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百口莫辯


  雲初霽目光掃過火堆和烤肉,秀眉微蹙,朝身後的老闆娘擺了擺手。

  老闆娘如蒙大赦,趕緊躬身退下,還貼心地帶上了院門。

  雲初霽輕移蓮步,走進小院中,坐在造景池邊的林落塵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雲仙子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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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初霽理了理長裙的裙擺,姿態優雅地在石頭上坐下,拿出那枚儲物戒看向林落塵。

  「這枚儲物戒,你從何得來?」

  林落塵聽她問的是戒指而不是青毛吼,頓時又鬆了口氣。

  不是來尋仇的就好!

  他心思急轉,決定拉這位聖女一起下水,避免提心弔膽。

  他麻利地用小刀削下一大塊烤得最好的腿肉,熱情地遞了過去。

  「仙子,咱們邊吃邊談?這可是……嗯……新鮮野味!嘗嘗?」

  雲初霽看著那塊油光鋥亮的烤肉,皺眉道:「不必了……」

  「要的要的!嘗嘗嘛!別客氣!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林落塵堅持把肉往前遞,笑容誠懇。

  雲初霽盛情難卻,只能客氣接過那塊肉,目光卻依舊灼灼地盯著林落塵。

  林落塵咬了一口肉,嘆息道:「唉……這是雲錦姑娘託付給我的。」

  雲初霽神色瞬間變得複雜,「你在何處見到她?她現在怎麼樣?」

  林落塵早已打好腹稿,面色沉重地開始講故事。

  「我是在景寰王朝境內遇到的雲錦姑娘,當時我跟師尊外出遊歷……」

  在他的敘述里,自己跟蘇羽瑤應邀進入古墓,恰好撞見了前來尋仇的雲錦。

  結果夏九幽不知怎麼聞訊而來,跟蘇羽瑤大打出手,意外激活了黃粱玉。

  幾個人做了場夢,夢醒之後,雲錦便看破紅塵,將東西託付給了他。

  雲初霽聽完,眉頭緊鎖:「她既已放下,為何不親自前來?反而要假你之手?」

  林落塵嘆息一聲,一言不發看著她,讓雲初霽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她死了?」

  林落塵點了點頭,雲初霽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艱難開口。

  「她是怎麼……死的?」

  林落塵半真半假道:「景寰王室的高手重創她在先……最終,她跟平陽侯同歸於盡……」

  他沒有隱瞞雲錦已經死了的事實。

  畢竟謊言難以圓全,萬一雲初霽以後找不到人,豈不是要找自己麻煩?

  雲初霽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語氣中滿是複雜和感慨。

  「我早勸過他們……復國,不過是鏡花水月,徒增傷亡罷了。」

  雲初霽自幼便被送上修仙大派天衍宗,對那個早已滅亡的故國並無多少歸屬感。

  加上她天性淡泊,對王朝更迭、弱肉強食看得極透。

  在她看來,待自身足夠強大,找個機會悄悄了結景寰王的性命,便算對得起體內流淌的血脈了。

  然而,雲氏遺族的其他人卻不這麼想。

  自從她成為聖女,雲錦的父親就曾多次找上門來,言辭激烈地要求她出手復國。

  雲初霽婉拒並勸其放下執念,言明將來會尋機報仇,卻被斥為數典忘祖,最終不歡而散。

  雲錦父親死後,雲錦又接過了這沉重的「復國」執念,一次次前來尋求幫助。

  雲初霽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予一些有限的資源支持。

  眼睜睜看著他們一代代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復國夢奔波、流血、死去……

  她實在無法理解這份近乎偏執的執著,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冷漠。

  林落塵有些好奇:「以聖女您的身份和實力,幫雲靖王朝復國,應該不難吧?」

  雲初霽苦澀一笑:「我是天衍宗的聖女,一舉一動皆代表宗門意志。」

  「若我親自出手復國,這復辟的雲靖王朝,該算誰的附庸?血煞宗豈會坐視不理?」

  「屆時,不僅雲靖百姓遭殃,更會掀起宗門大戰,波及無數無辜!更何況……」

  「數百年光陰流轉,雲靖王朝早已成為史書上的塵埃。強行復國,又有何意義?」

  林落塵也想起夢境中,蘇羽瑤出手後立刻引來血煞宗強烈反彈的情景。

  附屬國再小,那也是自家地盤,容不得外人指手畫腳,何況是身份敏感的聖女?

