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託孤
林落塵獨自一人持劍而立，生生攔住了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根莖狂潮，令其無法越雷池半步。
那兩尊神木之心打造的玄鳥，更是被他一腳一個踩在腳底，死死壓制，掙扎不得。
那些玄鳥怨念越是憤怒，提供給林落塵的力量就越是強大。
有著源源不斷湧來的玄鳥怨念作為燃料，林落塵仿佛不知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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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四下無人，他再無顧忌，將暴戾的力量連同胸中鬱氣，盡數傾瀉。
龍骨劍引動金色狂雷，交織著滾滾魔氣，在通道內瘋狂肆虐。
不知酣戰了多久，玄玥虛弱到幾乎飄散的聲音傳來。
「尊上……快走吧……我……能撐到出口打開……」
林落塵揮劍掃清一片區域，抬頭望去，上方通道幽深，早已不見凰曦等人的身影。
他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沉聲道：「行，玄玥，你可別中途掉鏈子！」
「尊上放心，為了凰兒他們……我就算魂飛魄散……也會打開這條路……」
玄玥的聲音斷斷續續，卻異常堅定，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再次囑託林落塵。
「凰兒他們……就拜託你了！」
林落塵重重點頭，不再多言，一劍蕩平眼前襲來的狂潮。
他猛地雙腳用力將兩隻玄鳥守衛踩進地里，雙翼一展，勢如破竹向上飛去。
失去林落塵近距離的壓制，那些怨念從玄玥身上奪回不少控制權。
四周通道壁障開始劇烈收攏擠壓，意圖將他困死，而後徹底碾碎。
身後的黑潮發出不甘的咆哮，瘋狂湧來，想要將這個可惡的金鵬留下。
但林落塵最擅長見縫插針，滑溜如魚，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穿過縫隙。
他以龍骨劍開路，金色雷光不斷斬落，將攔路的根須盡數劈開，一往無前。
樹冠神殿中。
凰曦等人從內部通道衝出，重新落回這座空曠殘破的巨殿。
只見祭壇上正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一個漩渦正在緩緩成形、擴大。
「通道在構建！」
凰曦美眸一亮，卻隨即就發現四周的試煉之路入口洞開。
密密麻麻的根須和虛幻的玄鳥湧出，正不斷試圖破壞祭壇，阻止通道開啟！
「阻止他們！」
凰曦嬌喝一聲，熾烈的鳳凰真火化作一片移動的火海，將靠近的根須與玄鳥虛影灼燒成灰。
凰靈兒應了一聲，現出鳳凰真身，在祭壇上空飛掠而過，焚燒襲來的攻擊。
玄凰也顧不得悲傷，扶著昏迷的玄明，釋放出黑色的玄火。
但雙拳難敵四手，神樹的攻擊仿佛無窮無盡，讓她們疲於奔命。
就在這時，整座神殿開始劇烈震動，仿佛有什麼怪物要從地底鑽出來。
凰靈兒發現她們出來的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窄，不由驚呼一聲。
「不好，下面通道要關閉了！」
她小臉發白，緊張道：「曦姐姐！金霖哥哥他……還沒出來！」
凰曦看向那邊，皺眉道：「別怕，以他的實力，定能脫身！」
話雖如此，她目光不時瞥向那快要完全閉合的通道入口，也不由有些焦急。
這傢伙怎麼還沒出來？
下方傳來的震動與能量波動越來越恐怖，整個神樹都開始震動起來。
片刻後，在三女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條裂縫徹底閉合消失！
「尊上！」
玄凰臉色煞白，瘋了一般攻擊那處已然癒合的地面，卻只是徒勞。
凰靈兒難以置信道：「金霖哥哥……」
凰曦的心也沉了下去，難道那個手段莫測的傢伙，真的被困死在裡面了？
「轟！」
就在此時，閉合處的地面猛地炸開，木屑裹挾著燃燒的火焰四散飛濺！
一道纏繞著黑金兩色氣流的身影如龍出淵，穩穩落下，正是林落塵！
他落地後二話不說，返身一劍，將身後追來的根莖盡數斬滅。
「現在什麼情況？」
見林落塵無恙，眾女都精神一振，長舒一口氣。
凰曦飛快道：「通道即將成型，但這些鬼東西越來越多！」
話音未落，林落塵衝出的那個破口驟然擴大，更加洶湧的黑潮從中噴涌而出，仿佛打開了地獄之門。
林落塵暗罵一聲，怎麼，你也會噴啊？
「再撐一會！」
他再次擋在破口前，龍骨劍舞成一片光幕，硬生生頂住壓力。
