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019 一八一二年，法寇來襲（六）
在戰爭爆發以前，拿破崙曾經對梅特涅說。
「更有耐心的人最終會取得勝利，這也是他的命運。我們將通過越過涅曼河來開始戰役，我將在斯摩棱斯克或者明斯克結束這一次戰役。」
他的想法顯然也太樂觀了，如果俄軍主動出擊可能會上了他的套，不過戰前的計劃當中，俄軍並非沒有主動出擊的選項。
甚至1811年5月時，亞歷山大和科蘭古的一次談話，事實上還有那麼點預言的意思。
這會兒法國和俄國的關係已經很不穩定了，俄軍的主力當時剛剛從巴爾幹半島返回，還沒有進入到西部國境線附近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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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本人的說法，大概就是利用縱深和天氣，最終法國人會失敗。
雖然科蘭古把沙皇說的當回事，可是拿破崙本人大概不是。
甚至現在科蘭古就在拿破崙身邊，他說的也很清楚。
「您的擔憂是長期戰爭中才會發生的，科蘭古先生，我們這一次戰爭會結束的很快。」
拿破崙到現在還是充滿了自信，認為自己會在戰爭中取勝，哪怕是巴拉索夫送來的信上，沙皇的態度顯然很不客氣。
與此同時，在格羅德諾附近的巴格拉季昂親王，他正在和自己的師弟激烈的爭論。
「米什卡，我們應該往維爾諾這個方向前進，努力和第1集團軍匯合。」
「您考慮過我們從比亞韋斯托克前沿開進以後，這樣行進的途中容易和法國人撞上麼？」
戰前巴格拉季昂的進攻計劃就被否定了，這一次他的行動方向也是，如果直接這麼靠攏過去，側翼還是很危險的。
「我想你應該很了解法國人米什卡，可能是我的問題，不過儘快和巴克萊靠攏是正確的選擇。」
「這一點沒有錯，可是白俄羅斯這個地形就是這樣，我們在波蘭遇到過的事情，在這裡可能面對著沼澤地和森林地帶也一樣。甚至要是考慮的話，我們應該從格羅德諾向東，率先到達明斯克，然後在那裡試圖和巴克萊聯絡。」
「米什卡，你從來都是喜歡主動進攻，為什麼這一次這麼看？」
索洛維約夫看了看一旁的波洛茲金和克勞塞維茨，也是打了個腹稿。
如果從利達這方向走的話，總是在路上容易和法國人遭遇，而且他遺留的記憶當中，也知道達武在自己的正面很麻煩。
但凡換個法國元帥在這裡指揮第1軍，可能以索洛維約夫的性格，他會先去找熱羅姆的麻煩。
拿破崙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也會發出感慨，最靠譜的家人是歐仁，但是最像他的親戚居然是這個完全沒血緣關係的便宜外甥。
「我們不去利達，從南邊的巴拉諾維奇往明斯克開進，在途中儘量不和法國人發生接觸。敵人要是再占領了明斯克的話，大概我們也只有往博布魯伊斯克方向去了。這會兒以巴克萊和馮·托爾制訂的計劃，他們如果不能和我們及時匯合，應該會通過維捷布斯克往東去的。」
報這些地名的時候，巴格拉季昂也有些驚訝，雖然索洛維約夫經常在白俄羅斯和烏克蘭活動，但是這報地名從來跟逛自家後院一樣的狀態，確實也比較離譜。
他是不知道，索洛維約夫本來就很熟悉1944年的巴格拉季昂行動，這個行動當中的各個階段，各個集團軍的行動方向，怎麼撕碎了德國佬的，他都清楚，至於1941年的巴巴羅薩行動也是一樣。
因此，要他在白俄羅斯進攻或者跑路，都是輕車熟路的，而且這些地方的道路情況，他這十多年來也一直都在研究。
雖然有不少時間都用在了女人和孩子身上，不過這正經事兒是一點都沒耽誤。