  位高權重者,往往顧忌更多,遠非外人想像的那般隨心所欲。

  雲初霽沉浸在思緒中,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烤肉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小口。

  她咀嚼著,仿佛嘗到的不是肉味,而是無盡的苦澀。

  半晌,她才幽幽問道:「雲錦葬在何處?」

  林落塵乾笑一聲:「當時情況緊急……我……我就地把她火化了。」

  雲初霽沉默片刻,低聲道:「塵歸塵,土歸土也好。」

  「她這一生,都被兄長灌輸的執念所困,死後終於自由了。」

  她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惋惜,讓林落塵決定還是把雲錦藏密實一點。

  雲初霽抬起頭看向林落塵:「無論如何,謝謝你為她善後,你需要什麼報酬?」

  林落塵擺擺手:「聖女客氣了。報酬……雲錦姑娘已經給過了。」

  雲初霽還想說什麼,門外傳來了老闆娘的驚呼。

  「錢長老,長老,你不能亂闖啊,聖……」

  「滾開!」

  話音未落,哐當一聲巨響,院子大門不翼而飛,一個滿面怒容的老者闖了進來。

  雲初霽愕然看著老者,錯愕道:「錢長老?」

  錢長老顯然也沒料到雲初霽會在這裡,愣了一下:「聖女?」

  但下一秒,他就聞到一股誘人的烤肉味,目光瞬間落在兩人手中的烤肉上。

  他瞳孔劇烈地震,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們!你們居然把我的青毛吼……烤了吃了?」

  他利用血脈秘術追蹤至此,萬萬沒想到兇手不但殺了他的愛寵,還把它做成了燒烤!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雲初霽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手中被她咬了一小口的烤肉,整個人都傻了。

  「這……這是錢長老你的青毛吼?」

  她下意識地看向林落塵,卻見林落塵也一臉震驚和無辜地看著她。

  什麼青毛吼,我不知道啊!

  錢長老此刻怒火攻心,下意識就忽略了只有金丹修為的林落塵。

  開什麼玩笑,一個金丹能殺他元嬰境的青毛吼?

  就算這小子有份,頂多就是個幫廚!

  真正的罪魁禍首,絕對是自家聖女!

  「聖女!」

  錢長老悲憤交加,指著雲初霽手中的肉,痛心疾首。

  「小青它不過就是上次對著你吼了一聲,你……你至於下此毒手嗎?」

  「不是!錢長老!我……」

  雲初霽百口莫辯,急得臉都白了。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蘇羽瑤那個渾蛋躲在暗處,師徒聯手又來坑她?

  「你不用說了,小青,你死得好香……不,好慘啊!」

  錢長老看著那烤得外焦里嫩的烤肉,悲從中來,老淚差點從嘴角流出來。

  林落塵很講義氣,此時站了出來,主動釋放出自己的氣息。

  「錢長老!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什麼毛獸是我殺的,與雲聖女無關!」

  「她只是念在舊識,來此與我敘舊,順便……吃了兩塊肉罷了!」

  「滾蛋!」

  錢長老正在氣頭上,哪裡會信,怒不可遏地怒吼。

  「你拿頭殺我的青毛吼?一個金丹四層的小子,吹牛也不打草稿!」

  他猛地一甩袖子,氣得鬍子都在抖,指著雲初霽。

  「聖女!你殺我青毛吼招待朋友,這事沒完!」

  「我這就去找宗主,讓宗主主持公道!」

  說罷,他完全不給雲初霽解釋的機會,帶著一身悲憤的肉香轉身就走。

  他怕走晚了,自己會的眼淚會不爭氣從嘴角流下。

  雲初霽張著油光滑膩的紅唇,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徹底石化在當場。

  片刻後,她猛地扭頭,那雙清冷的美眸死死盯住林落塵,眼神中的殺氣騰騰。

  「林落塵,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林落塵一臉無辜道:「聖女,我都說了一人做事一人當,他不信我啊!」

  雲初霽氣得咬牙切齒,你個金丹四層殺元嬰妖獸?

  信你的才是腦子進水了!