此刻林落塵火力全開，周身魔氣與雷光交織，氣勢駭人。
但在凰曦等人看來，吸收了那麼多負面情緒，有點魔氣很正常！
幾人繼續堅持，但來襲的攻擊太多，他們人數太少，開始顧此失彼。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鳴叫從下方傳來，一道金色身影衝上了樹冠。
他金色的羽翼展開，卻破破爛爛，身上羽毛掉落，全是血液，顯得無比狼狽。
「金勵？」
林落塵目瞪口呆，沒想到金勵居然還沒死，怪不得當時玄明這麼快就飛上來了。
金勵看到林落塵等人，新仇舊恨瞬間湧上心頭，眼睛都紅了。
「老六！你個王八蛋！！」
之前他跟玄明一起從神木上墜落下去，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幸好玄明的主要目標是阻止眾人進入樹冠神殿，只是將他踹入元素亂流並未補刀。
金勵憑藉金鵬族強橫的體魄，竟僥倖未死，九死一生重新爬了上來。
此刻玄玥跟玄鳥怨念爭奪神樹控制權，沒人顧得上金勵，就這麼被他僥倖飛了上來。
「你在鬼叫什麼？」
林落塵頭也不回，一劍逼退眼前的樹根和枝丫，語氣冰寒徹骨。
「不想死就一起出手，再內耗，大家一起玩完！」
金勵被他殺氣騰騰的話一噎，看著瘋狂湧來的黑潮，求生欲終究壓過了仇恨。
他咬了咬牙，怒哼一聲，飛進祭壇之中，金色羽翼揮出漫天風刃，加入了抵擋的行列。
多了金勵這個生力軍，眾人壓力稍減，合力護住了整個祭壇四周。
隨著時間推移，空間通道逐漸穩固下來，終於打開！
但神樹核心，玄玥最後一口氣鬆了下來，徹底被無盡怨念淹沒。
她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像是在跟眾人告別，又像催促眾人離開。
一直昏迷的玄明，身軀猛地一顫，竟睜開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滑落。
「玄玥……」
這段時間玄明一直被林落塵的命運之手壓制，能感知外界卻無法醒來。
此刻，玄玥的聲音刺激了他，讓他衝破了命運之手的壓制，醒了過來。
「爹！娘親她……」
玄凰看到他這心如死灰的模樣，也是淚如雨下。
聞言一旁的金勵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玄明和玄凰，又猛地看向林落塵。
「玄鳥？他……你……」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極其精彩，恐懼與驚疑交織。
這傢伙的招數和習慣跟老六完全不一樣，他絕對不是老六！
想到之前林落塵現出來的，金霖那支離破碎的身體，金勵毛骨悚然。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林落塵察覺到金勵的目光變化，心中暗叫不好，但此刻已無暇他顧。
雖然玄玥成功打開了空間通道，但隨著玄玥消亡，整個天玄秘境開始崩潰！
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四面八方傳來，天空像摔碎的鏡子般布滿黑色裂痕。
元素風暴徹底失控，不斷席捲整個神樹，讓神樹搖搖欲墜。
粗大的神木枝幹接連斷裂，樹冠神殿搖晃得如同狂風中的小舟。
祭壇上的空間漩渦也受到劇烈影響，光芒明滅不定，旋轉變得滯澀起來。
凰曦花容失色：「不好！秘境要塌了，通道不穩定，得趕緊走！」
金勵早已被這接連變故驚得心神俱裂，聞言哪還顧得上其他。
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二話不說搶在林落塵之前沖入通道之中。
凰曦等人卻沒敢輕舉妄動，而是警惕看著四周湧來的黑潮，神色微變。
「這可怎麼辦？」
她不由暗罵一聲傻人有傻福，這金勵真不怕死！
這空間通道極為不穩定，隨時可能會崩塌，被捲入虛空亂流之中。
而且一旦所有人都進入空間通道之中，這邊的通道被黑潮毀去。
那就很可能跟進來時候一樣，發生空間崩塌。
除非有人一直守著這邊的通道，直到眾人安然離開。
那就總要有人留下斷後，那人幾乎是十死無生！
誰留下來？
林落塵心頭也是一緊，也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倒是不介意留下來殿後，但這空間通道隨時會自己崩塌。
沒有他在，其他人被捲入空間亂流之中，怕是絕無倖免之理。
不管這邊的入口，帶上所有人進去，任由空間通道崩塌吧。
但他從未帶過這麼多人，也不知道兩條錦鯉能不能護住這麼多人。
這怕是嚴重超載了啊！
就在林落塵猶豫之際，甦醒過來的玄明，目光掃過眾人，又看著眼前毀滅的景象。