「就是這樣？如果一直都在逃跑的話，那可不行。」
「因此我們也得考慮在行軍途中，總是要和法國人發生接觸的。」
第7軍的行軍縱隊拖在第8軍後面，因此拉耶夫斯基司令部里也沒有誰出現在這裡。
巴格拉季昂本人也在考慮問題，要是行動的速度慢一些，法國人追擊的速度又會很快。
他要是途中被糾纏，確實也不好。
「法國人的目的，應該還是和我們決戰，在主力會戰開始以前消滅一部分，這樣他們就可以通過兵力優勢取得絕對的優勢。」
克勞塞維茨還是吭聲了，不過他的俄語聽起來就很彆扭，這一屋子的人，哪怕是梅克倫堡來的克里斯蒂安都要皺眉頭，但是總歸比朗熱隆剛來的時候那蹩腳的俄語好的多，大家總歸還能夠聽懂。
「是的，我和卡爾已經研究了很長時間，我們的至少有七八個作戰方案，進攻方案都被否定的原因就是，華沙周圍總是會有大量的法國人，他們的行動方向，還是會從白俄羅斯這邊直接往東去。」
然後，就是跑路，連防禦都不算，到時候總是會有人有想法的。
「伯爵，如果敵人距離較近的時候，應該怎麼辦？」
一旁的聖普里克斯也發話了，他是巴格拉季昂的參謀長，也是個保王黨，可能也算是少數開戰就在正面行動的法國人。
「他們又不會貼臉，紮營比較近的時候，我們可以趁著夜間跑路啊。」
聖普里克斯沒有多說話，他知道這位軍長的點子很多，法國人和俄國人都喜歡耍詐，可能俄國人還更狡滑一些。
索洛維約夫也考慮過嚇唬人的辦法，比如說增兵減灶和減兵增灶，總之最後肯定會忽悠。
但是最後還是要看真本事的，在這裡的討論，也總是會有幾個方向。
「我們要走的話，總之最後也不能撤退的範圍超過斯摩棱斯克，要打仗的話，最後的會戰地點大概也會選擇在那裡。」
巴格拉季昂還是堅持他的意見，並且用馬鞭指著地圖。
「伊曼紐爾，你現在就傳達命令，要拉耶夫斯基的部隊轉向巴拉諾維奇，更換部隊的行軍序列，由第8軍在利達到格羅德諾之間掩護軍團其餘部隊撤退。」
對索洛維約夫來說，這也是求之不得的，他至少幾句話就說服了巴格拉季昂改變原定的行軍路線。
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和銳氣正盛的達武遭遇顯然不是什麼好主意，戰爭初期要行動的話，也更多的要選擇避讓，法國人實在是太多了，甚至數量都快趕上土耳其人了。
就是這樣下來，對於俄軍的任何指揮官來說，只要他的理智還在，自然還是要選擇跑路的。
但一點行動都沒有，就這麼撤退，對俄軍官兵來說，也肯定會有抱怨。
當命令傳達到第2擲彈兵師的時候，這些老兵也就率先炸廟了。
在他們看來，勇猛善戰防守堅如磐石的巴格拉季昂，詭計多端行動迅速如同疾風的索洛維約夫，這對師兄弟那是進可攻退可守的組合，第2集團軍的將領平均質量也要比兩翼的友軍更強。
這樣一槍不放就要向東轉移，確實也說不過去，哪怕是主動在一些地方找到敵人去打後衛戰也是好的。
然後，索洛維約夫在騎馬到駐地的途中，就被一些擲彈兵的老兵給攔住了。
「大人，我們也跟您說掏心窩子的話，既然法國佬打過來了，我們這些老兵也不說別的，為了皇上，為了俄羅斯也會奮勇作戰的。可是您提出了什麼建議？居然一槍不放就要往東撤退，這樣可不像是您。在和瑞典還有土耳其人打仗的時候，您從來都是主動進攻的，行動迅速的就像是大元帥本人，我們打垮了10萬瑞典人和20萬土耳其人，現在就這樣可不好！」
「弟兄們，我能夠理解你們的想法。」
索洛維約夫看到這些老兵過來跟自己發牢騷，他也不在馬背上，而是下馬走到士兵們中間來。
這些當兵的，雖然在這個時候還在休息，總也是保持著一定的隊形，現在就留給了索洛維約夫一空間，至少讓他能夠在這裡比較順利的講話。
