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年年來救你了
刀光凜然,姜年年瑟縮了一下,方才被侍從劃傷脖頸的陰影還未消化,此刻不禁抱住辛嬤嬤的脖頸,吸了吸小鼻子,強行壓住心頭的恐懼。
辛嬤嬤卻一聲冷笑,單手掏出一張紫玉牌。
她目光緩然划過這名侍從,嗤道:「見紫霄牌如見聖人,你可知罪!」
「哐當!」
侍從連刀都拿不穩了,急忙跪倒在地。
姜年年還在琢磨紫霄牌是什麼,聖人又是什麼意思,還想再瞧一瞧。
下一刻,眼睛竟被辛嬤嬤仔細遮住。
她只聽到一句極為冰冷的話語:「衝撞聖人,你自行了斷,正好這幾條狗也該餵了。」
「撲哧」一聲。
一股腥臭至極的味道蔓延開來。
小雪糰子嗅覺敏銳,明顯察覺到了異樣,她不敢深想,攀住辛嬤嬤的脖頸,湊到對方耳邊,小聲詢問:「嬤嬤,我們能進去了嗎?」
「自然可以。」
辛嬤嬤並未撤掉捂住姜年年眼睛的手掌,另一隻手從容收起紫霄玉牌,大步跨過腳底的屍體,走進院內。
她像是經常來這裡,熟練地打開鎖頭,輕手輕腳地走進牢房,順著東南方位走了數步,找到姜裊裊時,才撤掉遮住姜年年的手掌。
她抻住禁錮著姜裊裊的鎖鏈,摸索著找到鎖眼,用準備好的鐵絲撥弄幾下,「啪嗒」一聲脆響,鎖鏈應聲而開。
姜裊裊忙躬身道謝。
而辛嬤嬤只瞥了一眼,語氣聽不出情緒,「我救你是為了年年,這一路上,你好好照顧她。」
姜裊裊連忙用力點頭,「嬤嬤,定不會讓年年受苦。」
「嗯,知道了。」
辛嬤嬤應道,便去另一邊尋姜辭的鎖鏈。
小雪糰子則瞬間撲到三姐姐的懷裡,語氣中滿是眷念。
「三姐姐,年年來救你了。」
小雪糰子控制不住眼淚,全都蹭到姜裊裊的衣袖上了。
借著燈光,姜裊裊看清她脖頸被細紗布裹住,心口仿佛被人狠狠插了幾刀,疼得要命。
「乖寶,怎麼又添新傷了?」
「三姐姐,不礙事的,年年不痛了。」小雪糰子從姜裊裊懷裡掙出來,又問:「二哥呢?他還睡著嗎?我們快要走啦,快叫醒二哥呀。」
「我……」姜裊裊不知該如何開口。
另一邊,姜辭的鎖鏈也被辛嬤嬤打開,他倚著牆面緩緩坐了起來,語氣虛弱至極,「嬤嬤,勞煩你將裊裊與年年帶出去便好,我身受重傷,活不長了,不好拖累他們。」
話音剛落,姜年年如墜冰窟。
她看不清楚,只能循著聲音去找姜辭,身體踉踉蹌蹌的,剛走幾步便被絆倒,眼淚都顧不得擦拭,憋著哭腔慌忙道:「二哥!年年要二哥一起走!」
姜辭抬手想去摸她的發頂,手臂卻又無意識地垂下來了。
「年年乖,二哥在這裡,也能給你們拖延些時間,年年不想見到娘親了嗎?要聽話呀。」
「二哥不走,年年也不走了!」姜年年扁著嘴,哭道。
辛嬤嬤卻嘆了口氣,語氣有些不忍,「姜辭帶著你妹妹一起走,此處我已經打點過了,明日之前不會有事。」
說罷,她用力托住姜辭的手臂,將姜辭背到身上,逕自往牢房的更深處走去。
姜裊裊也抱起小雪糰子,緊緊跟隨。
不知走了多久,姜年年敏銳地聽到一陣嘈雜聲傳來。
她吸了吸鼻子,又嗅到一股焦煳味道。
「嬤嬤,外面似乎出事了……」
「莫要理會。」辛嬤嬤終於停下,她掏出紫霄玉牌,摸索著牆面,找到一處凹陷,將玉牌狠狠摁下!
「哐……哐……」
綿延不絕的悶響過後,一條狹窄的密道赫然出現。
辛嬤嬤放下姜辭,回頭朝姜裊裊道:「裊裊,接下來你便背著你二哥,一直走,不要停下,出去後向西走,便能抵達重恩寺——年年,接下來你只能自己走了,能不能做到?」
小雪糰子止不住地流眼淚,小手拼命拽著辛嬤嬤的衣角,強忍著哭腔道:「嬤嬤,為什麼不跟年年一起走?」
這時,她才恍然意識到,方才辛嬤嬤緣何不正面回答她。
姜年年吸了吸鼻子。
原來,嬤嬤沒打算跟他們一起走。
「裊裊,這是先帝為你母親留下的紫霄玉牌,由我代為保管,現下你將玉牌還給她。玉牌可號令先帝舊部,日後必有大用。」
辛嬤嬤沉聲道,將紫霄玉牌交給姜裊裊。
姜裊裊謹慎地將玉牌收好,面露不舍,問道:「嬤嬤,你留在這裡是否是為了母親?」
「不是,我早已答應先帝,無論最後是誰延續帝位,都要全力輔佐皇帝二十年。我與你母親有舊,是以……遲遲不肯離開,可惜……」
辛嬤嬤言盡於此。
她俯身將小雪糰子往裡面推了推,「乖寶,快去找你娘親吧。」
「嬤嬤,年年捨不得嬤嬤。」小雪糰子掐著衣角,遲遲不肯鬆手。
還是姜裊裊一點點掰開她的小手,將她強行拖進密道。
辛嬤嬤看著幾人踉蹌走遠,再度啟動機關,將密道合上。
轟隆的機關聲音掩蓋住辛嬤嬤長久的嘆息。
她起身,從另一個小門緩慢走出牢房,站在莊子裡的閣樓向遠處眺望。
前院火光燒天,無數道黑影在其中穿行滅火,遠處是陰黑層巒不斷的山峰。
辛嬤嬤忍不住輕笑,唇角卻苦澀異常。
……可惜,不是雙月即位。
她在影樞司,還可保雙月五年安定。
紫霄玉牌,她送出去了,便是雙月最後的機會了。
……
秘道之中。
姜裊裊累得滿頭大汗,卻遲遲不敢放鬆,到了最後,她須得倚著洞壁才能行走。
「裊……裊裊……先放二哥下來,還沒到山窮水盡之時,我……能……能……自己走。」姜辭的手臂無力地垂在姜裊裊胸前,撥了撥她的髮絲。
他比姜裊裊要高上許多,兩隻腳都在地上被拖著走。
他渾身痛得要命。
可他知道,姜裊裊比他更疲憊。
姜裊裊一味走著,她累得說不出話,不知是眼淚,還是汗水,又或是血液,不停淌進眼角,她視線也有些模糊起來。
越早離開,她們越安全。
忽然,小雪糰子拽了拽姜裊裊的衣角。
「三姐姐,年年累了。」