他看著淚眼婆娑的女兒，咧了咧嘴，那笑容疲憊而釋然。
「凰兒，以後……好好聽尊上的話。爹娘……對不住你。」
說罷，玄明眼中赤紅光芒再次湧現，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清明。
他燃燒生命和神魂之力，身形迅速膨脹，周身羽毛根根豎起，滲出殷紅的血珠。
「凰兒就託付給尊上了！這裡就交給我了，你們快走！」
玄凰意識到父親要做什麼，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爹！不要！我們一起走！」
林落塵也急忙喝道：「玄明！別做傻事，我可以再想想辦法！」
玄明巨大的鳥首微微轉動，死寂的目光中帶著最後一絲溫柔。
「玄玥已死……我已經無心獨活，留在這裡陪她，是我最好的歸宿。」
「凰兒也長大了……雖然很不負責任，但凰兒就託付給尊上了！」
說完，他不再看女兒悲痛欲絕的臉龐，仰頭髮出一聲貫穿天地的長鳴！
玄明全身燃起七彩與血色交織的火焰，竟然隱隱發出一股黑光。
那火焰帶著焚盡一切的氣息，讓在場眾人都感到心悸。
這是無比接近玄鳥始祖的本源之火！
玄明長嘯一聲，騰空而起，仿佛化作一輪黑色的太陽冉冉升空。
光焰所照之處，那些瘋狂撲來的根須與玄鳥虛影，如同冰雪消融，瞬間化為飛灰！
「不！不要！」
玄凰悲傷地搖著頭，玄明則怒吼道：「尊上，帶她走！」
他以燃燒生命和神魂為代價，暫時鎮壓了四周的暴動。
似乎感受到了玄明的決心，那不穩的空間漩渦，竟也隨之穩固了起來。
林落塵看著玄明，感受到他的死志，無奈嘆息一聲。
他之前就發現了，他跟玄明提起玄玥和玄凰，但玄明只記得玄玥。
這傢伙……滿心都是玄玥啊！
林落塵不好評說，但眼下情況緊急，通道也撐不了多久了。
他眼神一厲，不再猶豫，一把抓住幾乎癱軟的玄凰，暴喝一聲。
「走！」
他率先拖著玄凰，一頭扎進那光芒漩渦之中。
「我不走，不走！」
玄凰徒勞地掙扎著，淚水模糊了視線，拼命想回頭再看父親一眼。
但她卻只看到那團越來越遠，卻越來越亮的黑色太陽緩緩升起。
凰曦強忍心中複雜情緒，一把拉住已經看呆了的凰靈兒，緊隨林落塵之後投入漩渦。
神殿內，只剩玄明還在空中飛舞，孤獨而熾烈地跳著最後的舞蹈。
這是玄鳥族的求偶之舞，他此生只給跳過給玄玥看，此刻也是如此。
他周身光焰熊熊燃燒，無數光焰如雨飄落，淨化著一切污穢與怨恨。
「玄玥……你再堅持一下，我很快就來……」
此刻，整個秘境都搖搖欲墜，神木也開始燃燒起來。
神樹不遠處的花海，元素風暴席捲四周，將花海摧毀。
狂暴的元素亂流中，兩道身影從不同方向飛快掠來，全身燃燒起來。
風驍和明軒兩人看著那搖搖欲墜，正不斷崩塌的神樹，毛骨悚然。
「不，不，再等等！」
但沒有人理會他們，神樹仍舊不斷崩塌，讓他們越來越絕望。
空間通道內。
林落塵看著心如死灰的玄凰，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憐惜，心疼地把她抱入懷中。
「對不起……」
他明明答應幫她找回父母，卻讓她親眼看著父母在眼前身死。
這雖然不是林落塵的過錯，但他還是不由滿心愧疚。
玄凰將臉深深埋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淚水打濕了他的胸膛。
那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更讓人心痛。
身後的凰曦見到此情此景，心中幽幽一嘆，對身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凰靈兒嚴肅叮囑。
「靈兒，今日所見所聞，回去後對任何人都不得提及半句，記住了嗎？」
凰靈兒看著玄凰悲痛的模樣，又想起在神殿中玄凰曾保護過自己，連忙重重點頭。
「曦姐姐放心，我發誓，絕不泄露半句！」
林落塵的神識一直留意著周圍，聽到凰曦的叮囑，心中稍安。
但他很快就想起一事，看著前方只剩下一個光點的金勵，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這傢伙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
金勵似乎感應到身後冰冷的視線，嚇得魂飛魄散，速度又快了三分。
此刻他無比確信，身後那個「老六」，絕對不是他認識的六弟！
老六哪有這麼可怕的壓迫感？
這是秘境裡的髒東西，是奪舍的妖魔！
凰曦等人都被他迷惑了，自己絕不能落他手上！
出去以後，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