  「那你還給我吃?」

  林落塵乾笑一聲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吼啊,您大駕光臨,我總不能不招待吧?」

  雲初霽瞪了他一眼,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把肉給她吃,故意讓她洗不清!

  他看似替自己辯解了,但卻越描越黑,偏偏她還挑不出毛病來,只能氣得牙痒痒。

  雲初霽越想越氣,惡狠狠咬了一口烤肉,胸口劇烈起伏。

  那寬鬆的星辰長裙下,竟也勾勒出頗為驚心動魄的弧度。

  林落塵這才發現,這位聖女寬鬆衣袍下,似乎也頗為蔚為壯觀啊!

  他好心提醒:「雲仙子……這是青毛吼的肉啊!」

  「我!知!道!」

  雲初霽咬著牙,腮幫子鼓鼓的,冷哼一聲。

  「但既然這黑鍋都扣我頭上了,我還不能吃個夠本嗎?」

  林落塵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虛。

  「那個……雲仙子,要不,回頭我再去找錢長老解釋解釋?」

  「不用了!」

  這傢伙怕是越描越黑,自己就真完全洗不清了。

  罷了,他替雲錦收屍,又送東西過來給自己,權當還他一個人情吧。

  只是,為什麼每次遇到這師徒兩人,自己就倒霉!

  可惡,蘇羽瑤這個渾蛋,連徒弟都這麼渾蛋!

  想到蘇羽瑤,雲初霽頓時更氣了,趕緊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冷靜,冷靜,我是天衍宗聖女,要處變不驚,不能生氣!

  她一連吃了幾串烤肉,才將心情平復下來,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清冷模樣。

  林落塵看著她平復的胸口和情緒,心底莫名閃過一絲遺憾。

  還是有點波浪的時候好看啊!

  這位聖女還是一如既往有點老實,呆呆的,不懂變通啊!

  不過如果不是這樣,林落塵也不敢對她玩栽贓嫁禍這套。

  畢竟換其他聖女來,管你三七二十一,敢栽贓嫁禍自己,先殺了再說!

  此刻,林落塵看了看恢復正常顏色的氣運之玉,長舒一口氣。

  總算熬過去了!

  雲初霽美目微抬,恢復了清冷的語調:「你這次是來找慕容師妹的?」

  林落塵點點頭:「嗯,聽說秋芷要外出進行宗門考核。」

  「我打算跟著她,路上照應一下。這……應該不違規吧?」

  雲初霽點頭道:「宗門只看任務結果,並不太在意完成任務的過程和手段。」

  林落塵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心中一喜:「謝雲仙子提醒!」

  雲初霽卻微微搖頭道:「秋芷師妹這次的任務……恐怕不會太容易。你確定要陪著她去涉險?」

  林落塵心中一凜,立刻正色問道:「怎麼說?任務是什麼?」

  雲初霽也沒隱瞞,淡淡道:「她此次的任務,是前往玄州,刺殺鴻運宗聖子——許懷安。」

  「許懷安本身實力就在元嬰巔峰,自身氣運更是極為逆天,身邊更是高手如雲。」

  「想殺他本就難,更何況是跨州擊殺,還需全身而退,其難度……絕非一般核心弟子考核可比。」

  林落塵眉頭緊鎖,不解道:「這種級別的任務,為什麼會落在秋芷身上?」

  雲初霽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明面上是因為秋芷師妹能克制克制許懷安的滔天氣運。」

  「實際上不過是宗內某些長老,不願見到她這天魔聖體順利成長,威脅到我的地位罷了……」

  林落塵啊了一聲,錯愕地看著眼前清冷出塵的雲初霽,腦袋嗡嗡作響。

  搞半天……你是幕後黑手啊?

  雲初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雲淡風輕地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

  「此事雖非我所願,但我亦不會出手干預,宗門內的博弈,本就是如此。」

  「好了,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了,我們……恩怨兩清,互不相欠了。」

  說完,她不再停留,飄然離去,只留一縷若有若無的冷冽清香。

  林落塵看著雲初霽雲淡風輕離去的背影,不由啞然失笑。

  這女人……似乎也就在面對師尊蘇羽瑤的時候才會徹底破防。

  看來師尊當年真是把她欺負得夠嗆啊!

  想到雲初霽透露的任務內容,林落塵又忍不住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玄州……那不是冷月霜和玉女宗所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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