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李桃桃面色雖然難堪，可說到這裡卻又面帶著笑容，見陳娃緊皺眉頭的模樣，不由得又將陳娃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小姐，你什麼也不用說了，我這就給你找大夫來。」陳娃一字一句說道。
隨著陳娃離開屋子的腳步，也響起了陳娃撕心裂肺的喊聲，宅子裡頓時亂成了一團。
趙白院和醫館裡的大夫一起趕了回來，只聽見門外馬匹一聲嘶鳴，趙白院已經跳下了車，他雙手提著官服的下擺，鐵青著臉色，跌跌撞撞進了寢房。
李桃桃微微半睜著眼，見著趙白院那番模樣，仿佛在這一瞬間又原諒了一切，原諒他的虛偽，原諒他的柔情，原諒的他的心裡只有李魚兒。
「桃桃，桃桃，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趙白院語無倫次，早已經沒了官家的舉止，眼淚也止不住的涌了出來。
趙白院心裡如同火燒一般，倒是老天爺看他不順眼嗎？要一次次的捉弄他？將他在意的每一個人都要置身於生死邊緣，以此來愚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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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院哥哥，原來……原來你也可以為我流淚，我覺得自己好幸福。」李桃桃的氣息越發的弱，顫顫巍巍伸出的右手，又突的垂了下去。
「大人，還是讓我們趕緊為夫人診脈吧！」一旁的大夫趕忙說道。
一旁的小廝將趙白院扶去了旁處的椅墊上，空出了位置好讓大夫診斷病因。
李桃桃斜眼看著頹廢在一處的趙白院，任由大夫把脈診斷，是呀，那百枯草在世上是沒有解藥的，一杯百枯草讓人倒，更何況是兩杯呢？閻王不想收都得收下。
可看著趙白院的模樣，倒是有些莫名開心，覺得死一回倒是值得了，這個她愛到骨子裡頭的男人，原來也能為她掉淚呢。
短短小半刻鐘，幾位大夫便搖了搖頭，收起了物什，又朝趙白院行了大禮。
「大人，夫人怕是無回天之力了，若是老夫沒有診錯的話，夫人定是誤服了百草枯，這種毒藥不用我們說，你也知道的，還請大人理解。」為首的大夫說著，又行禮道。
趙白院也不搭話，只是怔怔的坐著，仿佛靈魂已經游離了一般，李治的喊聲、麟兒的哭聲、下人的哀嘆聲，仿佛也沒有聽到一般。
過了半響，才突然緩緩起身，走到李桃桃的床邊，撫摸著李桃桃的慘白的臉頰，輕聲的問道，「為什麼？」
若是光聽語氣，倒像是一句簡單的好奇，可是置身這樣的境地，卻如同絕望的吶喊。
李桃桃此時已經稍稍喘氣，慘白的臉因為極力想要呼吸而變得紅通起來。
「白院哥哥，那年杏花微雨，草長燕鶯，你束著一個精緻的小發官，走到李魚兒的跟前，笑著問她，『你可知杏花二字如何寫？』白院哥哥，我就站在那棵杏花樹下，你沒有看到嗎？有個小小的人兒就站在那裡，你怎麼不看看呢？」
李桃桃拼盡了力氣說著，滿臉的笑意仿佛是在和趙白院撒嬌，可一字一句就想打磨鋒利的尖刀，一下一下往趙白院的心臟捅去。
「白院哥哥，我想告訴那日的你，杏花二字，我也會寫。」李桃桃將頭湊得更近一些，每一絲的氣息都鑽進了趙白院的耳朵里，那氣息如同索命的細繩一樣，一圈又一圈的繞在了趙白院的脖子上，越發的緊。
「桃桃，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只是有句話我要和你說，在我的心裡你是最重要的，我以為我不說，你也知曉的，如今想來都是我愚鈍。」趙白院輕聲說著，硬生生的將耿咽之聲壓下了喉嚨里。
李桃桃的臉越發的紅了，眼睛也漸漸紅腫起來，她想伸手為趙白院拭去眼角的那滴淚水，可就那一瞬間，眼睛卻先一步閉上了。
終究還是帶著遺憾的，沒有為他試淚，也終究只是最重要的人。
阿娘的話，原來是錯的，她用盡了短暫的一生，也沒有抓住這個男人的心。
李桃桃死了。
趙白院也『死了』，他將自己鎖在書房裡，不吃不喝也不言語，甚至沒有任何動作。
那貼身的小廝只得駕車去尋了李魚兒，不到一刻鐘便又趕回了院裡，至此，便抱著麟兒在書房外，或是哭喊，或是嬉鬧。那日半夜，趙白院打開了書房的門，將麟兒抱在了懷裡。
也許李魚兒是最了解趙白院的，此時能讓趙白院活過來的，只有麟兒了。
李桃桃的出殯的那天，天氣好的出奇，整個錦繡城的花好似在那一天盛開了，趙白院抱著麟兒走在了最前頭，麟兒還小，在出殯的路上見到開艷的桃花，便伸手要去摘，喊著，「給阿娘，給阿娘！」
那一夜，趙白院躺在寢房裡不休不眠，桌上那搖擺不定的油燈也熄的徹底，只留下無盡的黑。在趙白院的心裡，更希望這屋子是一間巨大的棺木，死了才能安心睡著。
外頭的月光亮亮的，整個宅子像是鋪上了一層銀光，許是這幾日宅子裡的人都忙壞了，都早早睡了去，一切都是如此的寂靜。
寢房一側的窗子被微微撬動了起來，一個身影矯捷的一躍而進，看得出來人對屋子裡的陳設瞭然於心，巧妙的經過了屋裡的一切擺設。
黑影不動聲色的靠近了床沿，瞪眼看著床上的趙白院，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小彎刀，出鞘的刀刃錚亮的緊，像是一彎銀月，在整個漆黑的屋子裡尤其亮眼。
黑影猛得舉起刀往趙白院的胸口扎進去，可在接近胸口的那一瞬間又收住了手，那緊握刀柄的拳頭咋咋作響，看得出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可卻選擇沒有繼續往下插。
黑影像是做了巨大的心裡鬥爭，把刀刃又乾淨利落的插回了刀鞘內，從窗戶跳了出去。
床上的趙白院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黑影離開後，又若無其事的閉上了雙眼，他心裡自始至終沒有一絲波瀾，好像看透了生死一般，這時候的趙白院，他的內心有從未有過的沉重，他感覺自己欠了無數人的無數債，他覺得每個人的死和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若是陳娃今夜能狠心痛下殺手，對於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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