,也很難完成這種元素的變化吧.」
想到這裡,索洛維約夫甚至想笑,只不過他要是把鍊金術解釋成了核聚變和核裂變,那還是有些樂子的。
但他終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在這裡陪著老太太聊了這麼長時間以後,終於等來了卡拉姆津先生,亞歷山大親自封的歷史學家。
「米什卡,卡拉姆津先生來了,他也是今天的客人。」
「抱歉,娜塔莉亞·彼得羅芙娜,尊敬的親王夫人,我今天也是要和卡拉姆津先生見面,才來到這裡的。」
「不過你確實很有學識,孩子,跟這樣的外貌不太相稱,做你要做的事情去吧。」
總算是脫身了,這老太太就是老貴族的架子大,聊天的時候熟絡了,還是挺好說話的。
甚至這老太太還給卡佳生的三個孩子都準備了掛墜,出手是真的闊綽.
難怪她的孫子們打牌輸了,會找奶奶來要錢也就是黑桃皇后這個故事的開端。
而卡拉姆津這會兒見到索洛維約夫,對他也很是熱情。
「伯爵,很高興能夠在這裡見到您。」
「我也是,尼古拉·米哈伊洛維奇,我聽說您最近給皇上呈上了一份備忘錄。」
「是的,您該不會也想提出來什麼意見吧?」
卡拉姆津是知道,索洛維約夫的義妹是斯佩蘭斯基的未婚妻,兩個人關係還很密切,可能會對自己的這種保守主義觀點有些意見,因此他也是開門見山的把事情提了起來。
「並沒有什麼意見,我想到的是,在俄國的村社當中,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並不存在什麼一直固定的辦法。要是說起來,法國人還總說我們是『斯基泰人的子孫』,而我們總有很多人是留里克的後裔,就像是我的妻子。」
「確實是這樣,克里姆斯基親王也是多爾戈魯基這一分支當中比較顯赫的一支。」
「什麼事情,都是從無到有的,不管是相信科學的人,還是相信神學的人,基於一個物質的世界,或者一個上帝創造的世界,有一點應該是無可置疑的,就是任何事物都是從無到有的。」
「您似乎並沒有完全否認我意見的意思,但是卻又堅持自己的立場。」
「就是這樣,您在俄羅斯的歷史上是行家,應該很清楚伊凡雷帝以前是個什麼樣子。那會兒的村社,還沒有因為一定年限的『服務』,就要剝奪人的自由而成為農奴。這種可笑的做法,就好像是說,拉比安努斯長期為凱撒服務,他就成了凱撒的奴隸一樣。」
「雖然聽起來前言不搭後語,但您的提法新穎而有趣。」
至於拉比安努斯是什麼人呢?他曾經是出身羅馬平民的軍官,也是凱撒的重要助手,但是在內戰開始前轉投了元老院和龐培這一派,結果就是一路打了敗仗,從法薩盧斯一直到在西班牙被噶了腦袋。
「可是要注意到的是,從來沒有靜止不動的事物,一定會產生變化。而思想,總是為了一個目標而形成的,您認為不應該發生變化,但是這個名為『傳統』的框架下,每一個個體又是一個原子,每個人做的事情都不一樣。雖然可能農奴在這種時候,可能受他們的老爺命令來做一些事情,可是他們也會有自己的想法。保羅皇上當初頒布三日敕令的時候,就是針對農民遇到的困難而提出來的。」
他上來就抬出來保羅,顯然也並沒打算客氣,只是要說明肯定需要改變。
實際上一個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就是保羅沙皇這個人,他明明是一個專制君主,但是自由派當中一些比較激進的人貌似還推崇他。
索洛維約夫並不激進,他只不過是要提出來自己的觀點。
「可領主們也有庇護他們的責任,這一點您應該是清楚的。保羅皇上這樣做,也是在履行君主的義務。」
「但這個時候,您有了解過烏克蘭那邊的情況麼?」
「這一點我很清楚,雖然我一直都在維亞澤姆斯基親王的莊園裡.」
嗯,又是個熟人,他是彼得·維亞澤姆斯基的姐夫(雖說他妻子是私生女),甚至有吃軟飯的嫌疑,雖然他的稿費已經足夠他擁有寬裕的生活,但是和新妻子的婚姻可以讓他在更為穩定的環境下生活和工作。
那個彼得,帶著眼鏡的樣子就像是略瘦一些的皮埃爾,索洛維約夫在巴爾幹的時候,還接受過他的採訪。
當時正在行軍當中,索洛維約夫也急著趕路,只是簡單的陳述了當時的情況,不過在彼得堡還是引起了轟動,尤其是那些貴族小青年們。
他們渴望建功立業,對於打穿了俄國兩個宿敵並且取勝的武功還是很嚮往的。
但當事人呢,他更擔心要對付法國人,而且對於泥腿子的事情更關注。
「您看到的只是周圍,如果您切實的和農民住在一起,應該就能夠發現有些地方是不同的,像是伏爾加河上的縴夫,還有莊園裡的農奴,城裡的手工業者。總是,我們要反對一件事情,或者支持一件事情,總是需要調查的。沒有調查過,並沒有什麼發言權。您怎麼說也是在安德烈·伊萬諾維奇的莊園裡,見到了那裡的農民是個什麼狀態。但是在這以外呢?可能維亞澤姆斯基家一直是良善人家,不會輕易的體罰和賣出那些靈魂,可是別人又怎樣呢?如果您到卡緬斯基元帥的家裡去看看,哪怕是聽說過他軍隊中的一些傳聞,可能也會知道,為什麼在奧廖爾會發生一起悲劇。」
這個例子還不得不舉,而且索洛維約夫還提到了著名的薩爾特科娃案件,虐殺年輕女孩的女地主,當年女皇還親自審理了這個案件,並且最終做出了嚴厲的審判。
「那麼,您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您的說法,雖然是您按照傳統的村社結構提出來的。可是我們也都知道,這是一種理想狀態下的結果,又不是所有的君主都像是馬可·奧勒留一樣是個哲學家,也不是每個城市的管理者都是那些希臘僭主中的思想家。無論是哪一方面的人或者團體,或者像是英國人那樣還有政黨,都應該經過了仔細調查,而不是聽從別人的意見我可能有些激動,不過這大概就是我的意見。」
他是不會否定卡拉姆津的,索洛維約夫知道自己的辯論水平飄忽不定,他還是更喜歡用直接的手段去解決問題。
而卡拉姆津也並沒有給出個肯定的答覆,不過他也聽到了索洛維約夫都說了什麼。
「我知道您的想法,或許這是個好辦法,不過這也要.」
「您當過編輯,自然很擅長通過文字來陳述自己的意見。而我是個軍人,總是喜歡通過實踐和調查來研究問題,要知道沒有戰前的偵察,沒有充分的計劃,沒有靈活的調動,我們是不能打勝仗的。我想,在任何地方也都是這樣。」
總之,他是陳述過了自己的意見,而且卡拉姆津當過編輯,哈克那種玩法他一定很熟悉,甚至索洛維約夫對他的話術也有所準備,因此也打斷了他的吟唱。
至於以後會發生什麼,那誰知道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