「弟兄們，你們也看到了，法國人號稱有60萬人，他們可能也真的有這個數目。可是你們考慮過麼？這麼多人，要吃多少普特的糧食，馬匹又要吃掉多少普特的草料？我們面對數量遠遠超過我們的敵人，自然也不能主動出擊。這一次敵人的素質要比以前遇到的那些垃圾兵強多了，甚至可能不遜於1806年遇到的法國人。我們在普烏圖斯克，在埃勞，在涅曼河的岸邊和他們交過手，也知道他們的厲害。既然這個敵人這樣難對付，弟兄們，我們就應該像是打獵的時候那樣，逮一頭老狼的時候，要消耗它的氣力，最後要抓住它的時候，也就會更容易。」
聽著他講話的這些老兵，顯然氣氛也不像是剛剛那樣了。
見到有些效果，索洛維約夫就接著講下去。
「弟兄們，我們要到內陸地區去，按照庫圖佐夫做的那樣，讓土耳其人殺馬肉吃，像是我們在希臘的時候那樣，把那些疲憊不堪的敵人往山下趕，就像是放羊一樣。要怎麼做到呢？我們要帶走沿途願意和我們走的一切人民，任何糧食都不要留給法國人，他們要是喝水多了，倒是可以在沼澤里喝泥水喝到飽。這樣的敵人，哪怕他們一開始看起來不可戰勝，到最後也會衰弱不堪。到了那個時候，也就是我們打敗他們的時候。」
他還在繼續講，顯然這些老兵們現在還願意聽他的，這樣總是好說。
如果繼續行動下去，俄軍當中可能還是會有展開會戰的呼聲，以後還是需要安撫他們的。
現在是這些士兵，以後可能就要換成軍官和將軍了。
反正，都不是什麼好活。俄軍的第2集團軍，也開始了向東撤退的旅程。
這倒是讓最初大概摸清楚情況的達武失望了，他率領著第1軍開拔以後，目標就是來對付距離自己較近的第2集團軍。
畢竟他也知道，熱羅姆一向靠不住，而且行軍的時候拖拖拉拉，隊伍當中也不全是法軍的正規部隊還有一大堆的雜牌。
他不過因為是拿破崙唯一一個聽話還在軍隊裡的弟弟，才這樣被委以重任。
法軍的前哨騎兵，一邊要不斷的被俄軍的輕騎兵騷擾，一邊還要注意這裡糟糕的地形。
等到他們到達格羅德諾的時候，只看到了正在燃燒的營地，裡面空蕩蕩的，除了罐頭盒和玻璃瓶，還有一些碎骨頭，就沒有別的了。
顯然俄國人撤退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從行動方向上來說，也不是達武希望的那個方向。
不過他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法軍要繼續向東開進，爭取能夠追上俄國人。
至於消息到達拿破崙這裡的時候，他也沒有任何的表情，既然連將領作戰更積極的俄國第2集團軍都已經跑了，顯然要打敗俄國軍隊的主力，就要更深入的到內陸去，到俄國的腹地去。
現在他要進入維爾諾，只有近衛軍和部分重騎兵被允許進城，本地的立陶宛貴族也獻上了城市的鑰匙，法國人進入這裡不費吹灰之力。
可是俄軍都跑了，甚至戰爭才剛剛開始，幾乎都見不到什麼掉隊的俄國兵，倒是有不斷在法軍行軍縱隊附近遊蕩的哥薩克和驃騎兵，時不時可能抽冷子來一次偷襲。
這種戰爭形式，顯然是法軍最討厭的那種行動方式。
至於拿破崙本人，他在涅曼河邊架起的四座浮橋，還在源源不斷地有法軍的行軍縱隊從這上面經過。
既然他已經選擇了拒絕亞歷山大的要求，大規模的戰爭也難以避免了。
60萬的大軍浩浩蕩蕩的進入俄國，追擊著正在撤退途中的25萬俄軍，他們將要深入未知的，對西歐國家來說一向神秘的俄國土地，等待他們的這場戰爭，跟以往的戰爭也大不相同，一場違背人類初衷的和人類本性的戰爭就此在俄國的土地上爆發了。
這個時候，正是1812年的夏天，法寇拿破崙的六十萬軍隊入侵俄羅斯.
索洛維約夫在行進途中，甚至還真的讓軍樂團弄出來了「法寇」，這個鼓點聽起來也很像是法國人入侵的樣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