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夜急詔
可是。
姜年年不由得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爹娘。
只見兩人身上幾乎全都被陰沉的死氣籠罩,只剩下零星的金光,似乎還是姜年年反饋過去的。
她拼命用祥瑞之力梳理著黑氣,眼皮愈發沉重,伴隨著刺痛,竟然沉沉睡去了。
姜年年不知道來到什麼地方,周遭充滿硝煙味與血腥味,往日身處絕境的死寂再度籠罩而來。
她看見身邊的將士紛紛倒下,從她的身體間穿過。
直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轟然墜馬,他的頭顱被敵人削去,又被戰馬踐踏粉碎。
是爹爹!
看清那雙眼睛的同時,姜年年瞬間驚醒!
「爹爹——」
「年年,做噩夢了吧,你爹爹不在府上,等他明日回來一準就來見年年了,好不好?」
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拍著姜年年的後背,她扁著嘴,吧嗒吧嗒流眼淚,嗚咽著開口:「爹爹去哪了?是上戰場了嗎?」
「年年好聰明,爹爹是去鎮壓反賊了。」
誰知此話一出,姜年年的眼淚愈發止不住了。
「娘親,能不能讓爹爹回來,年年夢見爹爹死掉了!」
姜雙月原本溫和的神情頓時變得嚴肅深沉。
「年年,不要胡說,爹爹一定會回來的——辛嬤嬤,你來哄年年睡覺。」
語畢,姜雙月匆匆披上外衣,起身離開床榻。
年年死而復生足夠神異。
她查看過,年年手心多了一道梅花印記。
若非在懷年年時經常做夢,夢見年年也是這般甜甜地叫她,神態與現在別無二致,她當真會以為有邪靈侵占她女兒的身體。
她的年年,是福星,有超乎尋常的能力。
姜雙月一面思索,一面在紙上寫著字。
「帝有詐,死遁,見臨州。」
……
丑時。
姜雙月被辛嬤嬤從塌上喊起來。
「殿下,侯爺薨了,聖上急詔您入宮。」
「伺候更衣,恐有閃失,讓年年隨我一同入宮。」
姜雙月抬手颳了刮年年的鼻尖,眼底的哀傷如潮水般褪去。
「睡吧乖寶,娘親一定要讓你平平安安的。」
夜寒霜重,茫茫大雪被月色鍍上銀光。
姜雙月抱緊懷中的幼童,在太監的攙扶下爬上啟順殿的高長玉階。
她本是先帝最屬意的皇太女。
那年母皇御駕親征,戰死邊境,京中動亂,母皇與侍君所生的庶子挾持了她,她即將生產,只能任人擺布,最終庶子奪去她的皇位,她明明已經認命,卻還想算計她的孩子、丈夫。
姜雙月咬緊牙根,咽下喉頭升起的腥甜。
除了繼續交權,她無法保全自己的兒女。
往日雍容華貴的長公主,此刻眼目猩紅,身形消瘦,伏跪在殿中。
隱在冠冕中的皇帝打量著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快意。
「昌平侯早有謀反之心,消極討賊,導致軍隊損失嚴重,反倒是林良副將力挽狂瀾,保全了京畿。長姐覺得昌平侯該當何罪呢?」
「……謀反依照本朝律例,應當斬首全家,財務充公。」
她聲音嘶啞難辨,被皇帝的冷笑聲蓋過。
「要論狠心,還得是長姐,那便按長姐所言,將昌平侯府財物充公——但是,京畿險些淪陷,江山動盪的罪孽誰來背負?」
「臣自知有罪於國,可昌平侯已死,臣願將傳國玉璽交給陛下,助陛下穩定局勢,也……盼陛下念在母皇遺詔,放臣以公主的身份前往封地,臣不敢奢求富庶之地,臨州足矣。」
姜雙月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玉璽,由太監呈給皇帝。
皇帝久久沒出聲。
殿內一片死寂。
一道孩童清脆的啼哭聲驟然響起,「娘親,這是哪裡啊……爹爹回來了嗎?」
「年年乖,這是在宮裡,爹爹很快就回來了……」
姜雙月聲音極低,卻仍舊顯得突兀。
她眼淚順著臉頰撲簌落下,與那一團小女孩擁在一起。
皇帝借著光暈瞧著她倆,輕嗤一聲,「長姐,你們女人到底還是適合相夫教子,朝堂上的事情女人便不必摻和了,此去臨州行事可要穩妥一些,不然傷到你這孩子,朕憐惜她,可要將她接回京中了。」
姜雙月應是。
以孩子來脅迫她,皇帝也就這樣的胸襟了。
姜雙月抱著嬰孩緩緩往外走,迎面風雪,吹得眼淚滾滾。
「娘親別哭,年年要跟著娘親走,不要留在京城。」
雪糰子被急急忙忙伸出小手,要去擦拭女人的淚水。
姜雙月擔憂她凍著,將她玉藕節似的手臂塞了回去。
「乖寶,爹爹和娘親絕不會和你分開。」
「吧唧」一聲,姜年年貼在娘親的臉上吸了一口。
去臨州好呀。
她還是神獸的時候,有個護法就是臨州人,他說臨州玩的和吃的都特別多,可惜那時候已經天下大亂,臨州餓殍遍野,滿目瘡痍。
這次,有她在,一定要給臨州帶來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