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她的腿是被人活生生打斷的。
瓦房是造好了，但是家裡四壁無幾，又忙著對付家具。張大海和直山倒是會打家具，雖不精巧，工藝粗糙，可是自家用，不是賣，倒也無事。想著租了集市東家的魚塘，旁處的山也是她家的，便去尋了她的意思，在她家的山上買了好些樹木，砍了拉回去，自己做。每間房子都得打一張床，一個簡單的衣櫃、一張桌子和一把長椅。
幾日之後，張安生租了一輛馬拉車，帶著魚兒去章縣買些日常必需品，因為大林子倒是囑咐過，那些用品在章縣便宜不少，想來路途遙遠，便趕早了去的。
首先要買的便是被子了，每晚睡在乾草堆里也不舒服，不是長久之計。就一鼓作氣，每間房子買了墊被，又各買了兩床蓋被，現在蓋著一床便好，如是入了冬，便蓋兩床也不冷了。
想著廚房的碗筷也是要買些的，便趕著馬拉車去尋找商鋪，問了幾處，倒是有些貴了。講實話，雖說換了不少的碎銀子，可建造這個瓦房確實花了不少錢，日後用錢的地方也多著，能省的地方，一定要省下來的。
直到尋過了大馬路的盡頭，在小巷的轉角處，才尋到一家小店鋪，鋪里的食具雖然不多，樣式也少，但獨有的幾款卻耐看得很。
守鋪子的是個有年紀的老婆婆，也不大說話，只顧著擦拭著柜上的食具。
「婆婆，你家這樣的碗，多少錢呀？」魚兒拿著手裡的白瓷碗問了問。
老婆婆這才緩緩扭過頭，「五文一個，大些的菜盤子十文一個。」
魚兒想著價格倒也比別處便宜，便囑咐張安生多拿幾個。老婆婆向前又走了幾步，魚兒這才發現老婆婆的腿有些不方便。還沒走幾步，差點摔倒，魚兒急忙伸手扶住了。
「婆婆，你腿腳不方便坐著就好，我們自己挑揀。」魚兒一邊說著，一邊將老婆婆扶著坐在了靠椅上。
老婆婆這才微微抬頭，正眼瞧了一眼魚兒，也不答謝，表情倒是有幾分漠然。魚兒看著婆婆這番神情，倒是有些好奇。
這邊張安生倒是揀了好些碗，高高的壘了幾捆，算清了錢後，便遞給了老婆婆。魚兒卻站在老婆婆的身後，陷入了沉思。
張安生用手剮了一下魚兒的小鼻子，「在想什麼呢？可是累著了？」說完，一手提著碗，一手拉著魚兒出了店鋪。
張安生將碗筷放在了被褥中間壓緊了，又將魚兒抱了上來，自己才一把跳上了坐車，駕著馬駛出了這條街，這會，魚兒才回過神來。
「那個人真可憐。」魚兒自言自語般。
「誰？」張安生回頭問了一聲。
「就是腿腳不便的那位婆婆。」
「她的腿是被人活生生打斷的。」張安生看著前方淡淡的說。
「你怎知道？」魚兒睜大了眼睛問道。
「每猜錯的話，應該是在多年前。」張安生依舊如此說。
魚兒這下也不再問了，低著頭想著什麼，總覺得與老婆婆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
回到家，來不及多想，又有了新的事情。
那十里八村有名的紅媒婆登了門，想著給直山說個媳婦。看著家裡蓋了新瓦房，想著這家定是做了生意，偷偷發了家。這紅媒婆也不入座，直接細細的瞧了每間屋子，不住的嘖嘖搖頭，想來這樣實用精緻的青瓦房，就是鎮裡也不多見的。
又去院子外頭看了看直山，直山是個樣貌清秀的後生，稜角分明，還是穿著那雙魚兒買的鞋子，著一身麻布短褥，雖然身形稍瘦，但個頭倒高，加上這段日子跟著幫工們忙碌，渾身倒是長了腱子肉，有了一股男子氣。
紅媒婆倒是極為滿意，過了好些時刻，才進了廚房坐著了，拉著孫氏的手不肯放，「老姐姐，你可是個有福氣的，還能住了如此好的房子，二兒子要找個怎樣的姑娘？只要你開口，哪家姑娘都不在話下。」
「家世好的，我家也高攀不上，找個普通姑娘就好。」孫氏笑著說，在孫氏的心裡，如今的這份家業，全仗著魚兒家裡的幫襯。
魚兒進門後，給紅媒婆倒了杯茶，「嬸嬸，我們不如問問直山本人，看他喜歡哪樣的姑娘。」紅媒婆上下打量了一番魚兒，「這可是大兒媳？這是哪兒來的神仙人物喲，真真還有如此標緻的姑娘。」
魚兒倒是莞爾一笑，出去找了直山，直山正埋頭在院子外打柜子，見魚兒來詢問，倒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嫂子，哪家的姑娘都行，你們看好了就成。」
「你這個木魚腦袋，以後和你過日子的媳婦，等讓你自己喜歡才是。」魚兒輕輕敲了一下直山的頭。
「嫂子，我說真的，哪家姑娘都差不多。」直山抬起頭，湊魚兒笑了笑。
魚兒嘆了口氣道，「那成，嫂子去給你說道說道。」
紅媒婆見魚兒進來了，笑著問，「小叔子怎麼說？」
「倒是不看重姑娘的家世，想來我阿娘是個心善的，爹爹終日忙著，妹妹也還小，哪家姑娘若是勤勞賢良的，倒是可以一說。」魚兒柔聲道。
聽說不重家世，紅媒婆眼珠子一轉，心裡打起了算盤，想到了旁出的小侄女，家世不太好，可長得極為水靈，想著這家的家世極好，各個都有些氣度，這樣的肥水可不能流了外人的田。「我這確有個極好的姑娘，就在王家村，家裡雖說不及你家這般氣派，倒也有一畝良田，哥哥已經娶了妻，有個娃娃。她在家不僅侍奉雙親，也還照顧那小娃娃，家裡更是打理的井井有條.\n」紅媒婆止不住一番夸。
孫氏聽了倒是極為高興的，直叫媒婆喝茶。
這紅媒婆喝了幾口，便匆匆走了，她可不敢耽擱，像這樣的人家，稍晚幾步可能就被別家給盯上了。若是做好了這個媒，定是要問那個小妮子的娘要些錢糧，到時候兩頭賺。
見紅媒婆走遠了，孫氏才喊了直山來，直山耷拉著腦袋，也不說話，魚兒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有事。
「我的兒，難道你還沒有想清楚嗎？」孫氏難受的抹了眼淚。
「娘，你莫惱了，我想清楚了。」直山低垂著眼眸，眼淚也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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